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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人民司法(应用)》
票据交付转让引发票据纠纷的裁判思路
【副标题】 以票据行为二阶段论为依据【作者】 郭武强姚鹏
【作者单位】 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分类】 票据法
【中文关键词】 票据交付转让;票据行为二阶段论;裁判规则
【期刊年份】 2015年【期号】 17
【页码】 83
【摘要】

近年来人民法院受理的票据纠纷类型多样,部分案件审理周期较长,而票据交付转让是造成这一现象的主要原因。票据交付转让频繁引发纠纷,既包括政策、市场、企业自身结算习惯等非法律因素的影响,也包括票据交付转让自身的法律关系复杂和票据相关领域的立法空白。作为一种分析票据行为的票据法理论,票据行为二阶段论将票据行为分成无因行为的票据作成环节与有因行为的票据交付环节。这一区分有助于厘清票据案件中当事人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进而确立常见票据交付转让情形下引发票据纠纷的不同裁判规则。在票据立法和司法解释相对不足的情况下,票据行为二阶段论是一种有效的理论支撑。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209625    
  
  票据本质上属于有价证券,是可以代替现金流通的有价证券。广义的票据泛指各种有价证券和凭证,狭义的票据是指票据法规定的汇票、本票、支票三种类型,即由出票人根据票据法签发的,由自己无条件支付确定金额或委托他人无条件支付确定金额给收款人或持票人的有价证券。基于票据所具有的支付结算、汇兑融通等功能,票据在商业活动中发挥了越来越重要的作用。在票据流转过程中,前手签章并交付给后手的背书转让是票据法规定的票据流转的基本方式。而在现实经济生活中,票据交付转让成为引发票据纠纷的主要原因。票据法意义上的背书转让行为系出票人或前手依据自己之真实意思表示而在票据上背书并交付持票人或后手的票据流转的行为。而票据交付转让不仅包括票面上没有背书记载的票据流转,即背书不连续之情形,也包括意思表示瑕疵的票据背书转让之情形。由于涉及当事人众多,票据流转中基础关系和票据关系相互交织,票据交付转让引发纠纷的事实查明和法律适用均难度较大。票据纠纷的绝对数量虽尚不多,但此类票据交付转让引发的票据纠纷已经成为困扰审判实践的重点和难点。
  一、2009年一2013年我院辖区票据纠纷的案件特征
  为了更好地了解审判实践中票据纠纷和票据交付转让引发纠纷的真实情况,笔者收集了2009年一2013年期间笔者所在中级法院和2011年一2013年期间本院辖区十个基层法院审理的票据纠纷案件。
  2009年一2013年间,笔者所在中级法院审理的票据纠纷均为二审案件。通过分析,其特点主要如下:第一,从案件数量方面,2009年至2011年期间,我院审理的票据纠纷案件的数量总体较少,平均每年仅5件;而2012年我院审理的票据纠纷案件数为14件,收案数量翻了两番;2013年受理票据纠纷12件,收案数继续保持在高位运行。第二,从主要案由方面,票据纠纷、票据追索权纠纷、票据权利纠纷是数量最多的前三类案件。一方面,2011年之前以三级案由“票据纠纷”作为案件案由的数量较多,2011年新案由实施之后,立案案由进一步规范,以票据纠纷为立案案由的案件数量减少。另一方面,票据损害责任纠纷、票据返还请求权纠纷、票据利益返还请求权纠纷三类案件在2012年、2013年数量显著增加。票据法上的票据权利包括票据付款请求权纠纷和票据追索权纠纷,而票据(利益)返还请求权纠纷和票据损害责任纠纷均属于票据法上的民事权利纠纷。其在审理思路、举证责任分配方面均与票据法上的票据权利纠纷存在一定的差异,理应作出区分。第三,案件审理时间长,难度大。非因管辖上诉案件中,办理过审限扣除案件所占比例56.1%。因为票据案件涉及当事人众多、票据基础关系与票据关系相互交织、票据法和相关司法解释规定内容较为原则等原因,票据案件的事实查明和法律适用均存在相当的障碍。第四,票据交付转让是引发票据纠纷的重要乃至根本性原因。在笔者统计的这一期间的全部41件票据纠纷中,均存在不同形式、不同程度的票据交付转让。质押支票担保交易、汇票民间贴现等票据交付转让方式成为近年票据纠纷多发的直接乃至根本原因。
  为了更好地了解票据纠纷在基层法院商事审判实践中的具体运行状况,笔者向我院辖区十个基层法院商事审判庭和办案法官发放调查问卷50份,并收集了2011年一2013年期间辖区十个基层法院审理的票据纠纷的全部法律文书。通过对问卷和裁判文书进行统计汇总,笔者认为有以下特征:第一,票据纠纷案件绝对数量不大,但近三年来辖区十个基层法院受理的各类票据纠纷案件数量总体呈上升趋势。第二,各辖区基层法院受理案件数量严重不平均。票据纠纷的案件数量与辖区经济发展状况、经济发展速度、企业数量呈正相关。第三,案件审理难度方面,较之其他类型的商事案件,票据纠纷具有一定的难度。在向各基层法院法官发放的问卷中,认为票据纠纷是难度最大的商事案件的办案法官仅有4人,但将票据纠纷列为难度第二的办案法官有25位,在问卷列举的七类主要案由中位列第一位。票据纠纷案件虽然并不属于最难处理的一类案件,但亦具有一定的难度。第四,票据纠纷案件的难点主要在于案件事实查明和新类型案件不断出现方面。笔者针对票据纠纷的审理难点在调查问卷中设问,其中22位法官选择了新类型案件不断出现、18位法官选择了事实查明困难。在事实查明困难的具体原因方面,有20位法官选择了票据流转涉及当事人众多,14位法官选择了票据流转中存在交付转让等非规范流转的情形。
  综上,近年来票据纠纷案件呈现出以下特点:案件数量有所增加;票据交付转让成为近年来票据纠纷多发的重要原因;在简单案件和复杂案件均占一定比例的情况下,复杂案件审理难度相对较大,新类型案件不断增多;一线办案法官对事实查明存在一定的困惑,且对相关票据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认识也存在不一致、不统一。
  二、票据交付转让引发票据纠纷多发的成因
  (一)政策引导推动票据市场总体规模扩大
  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中国支付体系发展(2011-2015年)的指导意见》(银发[2012]4号)指出,鼓励非现金支付工具发展创新,推动非现金支付工具的普及应用发展是我国支付体系的主要任务之一。票据正是非现金支付工具的典型代表。在央行金融政策的引导和支持下,各商业银行纷纷加大了银行承兑汇票领域的授信额度,加大了对票据市场的票据投放量。大量银行承兑汇票投放市场,加速了市场资金支付融通的过程,促进了市场主体对票据作为支付结算工具的认知,推动了票据市场的繁荣。另一方面,扩大的票据市场也满足了市场主体的资金融通需求,“综合授信+银行承兑汇票”的放款模式迅速被市场主体所接受。中国人民银行《货币政策执行报告(2006年第二季度)》中提出,票据融资快速增长是金融机构在适度宽松的货币政策环境下,兼顾扩大信贷投放和控制风险的市场选择,同时也有利于降低企业融资成本,满足企业特别是中小企业融资需求。据中国人民银行《货币政策执行报告》统计,2009年第一季度,企业年度累计签发商业汇票3万亿元,金融机构年度累计贴现6.2万亿元;2014年第一季度,企业年度累计签发商业汇票5.7万亿元,金融机构年度累计贴现10.8万亿元。
  (二)相对较高的银行贴现利息和票据主体的法律意识不足催生了票据交付转让市场感觉黑人都特别团结
  汇票贴现是指在持票人需要资金时,将持有的未到期商业汇票,通过背书的方式转让给银行,银行在票据金额中扣除贴现利息后,将余款支付给贴现申请人的票据行为。票据贴现是申请人的一种短期融资行为,其融资性体现在开票和贴现两个过程中:开票过程中,企业需向商业银行缴纳一定数额的保证金,比例一般为50%,即企业向商业银行缴纳一份保证金,商业银行可以为企业开具两份票面金额的银行承兑汇票。贴现过程中,企业将开具出的承兑汇票贴现给银行,商业银行按照票面金额扣除一定的贴现利息后再支付给企业,企业取得了票款。
  由于目前银行贴现利率较高,且银行贴现需要一定的审批放款流程,持票企业可能会转向贴现利息较低、放款周期较短的汇票倒票市场、地下钱庄等等。加之部分企业缺乏相应的票据法律知识,往往不会始终依照票据法的规定转让使用票据,票面记载内容不全、押支票获取商业利益、自然人买卖银行承兑汇票、非背书票据交换等非规范票据流转行为屡见不鲜,在票据正常背书流转之外增加了大量的交付转让流程。一旦某一环节资金链断裂,必然导致整体流转链条的诉讼。
  (三)企业交易结算需求进一步推动票据交付转让市场发展
  通过审判实践和调研中座谈,有些企业反映,对于供应链的上游企业而言,由于有些下游采购商掌握较大的议价能力,有些下游采购商采用大额承兑汇票周期进行结算,拿到大额票据的上游供应链企业不愿将承兑汇票在银行贴现损失利息,故而不得已向非金融机构进行票据交换,减少自己的利息损失。另一方面,由于有些供应链上游企业把握议价空间,他们要求下游买家尽可能以银行承兑汇票的方式进行集中采购、集中结算。由于采购金额巨大,有些下游企业囿于自身经营规模,没有能力从商业银行渠道获得如此大额的授信,无法开具出符合要求的银行承兑汇票,也只能在票据交付转让市场以小额票据集中换取大额承兑汇票。这两种情况,都从一个侧面进一步扩大了票据交付转让的规模。
  (四)票据交付转让纠纷自身法律关系复杂
  票据作为一种有价证券,其自身具有文义性、要式性等基本特点;同时,为了保障票据流转过程中的交易稳定与交易安全,票据行为具有拟制的无因性特征,即汇票一旦作出,汇票关系就与其基础关系相分离。票据基础关系无效不影响票据行为的效力。在票据纠纷中,存在着三组相互交织的关系,即票据关系与基础关系、票据普通程序诉讼与票据特殊程序诉讼、票据民事法律关系与票据刑事犯罪。在票据交付转让纠纷中,三组关系更为复杂:票据关系与票据基础关系断裂,票据前后手之间没有明确的基础交易关系;票据交付转让的失票人不属于法定公示催告情形却申请公示催告,[1]进而可能造成错误的除权判决并引发撤销除权判决之诉;票据交付转让与非法从事资金结算业务之间存在关联关系。票据交付转让纠纷中相互交织的法律关系,给人民法院在个案中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形成了障碍。
  (五)人民法院处理票据纠纷规范不足
  目前,票据审判实践中主要的法律依据是票据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票据法司法解释),其中票据法于1995年颁布、2004年修订,票据法司法解释于2000年颁布实施。相比规模和类型都呈现出日新月异态势的票据市场和票据审判实务,票据立法和司法解释相对滞后。中国人民银行已经多次将票据法修改完善列入完善我国支付结算系统的规范性文件中,最高人民法院、中国法学会也多次召开过票据法修改研讨会,但票据法修改始终未能达成一致意见,票据法修改工作并未取得显著成效。由于法律和司法解释条文相对较为陈旧,其中很多内容与法学理论及司法实务界的认识相脱节,票据市场发展过程中产生的支票密码、电子汇票、自然人倒卖票据等内容在票据法中完全没有涉及,这就给审判实务界适用法律造成了相应的障碍。审判实践中,承办法官在很多情况下只能依据票据法的基本原则对案件的法律适用问题作出处理。
  三、票据行为二阶段论的理论分析
  目前,我国票据法立法具有常态票据移转下的制度自足和非常态票据移转下理论不足的特征,[2]而这种非常态的票据移转,正是本文所关心的票据交付转让之情形,也正是各种票据法理论能够发挥作用、对司法实践发挥引导的场域。在票据行为诸理论中,由日本学者铃木竹雄教授提出的票据行为二阶段论是日本票据法发展的较新成果,有效地解决了票据法实务中交付转让票据行为的效力、瑕疵意思表示票据的善意取得等问题。下文中,笔者力图在介绍票据行为二阶段论的基础上,利用该理论对上文中提及的典型问题进行分析,力图探索基于票据行为二阶段论重新建构票据纠纷裁判思维的基本进路。
  (一)票据行为
  关于票据行为,理论上分为契约说、单独行为说、权利外观说等等,德、日、我国台湾地区以及我国大陆地区票据法学者,大体以单独行为说为主。[3]王小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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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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