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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云南大学学报法学版》
《产品质量法》解读:信息不对称及其制度矫正
【作者】 许安平【作者单位】 西南政法大学
【分类】 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与产品质量法【中文关键词】 信息不对称;社会中介机构;政府
【文章编码】 CN53—1143/D(2009)06—0096—05【期刊年份】 2009年
【期号】 6【页码】 96
【摘要】

市场经济中普遍存在的产品质量信息不对称会导致市场失灵。通过合理的制度安排,社会中介机构和政府可以在保证生产经营者产品质量表示的真实性、矫正信息不对称方面发挥积极作用。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146459    
  
  不断发生的食品、药品安全事件引起社会对产品质量问题的强烈关注。回应社会关注前首先必须弄清楚,产品质量问题到底是什么问题,即弄清我们思考产品质量问题的基本立场。《产品质量法》是调整产品质量关系的基本法律。目前对《产品质量法》的研究主要集中于产品责任或瑕疵担保责任等产品质量民事责任[1],包括产品范围或法律调整范围[2]、产品缺陷、责任主体、归责原则等[3]。实际上,除责任制度外,《产品质量法》还包括各项产品质量监督制度,以及生产者、销售者产品质量义务等制度安排。一般认为,《产品质量法》的基本目的是通过国家对产品质量关系的适当干预,促进产品质量的提高,保护消费者的合法权益。对《产品质量法》的这一解读容易过度强调国家干预在保证产品质量方面的作用,进而忽视诸如产品质量认证等市场机制的功能发挥。实际上,产品质量问题的核心不是产品质量的高低而是产品质量信息严重不对称现象,因而本文从产品质量信息不对称及其制度矫正的角度审视《产品质量法》的各项制度安排,并试图清楚揭示社会中介机构和政府在其中的角色定位。
  一、交易信息不对称与市场失灵
  现代经济学认为,信息不对称现象会导致市场机制不能充分发挥作用即市场失灵。这里的信息不对称实质上指交易信息不对称,即进行经济交易所需要了解的信息不是均衡地分布于参与交易的各方,而是偏在于其中的某一方。交易信息就是指进行经济交易所需要了解的信息,大体上可分为两类。其一是有关交易主体的信息,即交易对方当事人的信息,主要是指对方当事人的资信状况。其二是有关交易标的(客体)的信息,对于有形产品而言,主要是指产品的质量状况。交易信息不对称之所以会导致市场机制不能充分发挥作用即导致市场失灵,是因为在对产品质量状况不了解的情况下所做出的交易决定不反映真实的市场供需状况,其成交价格是一种被扭曲的价格,不能作为有效的市场信号引导资源的优化配置。此外,信息不对称还可能诱发信息优势方的机会主义行为和道德风险,如信息优势方违背诚实信用原则,不向信息弱势方传达真实信息,而是通过传达虚假产品质量信息以争取交易机会,如销售假冒伪劣产品就是信息优势方的机会主义行为。
  现代经济学中所说的信息不对称不限于产品质量信息不对称,但由于《产品质量法》只针对有形产品的质量信息的不对称分布,因此有必要分析一下产品质量信息或产品质量的内涵。产品质量是指产品在正常使用的条件下,能够满足合理使用的要求所必须具备的特征和特性的总和。根据国际标准化组织颁布的ISO8402—86标准,产品质量的含义为:“产品或服务满足规定或潜在需要的能力特征的总和。”[4]产品质量的完整的内涵应当包括产品的适用性和产品的安全性两个方面。产品的适用性,《产品质量法》称之为产品所具备的使用性能,是产品满足某种需要的能力,是产品在使用中所发挥的功能。人们往往根据产品满足需要之能力大小判断产品质量的高低。产品的安全性是指产品在使用过程中不会对人身或财产造成损害,或者所造成的损害保持在合理范围内,按《产品质量法》的规定,就是产品不存在危及人身、财产安全的不合理危险。可见产品安全性的判断依据就是产品本身存在的导致人身或财产损害的风险。人类生产产品的基本目的是要带给人们生活上的便利和舒适,如果产品在满足人们生活需要的同时带来过大的生命、财产损失的风险,那就不是在生产产品,而是在制造风险,这有违生产产品最基本的目的。从科学的角度看,几乎所有产品都存在一定的风险,不能要求一件产品绝对安全。产品的安全性不是指产品的绝对安全,而是指相对安全。
  市场机制充分发挥作用的前提条件之一是,进行经济交易所需要了解的信息在整个市场充分流动,任何人只要愿意,都能很方便地获得所需信息,更准确地说,是不存在信息不对称现象。遗憾的是,现代市场经济普遍存在严重的信息不对称。工业革命以前的人类社会较早时期所生产的绝大多数产品都是如农产品这类科技含量不高的简单产品,产品质量容易鉴别,不需要太多的专业知识。生产经营者基本上不是信息优势方,其利用消费者的无知通过虚假宣传骗取交易机会的可能性基本没有。产品质量问题仅靠直接参与交易的当事人的自主意志就可解决,无需太多的人为干预。工业革命以后,科技飞速发展,产品日益丰富,产品的科技含量越来越高,普通消费者对产品的技术细节知之甚少或者基本处于无知状态,不具有判断产品质量状况所需的专门知识。另一方面,产品生产的专业化分工越来越精细,产品的生产经营者拥有专门知识,对所生产经营的产品的技术细节非常清楚。这样,在产品的生产经营者与最终消费者之间就形成了一个鸿沟,一种严重的信息不对称现象,其中拥有专门知识的生产经营者成为信息优势方,而产品的最终消费者则成为信息弱势方。例如,普通消费者通常很难知晓不沾锅表面涂层所含物质、含三聚氰胺的奶粉以及经瘦肉精喂养出的猪肉的潜在危害,不知道药品的副作用,很难弄清小轿车等有一定科技含量的产品的内在品质。由于普通消费者不具有判断产品质量状况所需的专业知识,作为信息优势方的生产经营者发现,很难让消费者相信自己所传达的有关产品质量之信息的真实性,即使能够做到,也会因成本太高而难以承受。这时,作为“理性经济人”的生产经营者很可能放弃向消费者传达真实信息的努力,转而采取机会主义行动,即通过虚假宣传骗取消费者的信任和交易机会。中国社会广泛存在的假冒伪劣现象就是由于信息不对称所诱发的信息优势方的机会主义行为。
  对于市场交易中广泛存在的产品质量信息不对称现象,生产经营者在市场竞争的压力下为争取交易机会而作的种种努力可在一定程度上消弭这种不对称现象。例如刀具生产者通过现场演示的方法证明刀具的质量。作为信息优势方的生产经营者为争取交易机会,总会以各种方式向产品的潜在购买者传达有关产品质量的信息,这就是生产经营者的质量表示行为。生产经营者通过标明采用的产品标准、产品或其包装上的产品标识、产品说明、实物样品等方式直接向交易对方表示的有关产品的质量状况,构成生产经营者所作的质量承诺。成交后,这种承诺将成为相应买卖合同的组成部分,即构成买卖合同的质量条款,并且是明示条款。即使买卖合同中不存在这种明示条款,产品也应具备基本的品质,即“适用于同一规格的产品通常使用的目的和人们公认的、不言而喻的、不必做出规定的需要”[5],按《产品质量法》的规定就是具备产品应当具备的使用性能。这是产品在适用性方面的质量底线,是仅从消费者购买此种产品的目的可直接推定、无需公开说明、消费者有权期待、生产经营者也应予保证的产品质量要求,因此构成买卖合同中有关产品质量的默示条款。生产经营者所出售的产品其品质不符合买卖合同明示或默示的质量条款则构成质量瑕疵,即产品质量不合格,应承担瑕疵担保责任。但是按规定,生产者对产品存在使用性能的瑕疵做出说明的,可以不承担责任。这表明,虽然存在有关产品适用性方面的质量底线,但这一底线可以经由生产者的明确说明加以排除,不具有最终的强制性。生产经营者通过明示或者默示的买卖合同质量条款对其出售的产品承担质量义务,性质上是一种契约义务。契约义务这种制度安排,仅仅出于交易双方的自主意志。在消费者不具有准确判断产品质量所需要的专门知识的情况下,单靠基于自愿基础上的契约义务这种制度安排,因为容易诱发信息优势方的机会主义行为而不能解决质量信息不对称的问题。因此有必要通过一种体现外部介入买卖双方质量问题的制度安排,来矫正市场中交易的产品质量信息严重不对称现象。感觉黑人都特别团结
  二、质量信息不对称的制度矫正:社会中介机构的作用
  在科技发展水平较高的现代社会,普通消费者不具有相应的专门知识,无法准确判断产品的质量状况。一个较好的、替代个体意义上的消费者自己判断产品质量的方法是,对于生产经营者所作的质量表示的真实性,不再由作为交易一方当事人的消费者自己判断,而是交由独立于交易双方的第三方进行判断。这里的独立第三方主要是指适应市场需要以及在市场自治与政府监管的互动中发展起来的社会中介机构如行业协会及产品质量认证检验机构等。这些社会中介机构其地位介于政府与市场主体之间,被称为第三部门。
  (一)行业协会
  行业协会是由单一行业的竞争者组成的非盈利性组织[6]。行业协会介入产品质量问题的途径是本行业产品的标准化工作。标准或称技术标准,是指对重复性事物和概念所做的统一规定[7]。如果不同企业生产的同一产品在规格、等级甚至使用性能方面差异很大,产品的通用性就很差,不仅给消费者对产品的比较、鉴别带来困难,而且使产品的生产经营者很难向潜在的购买者表示产品的质量状况。这样就产生了在行业内统一产品标准的需要。标准化是现代工业生产的一项重要的基础性制度,但其意义常被忽略。标准化对于产品质量的意义至少表现在两个方面。其一是标准化意味着一定产品质量的保证。如果依照统一标准生产出来的产品,其基本质量无法保证,那么标准化的意义也就不存在了。标准的制定过程肯定考虑了产品质量的要求,但标准化所要实现的产品质量不会是很高的质量标准以至于行业内的多数企业甚至所有企业无法达到这一质量要求。不管标准化所确立的质量标准是什么,所有产品都应当达到一个最低的质量标准,即我国《产品质量法》规定的“具备产品应当具备的使用性能”,除非对产品存在的使用性能瑕疵做出明确说明。产品符合标准便意味着一定的质量保证。产品的标准化最初表现为一种市场需求,因此标准化作为行业协会的职能、由行业协会统一本行业的产品标准较为适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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