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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华东政法大学学报》
论我国法院适用宪法的“体制空间”
【作者】 朱福惠【分类】 中国宪法
【中文关键词】 宪法适用 宪法解释 宪法监督【期刊年份】 2002年
【期号】 3【页码】 3
【摘要】

作者认为我国法院虽然没有宪法解释权,但是法院在审理涉及到公民权利的案件时可以直接适用宪法,在我国违宪审查制度尚未确立的条件下,可以通过司法手段充分保障公民的权利,而且在我国现行宪法体制的框架内,法院适用宪法仍然有较大的“空间”。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102534    
  
  保障宪法的实施已经成为当代中国法治建设中的热点问题,由于受苏联法学和计划经济的消极影响,我国宪法长期以来没有发挥其应有的作用,表现为公民基本权利“虚置”,国家机关的权力没有受到宪法的有效约束,国家政治生活和社会生活中出现的违宪现象也没有及时处理。这种状况显然与民主和宪政的发展不相适应,为此理论界从上个世纪80年代开始对违宪问题进行了热烈的讨论并提供了基本的政策主张。现行宪法制定时,有些学者曾建议在全国人大内设置专门的宪法监督机构——宪法委员会。[1]90年代以来,法学界从不同的角度论述了宪法监督的理论和制度,其中尤其着重外国宪法监督体制的介绍和我国建立专门宪法监督机构的可行性与必要性。在司法界,法院开始抛弃传统的观念,在审判实践中直接援用宪法来保护公民的基本权利。[2]然而,由于受宪法确立的宪法监督体制的制约,法院对公民基本权利的司法保护在理论和实践上需要进一步论证。本文从公民基本权利的宪法保护形式以及与此相关的保障机制的基础上,探讨我国法院具有适用宪法的“体制空间”。
  一.法院对公民基本权利的直接保护和间接保护
  制定宪法的目的在于保护公民的基本权利并规范政府的权力。因此,宪法的权威性便必然体现为公民基本权利是否得到宪法的保护,而不论宪法为此设置了一种什么样的监督体制。根据法理,宪法也是法,它具有法律的一般特征;宪法规范是一种强制性的规范。因此宪法的法律特征决定了国家机关能够适用宪法解决现实问题,它说明宪法不是道德说教,而是具有法律力量的。[3]宪法作为国家的根本法,它确认公民的基本权利、限制政府权力的范围和行使方式等都是其保护公民基本权利的手段。但这些规定毕竟是纸上的东西,如果宪法不是公民用于维护自己权利的法律,也不为国家机关适用,那么它即使具有最高的法律效力,也不会为国家机关和公民所重视。宪法具有司法适用性是法院适用宪法解决案件的前提,法院对公民基本权利的保护是一种司法保护,但司法保护并非公民基本权利宪法保护的惟一手段,立法和行政救济也是公民基本权利的重要保护手段。法院对公民基本权利的保护主要有两种基本方式。
  第一种方式是间接保护的方式。即宪法对公民权利的确认由普通法律加以具体化,并由普通法律设置相应的保护手段。它意味着公民的权利受到侵犯时,可以按照法定程序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救济。此种方式主要适用于公民与公民之间、公民与法人之间的权利争端。如宪法确认公民的人格权,便在民法通则中具体化并由民事法律加以保护,侵犯了公民的人格尊严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因此,凡宪法确认的公民基本权利在普通法律中已经具体化并规定了相应的保护手段时,法院不需要直接适用宪法来解决此类案件。宪法中的基本权利大部分通过普通法律来具体化,通过普通法律由法院来保护公民的权利是主要手段和方式。
  第二种方式是直接保护方式。即公民的基本权利受到侵害时,由国家机关按照法律程序直接适用宪法解决。同时,公民的基本权利没有通过普通法律具体化或者普通法律规定的不够明确,为保障公民的基本权利,法院可以直接适用宪法的规定。
  首先,由于国家权力具有侵略性和扩张性的特点,对公民基本权利构成潜在的威胁。因此,宪法在规范国家权力时确立国家机关相互监督和相互制约的原则,从客观上起到保护公民权利的作用。设置专门的监督机关裁决国家机关行使公权力是否违反宪法和法律是监督宪法实施的主要内容。如果政府的立法和行政行为违反宪法并对公民的基本权利产生了实质性影响,应当由专门的宪法监督机关按照宪法规定的程序来处理,因为国家机关的行为是否符合宪法的规定、原则和精神不是一个普通的法律问题,而是是否符合宪法的问题,对立法行为的判断便涉及到国家权力运用的合法性。同时,为了保障国家机关行使管理公共事务的权力,宪法和法律对国家机关的主要官员作出了某些保障性的规定,如有些国家的宪法规定总统非经弹劾去职不能由普通法院追究刑事责任,从而导致国家机关主要官员的违法难以由普通法律加以惩罚,而宪法是规定国家机关的组织与活动原则的法律,只有直接适用宪法才能及时追究政府官员的法律责任。对国家机关行使权力的合宪性往往由宪法设置的专门监督机关来判断,在普通法院监督制的美国以及在宪法法院监督制的德国,法院行使判断权;而在非法院监督体制的国家,则由专门的宪法机关或者由议会来判断。
  其次,公民之间以及公民与法人之间侵害基本权利的案件,虽然主要通过普通法律来解决,但并不是说一切此类案件普通法律都能解决。当出现下述情形时,国家机关尤其是司法机关必须适用宪法:宪法确认的公民基本权利普通法律没有具体化,当出现权利争执时,国家机关在普通法律上找不到相应的依据,只能直接适用宪法。同时,宪法上所列举之基本权利并没有穷尽公民的权利,也不能将宪法对公民权利的列举视为对公民权利范围的限制,随着经济与社会的发展,公民的基本权利在范围上进一步扩大,如环境权、获得国家赔偿权、社会保障权等等,这些权利随社会的进步而产生,在宪法尚未作出新的规定时,从法律规范上来说这些权利没有为宪法确认,但我们不能因此而否定公民不能享有这些权利或者说公民的这些权利不能由宪法所保护。另外,某些公民的基本权利不能由普通法律具体化,或者虽然普通法律作出了相应的规定,但并没有充分体现基本权利的本质内容。如有些国家的宪法规定不经正当法律程序不能剥夺生命、自由和财产,这一规定虽然保护的是公民的财产权和生命权,但国家机关在限制或剥夺这些权利时应当通过正当法律程序,然而何谓正当法律程序,则普通法律很难具体化。还有宪法确认的受教育权、平等权等等与其它基本权利有密切的关联,体现在社会生活的不同领域将会出现不同的含义和表现形式,因此不同的法律对之作出规定可能会出现范围上的交叉,只有直接适用宪法或者根据宪法的原则和精神来作出相应的处理。
  二.法院的宪法适用权
  法院在公民基本权利的直接保护和间接保护中均发挥极重要的作用,并在不同的政治体制中有不同的表现形式,但都涉及到法院的宪法适用问题。在法理学上,对法的适用有不同的理解,一般认为法的适用“特指拥有司法权的机关及司法人员依照法定方式把法律规范应用于具体案件的活动。”[4]这是从狭义的角度来讲的,广义的法律适用应当包括行政执法和裁决,立法机关根据法定程序适用宪法和法律监督其它国家机关的活动等,这些活动大都具有程序性、专业性和强制性的特点,只不过立法与行政机关对法律的适用具有不同于司法适用的形式特征。
  宪法适用的基本原理与普通法律并无实质性的差异,但宪法是国家的根本法,调整特定的社会关系,宪法责任与一般法律责任也不同,宪法适用所要达到的目标与普通法律适用所企求达到的目标也不同。因此,法院能否适用宪法以及在何种条件下适用宪法涉及到政治权力的配置。宪法是法律中的一种,应当由法院来适用;法院具有保护公民权利的职责;因适用法律而必须有解释法律的权力;因宪法赋予的管辖权而取得对行政行为的监督权等等,这些都是法院适用宪法的理论依据,为了维护宪政秩序并保护公民的基本人权,必须有相应的宪法监督体制,宪法确认专门监督机关与非专门监督机关在适用宪法上的分工,这是我们理解法院适用宪法的现实依据。世界各国的宪法监督体制按照一定的标准大致可以划分为四种模式,即普通法院监督模式、宪法法院监督模式、宪法委员会监督模式以及议会监督模式。在这四种模式中,法院的宪法适用权限和方式有较大的区别,在普通法院审查体制下,法院有权直接适用宪法裁决国家权力行使的合宪性,有权直接适用宪法裁决社团、法人和公民的行为是否构成对他人基本权利的侵害。在这种体制下,法院是专门监督宪法实施的机关,拥有解释宪法的权力。其它三种监督体制都是非普通法院监督体制,其中宪法法院监督体制虽然具有普通法院审查体制的一般特征,但宪法法院为专门法院,与普通法律在案件管辖权上有明确的分工,实际上就是将宪法监督权从普通法院中分离出来,由专门法院来行使的体制。在非普通法院监督体制下,普通法院不是监督宪法实施的专门机关,其适用宪法的权限受到严格的限制,即法院不能审查立法机关制定的法律是否符合宪法,也没有解释宪法的权力。
  在四种宪法监督体制中,虽然在宪法监督权的配置方面有很大的不同,但也有以下两个共同特点:其一,专门宪法监督机构适用宪法与其它国家机关适用宪法相结合。但只有专门监督机关才有权解释宪法,其宪法解释对一切国家机关有约束力。其二,专门宪法监督机关主要解决国家机关权力是否合宪的问题,在非普通法院监督体制下,法院和其它国家机关都在法定的职权范围内适用宪法解决特定的宪法问题,许多国家的宪法规定,总统或其他高级政府官员违反宪法和法律,由议会通过特别司法程序——弹劾来追究法律责任。在实行行政法院体制的法国,行政行为是否合法以及立法机关的立法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均由行政法院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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