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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河南财经政法大学学报》
从王菲案看我国隐私权保护范围的扩展与保护方式的发展
【英文标题】 The Expansion of Privacy Protection and the Development of the Protection Way in China from“Faye Wang Case”
【作者】 张建文【作者单位】 西南政法大学
【分类】 人身权【中文关键词】 隐私权;隐私利益;名誉权
【英文关键词】 privacy;privacy interests;reputation right
【文章编码】 2095-3275(2012)02-0095-07【文献标识码】 A
【期刊年份】 2012年【期号】 2
【页码】 95
【摘要】

对隐私权的尊重及其所保护的各种具体隐私利益的认定,越来越呈现出逐步扩大、日渐精细的特点,体现了我国司法机关在隐私权保护的理念与技术上的不断进步。在侵犯隐私时,不可避免地会造成当事人的社会评价降低,名誉受损的情形,属于同一侵害行为,引起多个损害后果的问题,而非独立的侵权行为。只有在披露隐私事实时,同时发表侮辱、诽谤性言论,导致当事人名誉损害的情形,才有必要在承认侵害隐私权的同时也承认侵害名誉权。

【英文摘要】

The respect for privacy and the definition of protection of various specific privacy interests,presentincreasingly expanding and fine features. It reflects the judicial organs of China progress grandully in privacyprotection and the concept of technology. In the invasion of privacy,the party’s social evaluation will be inevi-tably reduced and reputation damaged. This belongs to the case that one infringement act causes multiple dam-ages,not two independent infringement acts. Only in disclosure of privacy interests as well as damaging the rep-utation of the party by publishing contumelious,scandalous speech is it necessary to admit the invasion of pri-vacy and damage of the reputation at the same time.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159721    
  2008年,王菲以侵犯隐私权和名誉权为由,分别向北京朝阳区法院起诉了天涯虚拟社区网、大旗网和北飞的候鸟等三个网站的管理者海南天涯在线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简称“天涯公司”)、北京凌云互动信息技术有限公司(简称“凌云公司”)和自然人张乐奕。“王菲案”实际上是由三个独立审判并作出裁判的案件[1]构成。
  笔者认为,该案是在《侵权责任法》实施[2]以前,法院所作出的涉及隐私权的重要判决,对研究我国司法对隐私权的保护而言,具有里程碑性意义。该案在对隐私权保护的对象问题上,对婚外情与个人信息等作出新的判断和论证,认为婚外情和个人信息等构成了隐私权保护的对象,既纠正了以前的司法裁判对婚外情等不能获得隐私权保护的观点和看法,而且在我国没有颁布《个人信息保护法》的背景下,成功地将个人信息纳人到隐私权保护的范围中来,顺应了隐私权保护范围的急剧扩展的社会需求。同时,该案也对司法实践提出了新的问题,即在网络中公开他人的婚外情后,是否同时侵犯了名誉权与隐私权,还是仅仅构成侵犯隐私权,导致受害人社会评价降低只是侵犯隐私权的必然(或可能)后果。
  本文以北京市朝阳区法院对王菲案的三个民事判决书为主要研究对象,结合我国司法机关的其他相关裁判文书,围绕隐私权保护范围的认定和侵犯隐私权与侵犯名誉权的竞合问题,做相应的实证分析。
  一、婚外情与个人信息:隐私权保护范围的认定
  隐私权作为一个处于不断发展过程中的法律权利{1},很难将隐私权的保护范围予以明确化,更遑论固定化。因此,最恰当的做法,是将统称为隐私权益所通常包括的各项权益分别出来和加以界定,并探讨它们应在多大程度上受到法律保护{2}。从司法实践的角度,更加具体和个案化地探讨在不同案件中对隐私权保护对象的认定与判决是极有必要的。尽管在《侵权责任法》上,立法已经将“隐私权”作为独立的侵权责任法所保护的对象,并将其做独立于名誉权的处理,但仍然没有给予隐私权一个确定的概念和定义,仍然没有解决确定隐私权的外延与边界问题。因此,对隐私权保护范围的具体界定,必须采用个案式、决疑式的方法,研究司法实践对隐私权保护对象的认定。
  近年来,在司法实践中,陆续承认了以下具体的隐私利益:疾病治疗的信息[3],个人的电话号码[4],性骚扰[5],个人的生理缺陷(隐睾)[6],亲子鉴定申请[7],住址[8].MSN聊天记录[9],身体隐私(裸照)[10],刑事案件案中受害人真实姓名、年龄及与案件无关的与他人同居关系、两性关系等情况[11],而且曾经被公开过的隐私不因此而当然认定他人可再向社会传播,仍可享有隐私的保护[12]。在涉及新闻媒体报道侵犯隐私权的案件中,即使新闻媒体使用了化名,但报道中有关的病史、住址、治疗情况等内容与当事人的情况相同,足以使熟知当事人的人认定报道中化名即为当事人本人的情形,仍然构成了侵犯隐私权的行为[13]。
  在主观权利与客观法的关系上,有的法院已经将隐私权提升至天赋人权的角度,即“因隐私权属于人格权的范畴,是自然人与生俱来的权利,不是法律所赋予的”[14]。在对隐私权的性质的认识上,已经有法院将隐私权定位为“自我决定权”,即“法律、法规保护隐私权的目的是赋予权利主体对他人在何种程度上可以介人自己私生活的控制权,以及对自己是否向他人公开隐私以及公开范围的决定权。因此,个人信息的私密性是其重要内容,只要有未经许可向第三人披露他人个人信息的事实存在即可构成侵害,就侵害的成立而言无须考虑第三人给原告带来的究竟是利益还是损害,私人信息为第三人所知本身即为损害”[15],凸显了我国司法界对隐私权性质认定的重大变化,从消极地被动地避免自己不欲为人所知的生活状态或者事实为他人所知的权利,转向积极地主动地控制自己的自我信息是否可为人知,为哪些人所知的自我决定权{3}。
  总体而言,对隐私权的尊重及其所保护的各种具体隐私利益的认定,越来越呈现出逐步扩大、日渐精细的特点,体现了我国司法机关在隐私权保护的理念与技术上的不断进步。
  在(2008)朝民初字第10930号判决书和第29276号判决书中,法院都提出了关于隐私和隐私权的一般性概念。将隐私界定为“仅与特定人的利益或者人身发生联系,且权利人不愿为他人所知晓的私人生活、私人信息、私人空间及个人生活安宁”,将隐私权界定为“自然人享有的对自己的个人秘密和个人私生活进行支配并排除他人干涉的一种人格权”。在隐私的界定中,显然是比较广泛的,具有较为传统的消极的被动的隐私权色彩,将个人信息和个人生活安宁都纳人其中,但在界定隐私权时没有将私人空间和个人生活安宁纳人。
  (一)婚外情状态的隐私化:法院在两难中正确处理
  在“杨先洪诉李国琼等名誉权案”[16]中,原告因妻子(被告)与他人(第三人)通奸生子,原告将附有被告母子二人及原告照片的亲子鉴定结论复印若干份,在单位进行传播、散发,并向所在地区影响较大的数家媒体新闻单位提供情况,进行公开报道。作为被告的妻子提出了反诉,主张原告严重侵犯了被告母子的隐私权。该法院判决认为:“父母子女关系不属于公民隐私范畴。相反,父母子女关系是公民应当公示的基本社会关系。原告在得知杨某不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后,向单位同事和社会新闻媒体提供该情况,属如实反映,不构成对被告李国琼及第三人杨某隐私权的侵犯。”在该案中,法院忽略了在该案具体事实中的父母子女关系并非一般意义上的父母子女关系,而是否定父母子女关系,从隐私权保护的角度而言,不但关系到了该母亲与第三人的婚外情(通奸)关系,而且还涉及了所生子女的私生子(因奸生子)身份,无疑是应当予以保护的。法院在该案中倾向于对作为因妻子婚外情生子而受到伤害的丈夫的保护,却没有顾及到在这场因婚外情生子而受到伤害的妻子和第三人,还有因奸所生的孩子的隐私权保护问题。
  在王菲案第10930号判决书中,法院则明确提出:“公民的个人感情生活,包括婚外男女关系问题,均属个人隐私范畴。在正常的社会生活中,此类情况一般仅为范围较小的相对特定人所知晓,正常情况下,当事人一般不愿也不会向不特定的社会公众广为散布。”在王菲案中,法院一方面,谴责了原告“王菲与案外人东某确有不正当男女关系,王菲的行为违背了我国的法律规定。……王菲的这一行为不仅违背了法律规定,也背离了社会道德标准,本院予以批评”;另一方面,又认定被告“不仅将此事实在……网站上进行披露,还将该网站与其他网站相链接,扩大了该事实在互联网上的传播范围,使不特定的公社会公众得以知晓”,构成对隐私权的侵害。
  笔者认为,将婚外男女关系,作为生活状态或事物状况的隐私,纳人隐私保护的范畴,无疑是司法理念的一大进步{4}。婚外男女关系,往往为道德和习俗所不容许,司法机关在处理涉及此类案件时,多为另一方受害人的处境所动,很难甚至是有意地不站在中立的立场上去保护被披露婚外男女关系而受到伤害的受害人。在王菲案中,既批评了当事人的婚外情行为,同时又保护了当事人的婚外情事实。可以说,私人生活“还在一定程度上包括了为某个人自身人格的发展和实现而与他人建立和发展关系的权利—尤其是在情感领域”{5},意味着人的自主性,即自己决定自己的行为和事务,以及自主决定是否与他人发生交往或交流{6},即使是有违道德观念,但却涉及人格的自由发展与维护的行为,因为“个性形成于个人的隐私领域,且宪法保护公民免受国家对该领域的任何侵犯”{7}。此类信息,还包括其他的自然人不向社会公开的过去或现在的纯属个人的情况,如多次失恋、被罪犯强奸等{8}。
  (二)公开个人信息的隐私化:一般标准的确立
  目前,在我国,由于没有专门的保护个人信息的基本立法,对司法实践而言,又不得不面对诸多的请求保护个人信息的诉讼请求。个人信息,即一切可以识别本人的信息,覆盖人的生理、心理、智力、个体、社会、经济、文化、家庭等各个方面,包括健康状况、犯罪记录、性生活、名誉、社交圈、财务情况等{9}。在我国司法实践中,通常将个人信息的范围限定为:“姓名、性别、职业、学历、联系方式、婚姻状况、收入和财产状况、指纹、血型及病史等与个人及其家庭密切相关的信息”[17]。在王菲案中,所涉及的个人信息是指姓名、工作单位、家庭住址等个人信息,即不属于高度敏感的个人信息,甚至姓名、工作单位和家庭住址等个人信息,在特定的情况下还可能是公开的个人信息,如在个人主动提供的情况下等。
  此类个人信息是否能够被纳人到隐私的范畴中,在之前的司法实践中,不无疑问[18]。在王菲案第10930号判决中,法院注意到:“在社会生活中,公民为了交往的需要,常常主动将姓名、工作单位、家庭住址等个人信息告知他人,这些个人信息有时也会被他人通过一定途径知晓和利用。”因此,提出了判断将此类信息予以提供是否构成侵犯隐私权的一般标准,即:“这些个人信息的披露、使用等行为是否构成侵犯隐私权,应当视行为人对这些信息的取得方式、披露方式、披露范围、披露目的及披露后果等因素综合认定。”在披露目的、方式和范围上看,被告的行为主要是为了否定、批判原告的婚姻不忠行为。在主观上,在网站上主动披露此事实和原告的个人信息之前,就明知披露对象已超出了相对特定人的范围,而且应当能够预知这种披露行为在网络中可能产生的后果。从披露的后果看,被告在网络中披露原告“婚外情”和姓名、工作单位等信息,成为网民知晓其真实身份的依据之一,引发了众多网民的批评性言论及不满情绪,乃至形成了爆发和蔓延之势。因此,法院认定,原告在披露被告婚姻不忠行为的同时,披露姓名、工作单位名称、家庭住址等个人信息,亦构成了对隐私权的侵害。
  笔者认为,确立针对披露公开的个人信息,是否构成侵犯隐私权的一般标准,具有极其重要意义,它否定了将披露公开的个人信息的行为,一概地认定为或者不认定为侵犯隐私权的行为,而是要求法律适用者在处理此类非属高度敏感的个人信息时,要更加审慎和细致地考察个人信息被披露的具体情况,特别是披露者的主观认知与披露行为的客观后果,从而更加个案化地确定是否构成侵犯隐私权。这是符合个人信息保护的规律和特点的。
  (三)被遗忘的部分:未经许可刊登他人照片的隐私化
  在王菲案第10930号判决书中,原告提出了被告使用真实姓名粘贴了王菲与他人合影的照片,构成侵犯隐私权的主张。在王菲案第29276号判决书中,被告在王菲与他人合影照片下方还注明为“王菲公司组织去罗马玩与第三者合影”。对于未经许可擅自在互联网媒体上刊登他人的合影照片的行为,是否构成隐私权的问题,法院并未予以详细阐述,但是在两个判决主文中都判决要求删除“原告王菲与案外人东某的合影照片”。在王菲案第29276号判决书中,法院认定了网络媒体“在进行此项报道时,未对当事人姓名等个人信息及照片进行技术处理,使王菲的隐私权及名誉权受到侵害”,但是并非明确针对未经同意而使用该照片的行为构成侵犯隐私权进行论证。
  俄罗斯民法学家苏哈诺夫认为:“现代意义的肖像权应该意味着,含有某人肖像的任何作品非经本人同意,而在其死后非经其近亲属同意不得进行传播。”{10}在2006年年底的《俄罗斯联邦民法典》进行了修改,其中就增加了第1251条,规定:“发表和继续使用公民的形象(包括公民的照片以及有公民形象的录像或造型艺术作品)须经公民本人同意。公民死后,其形象只有经其子女和在世的配偶的同意方能使用,而在没有子女和配偶时,须经其父母的同意方能使用。”[19]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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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参考文献】

{1}[美]阿丽塔. L艾伦等.美国隐私法:学说、判例与立法[M].冯建妹等译.北京:中国民主法治出版社,200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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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王成.侵犯肖像权之加害行为的认定及肖像权的保护原则[J].清华法学,2008,(2):139.

{14}香港法律改革委员会报告书.侵犯私隐的民事责任[M ]. 2004. 236.来自:http://www.hkreform.gov. hk/tc/publications/rprivacy. htm, 2011-09-24.

{15}[美]约纳森·罗森诺.网络法—关于因特网的法律[M].张皋形译.北京: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2003.188.

{16}[日]芦部信喜,高桥和之.宪法(第三版)[M].林来梵等译.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2006.1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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