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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人民司法(案例)》
婚内私生他人子女应承担侵权损害赔偿责任
【作者】 代贞奎樊仕琼(二审审判长、主审法官)【作者单位】 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分类】 侵权法【期刊年份】 2012年
【期号】 14【页码】 67
【摘要】

【裁判要旨】 婚内私生他人子女的行为,虽不属于婚姻法第四十六条规定的离婚损害赔偿事由,但女方仍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男方提出赔偿请求不受一年除斥期间的限制,适用普通诉讼时效的规定。

■案号 (2010)巴民初字第2317号 (2010)渝五中法民终字第4234号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164883    
  【案情】
  原告:罗甲。
  被告:周某。
  罗甲与周某于2000年1月4日登记结婚,于2001年8月16日生育一子罗乙。2006年8月28日,双方因感情不和到民政局办理了协议离婚手续,双方约定:儿子罗乙由女方周某抚养,男方罗甲不承担儿子的一切费用,夫妻共同财产全部归男方所有,离婚后,罗乙由周某抚养。2010年4月,罗甲委托司法鉴定机构对罗乙进行亲子鉴定,鉴定结论为:罗甲不是罗乙的生物学父亲。罗甲遂诉请周某赔偿抚养费15万元及精神损失费10万元等。
  【审判】
  重庆市巴南区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周某与他人共同生育一子罗乙,罗甲对罗乙没有法定的抚养义务。离婚前,罗甲虽然对罗乙尽了抚养义务,但离婚时,罗甲已分得了全部夫妻共同财产,故周某再诉请罗甲给付离婚前小孩罗乙的抚养费的理由不当,不应予以支持;离婚后,小孩罗乙由周某抚养,罗甲并没有对罗乙尽抚养义务,故罗甲要求周某给付离婚后罗乙的抚养费的理由也不成立。离婚时已约定罗乙由周某抚养,罗甲不给付罗乙任何费用,并且罗甲分得了全部夫妻共同财产,故周某辩称离婚时,罗甲就已知晓罗乙不是其亲生儿子的辩解理由成立,且罗甲在离婚三年之后才起诉,要求周某给付罗乙的抚养费以及精神损失费的理由不能成立。遂判决:驳回罗甲的诉讼请求。
  送达后,罗甲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
  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由于周某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与婚外异性生育一子罗乙,且对配偶罗甲隐瞒了该事实,周某的过错行为一方面导致罗甲误对非亲生子罗乙尽到了抚养义务,为此遭受了经济利益损失,另一方面又必然致使罗甲遭受极大的精神痛苦,致使其人格利益受到侵害。故应认定周某的行为已对罗甲构成了侵权,依法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赔偿责任。由于罗甲在离婚时已分得全部夫妻共同财产,其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抚育费损失实质上已得到了适当弥补,故一审法院对罗甲主张的抚育费损失不予支持,并无不当。至于时效,由于罗甲于2010年4月1日经过亲子鉴定后才确切知道自己不是罗乙的生物学父亲,即罗甲至此时才确知自己权利被侵害并随即提起诉讼,未超过二年的诉讼时效。遂判决:撤销原判,改判由周某赔偿罗甲精神抚慰金1万元。
  【评析】
  现实生活中,侵害配偶权导致婚姻关系破裂的情况时有发生,迫切需要侵权责任法的保护。由于保护配偶权的法律规定不明确,对配偶权的内容、侵害配偶权的构成要件、与离婚损害赔偿的关系、赔偿主体、责任范围等有进一步厘清的必要。
  一、侵害配偶权损害赔偿责任的构成
  配偶权是夫妻之间享有的具有配偶利益的一种身份权。{1}世界上许多国家的法律都认定通奸行为是一种侵权行为,并且规定了无过错一方的损害赔偿请求权,不仅可以向有过错的配偶一方提出,而且也可以向第三侵权人提出。在大陆法系国家,没有明确的配偶权概念。在民法典中,对夫妻之间的忠实义务有规定,且将通奸行为视为对无过错配偶名誉权的侵害。破坏婚姻关系的行为,从客观上会造成受侵害配偶一方名誉权的损害,但是这种损害是一种间接的结果,行为所直接侵害的客体是配偶权,造成的直接损害结果是配偶身份利益的损害。在英美法系,配偶权是指配偶之间要求对方陪伴、钟爱和帮助的权利。{2}主要以判例的形式确认通奸行为是对无过错配偶方的配偶权的侵害。{3}配偶权是一种权利的集合,主要包括夫妻姓名权、夫妻同居权、忠实请求权、住所决定权、互相扶助权、人身自由权、生活事务代理权和共同生育权等。其中,配偶权的核心内容是忠实义务,它是指专一的夫妻性生活的义务。{4}也有学者认为,配偶权的内容包括夫妻姓名权、居所决定权、同居义务、忠实义务、参加工作学习和社会活动的自由权、日常事务的代理权、相互扶助的权利和义务。{5}虽然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二款未明确列举配偶权,但侵权责任法保护的民事权利应当包括但不限于列举的那些权利。配偶权属身份权,应当属于侵权责任法的保护范围。{6}笔者认为,在配偶权权能中,真正能纳入民法司法救济的只有两项,一是相互扶养请求权,二是对违反忠实义务的赔偿请求权。前者只须依婚姻法请求救济,并不需要适用侵权责任法,后者才能依侵权责任法寻求救济。
  成立侵害配偶权的侵权责任,应当具备普通侵权损害赔偿的四个要件:
  (一)违法行为。配偶权是身份权,侵害配偶权的前提是有合法的配偶权存在,未婚男女遭受性侵害,或恋爱关系、同居关系、事实婚姻关系中的男女违背忠实义务,与他人发生性关系或遭受第三人性侵害,由于欠缺合法的配偶权,均不构成侵害配偶权。常见的侵害配偶权的行为可分为以下几种情形:
  1.通奸。是指有配偶者自愿与第三者发生不正当的性关系。
  2.姘居。指有配偶者与他人对外不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并持续较长的时间。仅仅一次、两次在一起短暂的起居、性生活,属于通奸行为,对外以夫妻名义持续较长时间的同居生活,则构成重婚。
  3.重婚。有配偶的一方又与婚外第三人登记结婚,或虽未登记结婚,但长期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
  4.第三人的强奸、强制猥亵行为。第三人强奸、强制猥亵有配偶的妇女,不但构成了犯罪,同时也侵害了他方配偶的配偶权。
  5.第三人侵害夫妻一方身体健康权导致其性功能丧失。第三人的侵权行为造成夫妻一方的人身伤害,导致其性器官的器质性损害或功能性障碍,他方配偶是否可就配偶间性利益的丧失请求精神损害赔偿,在司法实践中存在较大争议。在张某某、王某某诉南京市建邺区环境卫生管理所人身损害赔偿案中,判决支持了他方配偶的赔偿请求;而在魏某(他方配偶)诉上海七宝乐购物中心有限公司其他人身损害赔偿案中,法院认为他方配偶的精神损害属反射性的精神损害,加害人不能预见,魏某的请求缺乏法律依据,判决驳回了原告的赔偿请求。{7}王利明、杨立新等法学家主张,第三人侵害夫妻一方身体健康权导致其性功能丧失的,应当支持他方配偶的精神损害赔偿请求,理由是侵害配偶一方造成健康权损害,使之丧失性功能的,虽然没有直接侵害婚姻关系的故意,但客观上这种对配偶一方健康权的损害造成了配偶另一方性利益的损失,而且这种损失对于配偶之间婚姻关系的稳定也造成了相当大的影响,因此对于这种性利益的损害,法律上有必要进行救济,赋予配偶一方的损害赔偿请求权。{8}笔者赞同此说。虽然该立法建议尚未被侵权责任法采纳,但从我国民法的发展进程来看,司法对立法具有重要的促进作用,一些民事权利(权益)欠缺立法规定又迫切需要司法保护的,司法实践可先试先行,依据法理判决后法律效果和社会效果良好的,司法解释可予以吸纳,然后再逐步转化为立法。由此,就不能以现行立法无明确规定为由而否定配偶权受害者的赔偿请求权。
  美国把离间夫妻关系(包括感情离间、关系离间、思想离间和利己离间)和向有吸毒习惯的配偶提供毒品也认定为侵害配偶权的行为。{9}笔者认为,侵权责任法不能过度限制人们的行动自由,设定侵权损害赔偿责任要考虑民众的接受度,不宜随意扩大侵害配偶权的适用范围。这两种情形还未被配偶权的通说所认可,亦欠缺充足的法理支持,目前这两种情形还不宜认定为侵害配偶权的行为。
  (二)损害事实。侵害配偶权的损害事实,是使配偶遭受损害的事实,一般包括如下几种情形:一是合法的婚姻关系受到破坏,二是配偶身份利益遭受损害,三是造成配偶对方精神痛苦和财产损害。配偶身份利益的损害是对性利益的侵害。前述第一至第四种侵害配偶权的行为,破坏了配偶性的纯洁性,第五种侵权行为导致配偶间性利益的丧失。有的侵权行为不仅直接造成受害配偶的精神损害和财产损害,也间接造成受害配偶的精神损害。侵害配偶权造成的损害中必有精神损害,特殊情形下还会造成一定的财产损害,比如恢复名誉的必要费用、鉴定费用等。
  (三)因果关系。因果关系是指加害行为与损害之间的内在联系,是一切侵权责任构成的必备要件,是归责的前提和基础。对因果关系的认定,主要有两种学说,一种是相当因果关系说,一种是必然因果关系说。相当因果关系说既符合普通人的理解方式,比较容易判断,也有助于减轻当事人的证明责任,有利于受害人获得赔偿,契合现代民法理念。因此,我国民事侵权的司法实践应当采取相当因果关系说。{10}侵害配偶权违法行为与配偶身份利益损害事实之间的因果关系,较易判断,即只要存在前述的侵权行为,并造成他方配偶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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