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找:                      转第 显示法宝之窗 隐藏相关资料 下载下载 收藏收藏 打印打印 转发转发 小字 小字 大字 大字
【期刊名称】 《人民司法(应用)》
从国际礼让到国际冲突
【副标题】 论美国法院对国家间法律适用冲突基本原则的适用
【作者】 张申【作者单位】 交通银行纽约分行
【分类】 国际私法【期刊年份】 2020年
【期号】 19【页码】 89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293224    
  

国际礼让原则,是解决国家间法律适用冲突的一项基本原则。在不损害本国主权权力和国民利益的情况下,可以承认其他国家法律在本国境内的效力。国际礼让原则被广泛地认为是国际冲突法的基石,但在近年来美国法院一些有影响力的判例中,该原则的适用似乎越来越受限。本文从3个方面分析美国法院对国际礼让原则的适用情况,指出美国法院存在削弱国际礼让原则适用进而导致更多法律适用冲突的趋势。

一、长臂管辖和美国法律域外适用范围的扩张

传统的国际礼让原则源于荷兰学者优利克·胡伯提出的礼让三原则:一国法律只在该国领域内有效,并约束其全体国民,在境外无效;凡居住在其境内的人,不论是常住的还是临时的,都可以视为该主权国内的国民;一国法律如在本国已生效,也可以在他国保持效力,但不能损害他国的主权及其公民利益。

国际礼让原则适用通常从确定所涉及的法律体系之间是否存在真正的冲突开始。在没有国内外法律冲突的情况下,任何国家无需担心他们的裁决将威胁到“促进国家内部和国家之间法治的国际法律联系”。根据当前的主流“实际冲突”标准,只有证明当事人确实无法同时遵守两国法律(即遵守一国法律必将导致违反另一国法律),才能认定两国法律存在真正的冲突。国家间的法律冲突主要包括两类:一是程序法上的冲突如对当事人的管辖权冲突问题,二是实体法冲突,如本国法在域外的效力问题。很多关于美国长臂管辖的文章将这两个问题混为一谈,笔者认为应该清晰细化,以便更清楚地分析国际礼让原则的适用问题。

(一)程序法问题:通过效果原则和保护原则建立长臂管辖权

美国法院对案件有管辖权的前提是,被告必须与辖区建立最低联系,这是由美国宪法中的正当程序原则决定的。原告必须证明被告与法院辖区有最基本的联系,唯有如此,法院的管辖才不会违反传统观念中的程序公平和实质正义。在实际操作中,法院可以考虑种种因素来确定这种最低联系,包括考虑被告行为的结果,被告是否主动获得辖区内的利益,被告是否对于在辖区应诉有合理预期,被告的行为是否对主张管辖权的辖区产生了影响等。这种分析本身给了美国法院的法官很大的自由裁量权,而“辖区”又会在很多涉及联邦立法的案件中被认定为指整个美国,这使得法院在实践中对于涉及联邦立法的案件很少会因为达不到最低联系而无法建立管辖权。举例来说,在2016年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SEC)诉斯特劳博案中,因被告在向SEC提供文件的过程中,向审计师提供了管理层签字的虚假陈述信件,而被认为“进行了指向美国社会或者经济的行为”,从而确立了管辖权。

美国《对外关系法重述(第三次)》将管辖权基础总结为:除了属地原则、属人原则,美国还有权对在其域外的、(意图)对美国产生重大影响的行为行使管辖权(效果原则),和对美国域外的对国家利益构成损害的行为行使管辖权(保护原则)。不难看出,效果原则和保护原则的扩大适用客观上将最低联系要求置于虚位。由于美国的经济地位,在涉及联邦立法的案件中,很多中国企业、个人都可能被广泛地认为意图从美国经济中获益或进行了影响美国经济利益的行为,而被认定受美国法院管辖。事实上,近年来,在美国以管辖权作为争议焦点并适用国际礼让原则的案件已经越来越少,而被告方能成功证明美国法院缺乏管辖权的案例近乎绝迹。

(二)实体法问题:美国法律域外适用范围的扩张

美国法的域外适用是指美国有权机关于美国境外适用美国法律。长久以来,美国法律过于广泛的域外适用被很多主权国家诟病。美国利用其在世界经济中举足轻重的地位,不断延伸美国法在世界范围内的适用范围。举例来说,美国反垄断法——谢尔曼法就明确,如果某行为对美国经济造成的影响是“直接的”,并且是“可以合理预见的”,或者如果该行为损害了美国的进出口贸易,其可以适用于该境外行为。美国不顾不同法律体系差异,单方推行其反垄断法的域外适用,不但会干扰他国主权机关对反垄断法的执行,更干扰了主权国家间国际反垄断的有效合作。

1.个案分析方法间接扩大了美国法律的域外适用

美国法院在涉及美国法律域外适用的案例中,绝大多数会采取所谓的基于多因素的个案分析方法来判定美国法的域外适用。分析的因素往往包括衡量他国和本国的利益,对当事人造成的举证和应诉的负担,是否有其他的争端解决渠道,是否会对国际商务带来不利影响等。这种多因素的个案分析方法看似合理,实际上却隐藏着巨大的问题。美国法院作为司法机关,很难全面掌握衡平国家间利益的技巧和信息,其作出的判决也存在很大的不确定性和不可预见性,往往会对国家间的正常司法合作造成阻碍。中小学减的负已经加到家长身上了

以中国银行占驰案为例,中国银行纽约分行于2010年和2011年先后两次收到法院传票,所涉案件是由古驰等奢侈品公司提起的商标侵权诉讼。原告要求中国银行提供被告中国银行账户的所有相关文件,包括存放在中国境内的文件。中国银行反对原告的请求,并辩称未经授权披露客户账户信息违反相关中国法律,且调取该类证据应遵守《海牙取证公约》的程序,而非美国联邦民事诉讼规则。

美国纽约南区联邦地区法院通过多因素个案分析方法,最终对中国银行的意见未予采纳。案件上诉至美国第二巡回上诉法院,上诉法院将案件发回美国纽约南区联邦地区法院重审。2015年11月,美国纽约南区联邦地区法院因中国银行不服从法院要求,而对中国银行处以每日高达5万美元的强制性罚金。中国银行最终选择支付罚金并提交了来自其中国境内机构的相关文件,而此时罚金已高达100万美元。

事实上,美国法院在国际礼让原则下对中国银行发出传票是多因素个案分析的一个典型。参考美国《对外关系法重述(第三次)》规定和相关判例,这些因素主要包括:(1)请求出示的信息是否重要;(2)请求是否具体;(3)请求出示的信息是否源于美国境内;(4)是否存在其他取证方式;(5)美国的利益与外国利益的衡量比较;(6)银行出示信息是否存在艰难情形;(7)银行拒绝出示信息是否出于善意。美国纽约南区联邦地区法院基于多因素个案分析判定应该强制执行对中国银行的传票,并认定中国银行未能“举出可信的、非主观性的证据,证明依据《海牙取证公约》发出调取证据请求是一个可行的取证替代方法”。法院同时指出,美国执行其商标法的利益比中国执行其银行保密法的利益更为重要。

和中国银行古驰案类似,2011年的蒂芙尼案同样涉及传票要求中国银行提供账户信息,美国纽约南区联邦地区法院在该案中却支持了中国银行的意见:中国法律禁止银行披露客户账户信息,如执行传票会导致中国政府对银行作出民事和刑事处罚。法院同时认可严格执行银行保密法对中国而言具有提高公民对银行储蓄信任度的重要意义。从蒂芙尼案到古驰案,不难看出美国法院多因素个案分析方法前后的不一致性,而其在某些案件中扩张美国法的域外适用范围,会导致相应裁判和涉案主体母国法的法律冲突。

2.少数限制美国法律域外适用案例的局限性

当然,美国法院在少数案例中还是注意到了过度扩张美国法律域外适用的危险性,而转向限制其域外适用的方向。美国联邦最高法院在2004年Empagran页案中,适用国际礼让原则判定在国外市场的反竞争行为独立造成损害外国市场竞争的情况下,美国反垄断法不应适用于国外市场的反竞争行为。在该案中,欧洲两大维生素生产商霍夫曼罗氏公司和巴斯夫公司达成了大宗维生素价格操纵协议,该价格同盟影响了世界上主要的维生素生产商,进而影响到整个国际维生素市场。一些美国和外国原告在美国提起反垄断诉讼,对于其在国外市场上受到的损害要求赔偿。在本案中,美国联邦最高法院分析认为,如果强行在域外适用美国反垄断法,会干涉他国政府对本国经济的规制,且在域外强行适用美国反垄断法对美国利益带来的保护是“非实质性”的。法院指出,很多国家有自己的反垄断立法和各自的反垄断法执行机关,每个国家对如何保护木国消费者和市场的良性竞争有自己的判断,美国法院不应该牵涉其中。

在Empagran案中,美国联邦最高法院虽然坚持了国际礼让原则,并拒绝了美国反垄断法在域外的适用,但Empagran案本身有其局限性。在该案中,美国联邦最高法院认为不可将美国反垄断法适用于对外国市场竞争造成的损害,其主要原因是被告的行为对美国市场竞争的损害是“非实质性”的。事实上,该案中涉及美国市场的垄断行为早已经被美国司法部另行起诉并最终和解(和解金额超过20亿美元),也就是说美国早已达到保护本国市场的目的,故而决定不再适用其反垄断法去保护外国市场。如果没有之前司法部对涉及美国的垄断行为的起诉和与被告的和解,很难说美国法院会拒绝对欧洲两大维生素生产商霍夫曼罗氏公司和巴斯夫公司适用美国反垄断法。

另外,在2010年的莫里森一案中,美国联邦最高法院就判定美国证券法下的反欺诈条款只有当证券买卖发生在美国的证券交易所或美国境内时才适用。在该案中,美国联邦最高法院指出:(1)使用多种因素的个案分析来确定是否在域外适用美国证券法是模糊的,很难在域外实际适用美国证券法并且会导致不一致的判例;(2)美国法下有反域外适用的推定;(3)美国证券法的一个基本目的是保证美国金融市场的健康运行;(4)证券法的域外适用会造成与他国法律的冲突。这些少数案例和背后的逻辑可以作为中资机构反对美国法域外适用的法律参照。

需要指出的是,虽然美国联邦最高法院在莫里森一案中限制了美国证券法的域外适用,但美国立法机构随后迅速通过了多德一弗兰克法。该法明确规定:虽然证券交易发生在美国境外,但如果构成违法活动的关键行为发生在美国境内,或者行为虽然发生在美国境外,但在美国境内造成了可预见性的实质性效果,美国证券法仍可在域外适用。多德一弗


  ······

法宝用户,请登录后查看全部内容。
还不是用户?点击单篇购买;单位用户可在线填写“申请试用表”申请试用或直接致电400-810-8266成为法宝付费用户。
此人家庭地位极低
【注释】                                                                                                     
©北大法宝:(www.pkulaw.cn)专业提供法律信息、法学知识和法律软件领域各类解决方案。北大法宝为您提供丰富的参考资料,正式引用法规条文时请与标准文本核对
欢迎查看所有产品和服务。法宝快讯:如何快速找到您需要的检索结果?    法宝V5有何新特色?
扫码阅读
本篇【法宝引证码CLI.A.1293224      关注法宝动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