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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人民司法(应用)》
涉外商事审判中的翻译问题
【副标题】 以浙江义乌法院的司法实践为样本
【英文标题】 Issues of Interpretation in Foreign-related Commercial Trials
【作者】 陈成建孙建英胡玲燕
【作者单位】 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
【分类】 民事诉讼法【期刊年份】 2017年
【期号】 7【页码】 54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222749    
  
  在涉外商事审判中,翻译是沟通审判人员、诉讼参与人和各方当事人的重要桥梁,体现和维护了基本人权的保护和程序正义等内容。国际公约和国内法对此均有相应规定,包含法庭口译和笔译。涉及口译和笔译的两个主要问题是:(1)处理法律问题时什么时候需要口译者和笔译者,或更确切地说是否需要他们;如果需要,怎样才能获取符合要求的口译/笔译。⑵法律口译和笔译的具体进程如何。[1]从向外籍当事人送达法律文书需翻译陪同,到提交外文的证据必须有翻译件才能作为证据使用;从外籍当事人参与庭审需全程翻译,到人民法院委托国外送达司法文书需要将各式法律文书翻译成外文,翻译人员从开始到宣判的整个过程中,“如透明人那样,虽不起眼却发挥着重要作用”。[2]
  一、涉外商事审判涉及翻译的案件基本情况
  最高人民法院根据涉外商事审判工作的特点和优势,推出了涉外商事审判的精品战略。2004年12月下发了《关于加强涉外商事案件诉讼管辖工作的通知》,决定就基层人民法院管辖一审涉外商事案件工作进行试点,并于2005年3月下发《关于授权指定义乌市人民法院管辖一审涉外民商事案件的通知》。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由此成为全国首家享有一审涉外商事案件管辖权的基层法院。但翻译的问题一直困扰着涉外商事审判的法官,审判实务中的翻译问题层出不穷,甚至因翻译问题直接影响案件基本事实的查清、当事人实体权益的保障,从而严重影响案件的程序公正和实体公正。
  由于涉外商事案件含有涉外因素,或是原、被告一方当事人为外国人、外资企业,或是合同履行地在国外等,在审判实务中,这些案件的审理或多或少均需要提供外文翻译,如外国人的身份信息、用外文向外国当事人送达、提交外文证据等。相当一部分涉外商事案件从立案到送达、到证据交换、到庭审、到宣判甚至每个诉讼环节均离不开翻译人员的参与。
  自2010年1月1日以来,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累计受理涉外商事案件1032件,审结涉外商事案件973件。具体各年份的案件受理数、审结数见下表(具体统计期间为2010年1月1日至2016年10月31日)。

┌──────┬────┬────┬────┬───┬────┬───┬────┬────┐
│年份(年)  │2010  │2011  │2012  │2013 │2014  │2015 │2016  │合计  │
├──────┼────┼────┼────┼───┼────┼───┼────┼────┤
│受理(件)  │95   │111   │100   │137  │201   │247  │141   │1032  │
├──────┼────┼────┼────┼───┼────┼───┼────┼────┤
│审结(件)  │83   │88   │112   │104  │167   │242  │177   │973   │
└──────┴────┴────┴────┴───┴────┴───┴────┴────┘

  本调研报告以近几年来义乌法院审理的涉外商事案件为样本,并参考了台州中院、绍兴中院、金华中院及金华地区其他基层法院的实际做法,分析涉外商事审判中翻译存在的问题,并提出相应的对策。
  二、涉外商事审判中存在的翻译问题
  目前,我国立法对翻译的规定较少而且笼统,缺乏实践指导性,面对涉外商事案件中出现的林林总总的突发情况,从事涉外商事审判的法官只能借助审判经验酌情处理,这客观上导致在翻译问题的处理上混乱无序,在某些问题上甚至一个法官一套做法,缺乏统一、通行的处理规则。具体表现如下:
  (一)翻译语言选择较为随意夫妻本是同林鸟
  在涉外商事审判中,由于当事人来自海外各地,累计多达47个国家和地区,因此涉及的语种也较为庞杂,除英语外,俄语、阿拉伯语、韩语等较为常见,乌尔都语、阿塞拜疆语、波斯语、乌兹别克土语等非常罕见的语言也有不同程度的涉及。
  在翻译语言的选择上,从事涉外商事审判的法官存在不同做法。有的法官按照当事人所在国籍的官方语言,有的法官按照当事人的母语,有的法官询问外籍当事人使用何种语言,也有法官用通用的英语。如在聘请小语种翻译人员困难、外国当事人也略懂英语的情况下,有的法官坚持效率优先原则,直接指定英语作为庭审翻译的语言;有的法官坚持公平原则,多方打探翻译人员信息,甚至多次延期开庭,直至找到合适的翻译才恢复正常的庭审活动。
  而在多语种的国家,当事人对官方语言有时也并不擅长。如在原告浙江鳄王服饰有限公司诉被告阿布杜卡里莫夫·艾明等四被告(俄罗斯籍)国际货物买卖合同纠纷中,三个被告的国籍为俄国斯,一个被告的国籍为阿塞拜疆。在庭审中,三个俄罗斯籍被告中的两个被告原国籍为阿塞拜疆,阿塞拜疆语为其母语,其自行选择阿塞拜疆语为庭审翻译语言,并未选择俄语。
  (二)翻译的聘请缺乏法定程序
  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六十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涉外民事案件,应当使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通用的语言、文字。当事人要求提供翻译的,可以提供,费用由当事人承担。”为保证庭审活动的顺利进行,对于外籍当事人参与庭审的,法院一般视情况聘请翻译人员。
  但在聘请翻译的主体及程序上,各地法院的做法也不尽相同。有的法院参照司法鉴定对于鉴定人员选择的规定,由统一的内部委托部门对外委托翻译;有的法院由承办人直接联系翻译公司并确定文书翻译的指定工作,再由翻译公司指派译员出庭。在承办人自行联系翻译公司的情况下,承办法官与所聘用的翻译公司之间可能存在某种利益输送,可能会影响案件的公正审判。目前,受各方面因素限制,义乌法院尚未设置专门办公室负责对外委托翻译,涉外商事审判中的翻译人员基本由承办人自行联系、聘请。
  在涉外商事审判中,有些外籍当事人也会自带所谓的翻译参加庭审活动。通常而言,该翻译并不具备翻译资质,也无授权委托手续,多数为外籍当事人的亲朋好友或者公司员工。有的法官严格遵照法律程序,不允许当事人自带所谓的翻译参与庭审;有的法官为方便事实的查明和案件的审理,则允许其参与庭审。由于该翻译并不具备翻译资质,也不懂法律术语,其庭审过程中翻译语言的准确件存在很大的疑问。
  (三)翻译质量的主观性过强
  经统计,涉外商事审判中的翻译任务量大约70%为笔译,主要包括翻译原被告身份信息、涉外证据、民事判决书等;大约30%为口译,主要包括送达法律文书、庭审、宣判等。总体而言,无论笔译还是口译,翻译质量的主观性均过强,即翻译质量随翻译人员素质的差异而出现忽高忽低、时好时坏的异常波动。
  相较而言,口译问题对翻译质量的挑战更为严峻。笔译多数为文本翻译,由于翻译时间宽裕且可以查询外文字典、法律图书等资料,多数翻译人员能够较好地完成笔译工作。但口译具有实时性和不可逆转性,资历较浅、不具备法律专业背景的翻译人员由于短时间内无法准确理解相关法律术语的意义,其对法官的询问或者当事人的陈述往往以自身的理解进行二次加工,[3]使口译质量无法保证。
  1.口译方面的问题
  涉外商事案件中,送达、开庭、调解、宣判等诉讼活动均需翻译人员以口译的方式,口头向外籍当事人传递信息。法庭口译是保障诉讼各方知情权与其他公民权的必备法律工具,在解决不同语言的诉讼各方的语言与文化沟通障碍中起到不可或缺的中介与均衡作用。[4]口译作为翻译参与诉讼的一种主要的形式,主要分为同声传译、交替传译等。就目前的实务状况而言,绝大多数基层人民法院并不具备同声传译的设备,也鲜有翻译人员具备同声传译的能力和资质。交替传译对翻译人员的能力要求也较高,只有少数同时具有法律和外语双重学历背景的翻译人员才能满足条件。
  而在多数涉外商事案件庭审中,逐句交替翻译基本做不到,更多的是将当事人、法官表达的大意归纳后,将大致的意思表示进行翻译。聆听当事人的讲话、将内容浓缩,并将重点译出,[5]这个过程受翻译人员主观因素影响很大,如领悟当事人意思的能力、语言概括表达能力等。在原告义乌市佳尚手袋有限公司诉被告APOLLON PIERRE HAROLD DAVID CURSLEY ALOD国际货物买卖合同纠纷案中,被告为毛里求斯共和国人,法院联系的翻译公司在庭审当天指派的翻译人员为英语系刚毕业不久的大学生。庭审中被告滔滔不绝讲了近20分钟,翻译人员只翻译了寥寥数语,遗漏了许多涉案关键信息。
  此外,口译依然面临诸多障碍。在部分案件审理过程中,由于口音等问题,法院聘请的翻译人员和当事人之间并不能进行顺畅的沟通。如原告ASTRID YORLEY PINZON诉被告罗乾魁国际货物买卖合同纠纷案中,原告为哥伦比亚共和国人,法院为其聘请了西班牙语翻译,原告直接表示听不懂。后经双方当事人同意,由原告自带的翻译参与庭审作为主要翻译,法院聘请的翻译人员作为辅助翻译,才顺利结束了庭审。
  2.笔译方面的问题
  当事人提供的外文资料的翻译件,时常会出现语法错误、语句不通等问题,导致法官无法根据译文的内容来确定案件的事实。尤其是有些案件中所涉及的翻译译文在国外完成,翻译人员虽然精通外文,但对中文的表述习惯不太熟悉,造成译文难以被法官理解。如原告义乌市恩库贸易有限公司诉被告青县呈祥塑料厂买卖合同纠纷案中,原告提供的外文证据系在土耳其共和国形成,其提供的翻译件也一并附在公证书中。该公证书公证的内容为质量检测报告,其鉴定结论为:“确认了错误一般在热粘合缝地方发生的聚氯乙烯及内衬布上造成的破坏。特别是在因在缺陷产品的聚氯乙烯布及内衬布上看到的点性薄脆和破裂、能达到意见在布上有缺陷。”该文字的表述存在语法问题,合议庭无法准确理解该译文所表达的含义,亦不能单凭主观猜测译文所表达的含义。最后,合议庭决定重新对上述土耳其文本进行翻译。重新翻译后的译文为:“经鉴定,热粘合缝纫区域通常存在缺陷,导致聚氯乙烯布料和里衬布料表面产生变形(脆弱或开裂)。尤其是不合格产品的聚氯乙烯布料及内衬布料表面上出现点状收缩现象,且很快开裂,因此,我们确定所使用的布料可能是不合格的。”后一译文所表达的意思清楚明确,重新翻译的鉴定结论可以作为定案依据。
  (四)翻译费用的标准过高
  根据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08年9月下发的《省法院与省翻译协会共建法律翻译人才库的通知》(以下简称《通知》)中的翻译费用价目表,笔译费用:英译中/中译英每千中文字为260元/360元,法、德、意、韩、俄、日分别在英语基础上加价30%;西班牙、葡萄牙、蒙古文分别在英语基础上加价50%;马来西亚、越南、印尼、老挝、缅甸、柬埔寨、土耳其、匈牙利、阿拉伯文等语种外译中400元/千字起价,中译外600元/千字起价;挪威、芬兰、荷兰、瑞典、丹麦、拉丁语、冰岛、波兰、捷克、南斯拉夫、罗马尼亚文、塞尔维亚、保加利亚、斯洛伐克、阿尔巴尼亚等语种外译中600元/千字起价,中译外800元/千字起价。口译费用:英语900元/人/天,日、法、德、韩1350元/人/天,其它语种1800元/人/天,8小时/人/天,不足4小时按半天计,超过半天按一天计,半天以一天的60%计算。
  按照上述翻译费用标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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