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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人民司法(案例)》
正当防卫时间与限度的民事判断
【作者】 邬砚【作者单位】 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
【分类】 侵权法【期刊年份】 2012年
【期号】 14【页码】 29
【摘要】

【裁判要旨】 正当防卫要求满足主体条件、对象条件、时间条件与限度条件。就时间条件而言,应根据侵权行为所针对的财产权、人身权而有所区分,针对人身权的侵权行为一旦实施终结,其损害结果往往同时发生且不可逆转,受害人原则上不得再采取防卫措施;针对财产权的侵权行为虽然实施终结,甚至已构成刑法上的既遂,如果受害人当场采取一定措施还来得及挽回损失的,那么应当允许受害人实施正当防卫。就限度条件而言,应结合具体案情,综合分析防卫的紧迫性、防卫手段与强度的必需性、裁判的社会效果三个因素。但总体而言,不宜对受害人责之过苛。

■案号一审:(2011)沙法民初字第02402号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164888    
【案情】
  原告:唐建生。
  被告:王利(女)。
  经审理查明,2009年10月18日13时许,原告唐建生与唐道贵协商共同抢夺他人财物,并作出具体分工,由唐建生负责寻找抢夺目标直接实施抢夺,唐道贵负责驾驶摩托车接应逃离作案现场。当日17时许,唐建生、唐道贵来到重庆市高新区枫林秀水重客隆超市附近,见被告王利从该超市购物出来,进入停靠在路边的奔驰轿车内放置东西准备启动离去,唐建生趁王利不备,拉开该轿车副驾驶座位车门,抢走放在副驾驶座位上的黑色手提包一个,随即乘坐唐道贵驾驶的豪江牌HJ150型摩托车往相反方向逃离现场。王利见状当即驾车调头追赶,在重庆市高新区劲力五星城附近将摩托车撞倒,追回了被抢的手提包,并当即报警。随后,公安人员赶赴现场,将唐建生、唐道贵捉获。经清点,被抢夺的手提包内放有人民币84749元、港币9550元。
  2010年11月18日,就唐建生犯抢夺罪一案,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0)渝五中法刑终字第279号刑事判决。该判决书认定,唐建生乘王利不备,拉开该轿车副驾驶座位车门,夺取座位上放置的手提包,随即乘坐唐道贵驾驶的摩托车往相反方向逃离,王利对该手提包已失去了有效控制,唐建生已经完成了全部抢夺行为,符合抢夺罪既遂的全部构成要件,其犯罪形态应认定为犯罪既遂。据此,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以抢夺罪判处唐建生有期徒刑十年,并处罚金6万元。
  原告唐建生诉称,2009年10月18日17时许,原告对被告实施抢夺后,被告驾车追赶,在高新区劲力五星城故意撞伤原告,故要求被告赔偿住院伙食补助费、续医费、营养费、被抚养人生活费、交通费、精神抚慰金、医药费、误工费、护理费等,共计11900元。
  被告王利辩称,2009年10月18日17时许,唐建生与唐道贵对被告实施抢夺,并骑乘摩托车逃逸。被告为维护自身合法财产权利,驾车追赶原告,原告在逃逸过程中因撞上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而受伤。故被告的行为并无不当,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
  【判决】谨防骗子
  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八条规定:“因正当防卫造成损害的,不承担民事责任。正当防卫超过必要的限度,造成不应有的损害的,应当承担适当的民事责任。”正当防卫要求以下四个构成要件:一是对象条件,即正当防卫只能针对加害人本人实施,被告王利的行为系针对加害人唐建生实施,满足正当防卫的对象条件;二是目的条件,即正当防卫的目的是使国家、公共利益、本人或者他人的人身、财产和其他权利免受不法侵害,被告王利的目的在于追回被抢手提包,即保护自身的财产权,满足正当防卫的目的条件;三是时间条件,即正当防卫只能针对正在发生的侵害行为,虽然唐建生的抢夺行为已经构成既遂,但王利及时采取措施还来得及挽回损失,所以应当认定该抢夺行为导致的危险状态尚在持续中,受害人可以实施正当防卫;四是限度条件,即正当防卫不能超过必要的限度,原告使用强力夺取的方法侵害被告的财产权,且犯罪金额特别巨大,被告的防卫行为虽导致原告受伤,但被告作为个人,在面对两个犯罪行为人时,不采取这一方式不足以抵抗现实的侵害,因此,被告的行为并未超过必要的限度,满足正当防卫的限度条件。
  综上,虽然被告王利在驾车追赶原告的过程中,将原告唐建生骑乘的摩托车撞倒,并导致原告唐建生受伤,但被告王利的行为是为制止原告的不法侵害行为,在不得已的情况下采取的必要措施,其行为具有合法性,且未超过必要限度,不应就原告所受伤害承担赔偿责任。据此,依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八条的规定,{1}判决驳回原告唐建生的诉讼请求。
  【评析】
  正当防卫,是各国民事立法赋予公民个人的一项重要的私力救济权利,由于是为了保护合法利益而对不法行为进行制止,对于保护个人、集体、国家的合法权益有着积极的作用。因此,正当防卫被各国立法认可为侵权责任的抗辩事由之一。{2}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八条、侵权责任法第三十条均规定,因正当防卫造成损害的,不承担责任。正当防卫超过必要的限度,造成不应有的损害的,正当防卫人应当承担适当的责任。一般认为,正当防卫具有四个构成要件:一是对象条件,即正当防卫只能针对加害人本人实施;二是目的条件,即正当防卫的目的是使国家、公共利益、本人或者他人的人身、财产和其他权利免受不法侵害;三是时间条件,即正当防卫应当在不法侵害行为已经开始尚未结束的时间内进行;四是限度条件,即正当防卫不能超过必要的限度。{3}本案中,被告的行为系针对实施抢夺行为的加害人,其主观目的是夺回被抢走的财物,符合正当防卫的对象条件与目的条件。有疑义的是,被告的行为是否满足正当防卫的时间条件与限度条件的民事判断标准。
  一、正当防卫时间条件的民事判断
  所谓正当防卫的时间条件,是指危害的现实性,即只能在不法侵害行为已经开始并且尚未结束的时间内进行防卫。如果防卫人在不法侵害行为发生之前进行防卫,则为事先防卫;在不法侵害行为结束后进行防卫,则为事后防卫,这二者均超出了正当防卫的范畴,构成防卫不适时,防卫人应承担法律责任。本案中,根据生效刑事判决书的认定,抢夺人的抢夺行为已经实施完毕,在犯罪形态上已构成既遂。且抢夺人处于逃跑过程中,一般人都会认为,逃跑过程中的犯罪行为人不会主动攻击受害者或者其他人员,这是人的趋利避害的本性使然。{4}这也就意味着不法侵害行为已经终止,现实危害性不复存在。因此,被告的行为必然面临是否构成事后防卫的诘问。
  在判断正当防卫的时间条件时,针对财产权实施的侵权行为,应当与针对人身权实施的侵权行为有所区别。正当防卫的目的是避免损害的发生或损害的扩大,针对人身权实施的侵害行为一旦实施终了,其损害结果往往同时发生,而且不可逆转。以故意伤害为例,如不法侵害人持刀砍断被害人一条胳膊,伤害行为完成的时候也就是伤害结果发生的时候,无论受害人当场采取何种措施,都只会在受害人已经受害的基础上再增加对加害人的伤害,而不能避免受害人损害的发生或扩大。因此,在针对人身权实施的侵权行为中,如果不法侵害行为已经实施终了,为了避免徒增无益的损害,受害人原则上不得再采取防卫措施,否则即属事后防卫。与侵犯人身权不同的是,针对财产权实施的侵权行为虽然实施终了,但在一定情况下,如果被害人当场立即采取一定措施,还来得及挽回或减小损失,那么就可以避免损害结果的发生,或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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