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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私法》
“自在概念”和“自为概念”作为分析黑格法哲学的概念工具
【英文标题】 The Notion of Perseity and Aseity as Analytical Instrument on the Hegelian Philosophy of Right
【作者】 王曦【作者单位】 北京大学{博士研究生}
【分类】 法哲学
【中文关键词】 自在存在;自为存在;自由与理性;国家;主体概念
【英文关键词】 Perseity; Aseit; Freedom and Ratio; State; Notion of Subject
【期刊年份】 2018年【期号】 2
【页码】 206
【摘要】 黑格尔从古典哲学以及传统政治学理论中汲取思想的资源,并由此建构其国家概念,以至于其国家概念是一种主体概念,国家是一种精神的主体,是精神主体的意志的产物,人的主体性在于其群体存在(团体存在)的规定性,国家要规范人与人、人与社会、人与整体(国家)之间的关系;尽管黑格尔将人的主体性阐释为人的基本经验性,然而它并未陷入主体主义,以至于将人视为万物的唯一标准以及一切存在的基础;在并未放弃甚或一再坚持传统的理性前提的基础上,黑格尔将主体性置于理性与自由的现实性的统一性之中,并且在国家中看到这一整体的完美的现实性,他并非倾向于一种集权甚或极权的哲学、政治哲学与法哲学,而是在其中看到人的自由,看到人的自由与理性的统一;在这个意义上,国家就是主体意志与普遍(普遍性)之间的统一,就是伦理的整体及其具体的建构,国家是一种现实性,是普遍的精神与意志,是法、伦理、福祉(幸福生活)甚或艺术等其他具体方面的中心,自由在国家中被设置为对象并且被实施,在其中个体具有并享受其自由。
【英文摘要】 Hegel takes from the classical resource reference to political theory, and built his own notion of state, so that it is not only a subject notion and spirit subject, but also a definition of human; the state determine the relation between individual, society and state self. The human subjectivity is ground experience, and from hence is the only one principium to measure the base of everything. Hegel positives the subjectivity into the unity of ratio and freedom, he does not intent the centralization even totalitarianism, and in this sense the state is not only unity of subjective will and universality, but also the ethical constitution, legality and the goodness, at least the human have the benefit of his freedom in it.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257001    
  目次
  一、自由作为法哲学的理念209
  二、“自在存在”和“自为存在”作为法哲学自由概念的逻辑展开210
  (一)“自在存在”和“自为存在”作为概念工具210
  (二)“自在存在”和“自为存在”概念解析214
  三、用“自在概念”和“自为概念”解读黑格尔的公法体系222
  (一)抽象法224
  (二)道德225
  (三)伦理227
  四、结语228
  在黑格尔的思想之中,秉承古典希腊哲学之宗绪的德国古典哲学之观念论达到高峰,黑格尔继承古典的“思维即存在”的理念论哲学,并且发展出作为思维普遍理论的辩证法。尽管黑格尔从康德的观念论出发建构其基本的哲学理解,然而却放弃其中的认知理论的主体主义,他不愿意仅仅停留在认知主体之中;于是不同于柏拉图与康德的是,黑格尔在理念自身中理解发展的问题,他认为,如果人的精神的规定性就是去认知真理的话,那么认知对象——无论是外在的自然抑或是内在的本性,都是客体、都是自身存在,于是思维就是思考被思考者,就是思维作为被思考者,甚或就是关于思维对象的真理。于是在这个意义上,黑格尔说:“思维就是存在。”[1]而整个思维过程内在的运作机制则是黑格尔著名的辩证法原则。
  必须提及的是,黑格尔的辩证法概念不再是古典意义上的在论辩中对于问题的讨论了,而更多的是要给出思想的普遍理论,这一理论呈现出一种三合一的模式,也就是说,一种思想的建构作为正论,与这一思想相反并由此而限定它的另一种思想作为反论,这两个相反思想(正论与反论)融通而呈现出合论;于是辩证法在黑格尔这里成为关于存在、关于现实存在的理论,这一理论被两大因素所决定或曰具有两大标志:在现实存在中呈现而出的对象与万物在时间中的流变。不难看出,这一思想源于古典哲学赫拉克利特。同时,这一思想也体现在黑格尔的历史哲学中,在他看来,世界精神在历史的辩证过程中展开自身,世界精神也被标识为概念的建构甚或主导理念的建构,这样的概念或理念历史的发展(正论),同时又引导出反面力量与观念(反论),以至于在正论与反论的矛盾冲突中产生新的概念或理念,亦即所谓合论,而这一合论作为新的正论又在历史的过程中呼唤出新的反论,由此而产生新的合论,这一过程持续不断;黑格尔以理念的矛盾过程,如此这般辩证的正—反—合之三合一模式阐释了世界史及其意义,世界精神就是在这样的过程中展开自身。
  不唯如此,世界精神不仅以一种确定的、持续进步的形式,以一种正论、反论、合论(正、反、合)的步骤,亦即以黑格尔辩证法的方式而实现自身,而且这样的辩证发展的根据是理性法则的逻辑必然的自身实现,在这个意义上,历史也同样是理性的展开。同时如果人的精神认知到理性与现实性的话,也就是说,如果人的精神认识到真理的话,那么它就参与到世界精神之中了。
  当然毫无疑问的是,人的精神也认知单一事物,黑格尔也将这样的历史单一认知整合到他的历史哲学系统中;在历史过程中,也存在着诸如战争等非法、非正义的行为,人的精神也能认知这样的行为。而黑格尔在此面临的问题是:这样的行为作为历史发展的承载者是否能够解释世界精神的展开呢?在这个意义上,黑格尔认为,世界历史就是世界法庭。
  黑格尔对历史过程如此这般的辩护,同时也就是对于现实存在的辩护、对于人类理性的辩护,这样的辩护直接关涉他的国家理念和法的理念。尽管他那一时代的普鲁士国家在拿破仑战争之后不仅尚未实现人们期待的德意志国家的统一与政治改革——这一点直到19世纪末期宰相俾斯麦才初步实现并且仅仅是初步实现而已,而且其国家政治还限制人们对于自由的追求——直到20世纪末期德意志才最终实现国家的统一,全体德意志公民才真正享有追求自由的权利,然而这样的辩护直接导致黑格尔对当时普鲁士国家的充分肯定和维护。当前文提及的自然法的历史学派将民族、民众视为最终、最高的价值时,黑格尔则将国家(Staat)视为最后的价值,国家对于他而言是最尊贵的概念,是最完美的现实,是伦理观念的实现,因而也是最高的法的价值。[2]
  黑格尔的世界精神学说以及为世界历史的辩护,也涵盖了自由意志,自由概念具有不同的方面,譬如人的自然本性的意志能力、作出决定的自由、能够在本然与个体的意愿中提升到普遍与理念中的自由。而达到自由之路的第一步就是法,也就是说,当人限定、限制其任意与随意时,自由才有可能,为此,人必须是人格的存在,必须尊重其他人,必须视其他人为人格的存在。由此,法必须被道德、被伦理的力量所补充,而伦理的力量则被每一个人的良心的决断所承载,由此可见,伦理价值与伦理的力量联系起法与道德,公民社会是国家秩序的基准;在伦理价值所衡测的基本秩序中,国家是有机的整体,将所有个体(公民、社会团体、群体)联系在一起,并且在这样一个有机的统一体中,个体的自由成为可能,国家是客体的精神的表述,国家是民族精神的。
  一、自由作为法哲学的理念
  在《法哲学原理》开篇,黑格尔便对法哲学进行了定义:“法哲学这一门科学,以法的理念即法的概念及其现实化为对象。”[3]
  黑格尔认为,法哲学研究的不仅仅只是纯粹理智规定的固化存在即法的概念,还是一种在理念指引下的法的概念的现实化过程。所以黑格尔的法的理念,既不痴迷于完全的抽象概念,又不固执于纯粹的具体现象,而是一种兼容了作为“灵魂”的概念和作为“肉体”的实存的圆融无碍的理念。[4]如其所说:“概念和它的实存是两个方面,像灵魂和肉体那样,有区别而又合一的。灵魂与肉体属于同一个生命,但可以说,两者是各自存在的。没有肉体的灵魂不是活的东西,倒过来说也一样。所以概念的定在就是概念的肉体,并且跟肉体一样听命于创造它的灵魂。”
  以此类比,法的概念若缺乏法的现实化的过程,便是一个只具有空壳的形式,甚至是一个口号、一个标杆,乃至一个幌子。黑格尔强调了纯概念的空洞性以及其现实化的潜能:“哲学应当指出概念的片面性和非真理性,同时指出,只有概念才具有现实性,从而使自己现实化。”[5]而法的概念的现实化过程也就是法的理念展开自身的过程,即法的理念在推动自身的运动中彰显并表达自身含义的过程;这一动态而并非僵化的过程也正是法的理念的真理和内涵之所在,它严格遵循辩证法。
  如果说对于法的概念及其现实化过程进行描述都尚属容易,描述黑格尔哲学视野中“法的理念”就困难重重。其难点首先在于这一概念本身就是黑格尔法哲学体系中的枢纽概念并关联其逻辑学、本体形上学,这说明其内涵必定是多元而复杂的;其次是语言翻译中的分歧和障碍,使得不同的学者对于其阐释各有特点,难以统一。
  到底什么是“法的理念”?在此我们能够先行预告的是,自由就是法的理念。如果说“自由”和“法的理念”在本体论的地位上相互等同,那么疏解黑格尔的自由概念,要从理解法的理念的定义开始,或者说——自由本身就是法的理念。
  二、“自在存在”和“自为存在”作为法哲学自由概念的逻辑展开
  (一)“自在存在”和“自为存在”作为概念工具
  黑格尔在《法哲学原理》全书中,通篇在用“自在存在”和“自为存在”这两个概念工具来阐述法的理念,可在《法哲学原理》中关于这两个概念工具的阐释并非那么详细,黑格尔庶几是将其直接利用在《法哲学原理》的文本分析中。因此对于自由概念的细致研讨,有赖于对自在存在、自为存在两个概念的精准刻画。而对于这两个概念最具体的描述,出现在黑格尔哲学纲领性的方法论著作《小逻辑》之中。
  在此我们的思路在于:通过对《小逻辑》中的自在存在与自为存在概念的解释来通达《法哲学原理》中的自由概念。这样的技术处理的合理性在于——在黑格尔的整个哲学体系之中——逻辑学、认识论与本体论的一致性。他明确认为,第一点,逻辑学要处理的是那些最抽象的概念——没有任何内容(质料)的纯粹的概念;这些概念本身一方面是作为思维主体的理性存在者的思维、认识工具,另一方面又是客观的实在。第二点,在黑格尔看来,逻辑学同时就是认识论,也就是说,所有的概念本身所反映的就是我们如此认识世界以及其中事物的方式,即对于事物的认识由浅到深、从现象到本质的不断升华的过程。第三点更为重要,黑格尔认为我们对于所有实体的认识以及关于实体的概念,都同时也是概念自身不断升华、实体不断回归自身的过程,如同我们前文所分析的,这是黑格尔的观念论区别于康德哲学的最重要一点。基于以上三点,我们有理由认为,作为黑格尔哲学体系的分析工具同时也是思维方式的逻辑学,与拥有本体论地位的法哲学之间应该是圆融无碍的,在法哲学中的自在存在、自为存在、自由概念虽然拥有独特的论述背景,但是在最基础的意义上不改变其在逻辑学中的概念内涵——将法哲学中所有经验的内容抽空掉,就只剩下逻辑学,只剩下法的理念按照辩证法的方式展开自身、表达自身的逻辑过程。因此我们就开通了从逻辑学到法哲学的分析路径,也就使得《法哲学原理》中对于自在存在、自为存在稍显不足的文本分析变得不是那么捉襟见肘了。
  我们的结论庶几是这样的:黑格尔之所以在《法哲学原理》阐述“法的理念就是自由”时要用“自在存在”和“自为存在”这对概念,是因为他确认法的理念的实现不是在形式的法的概念中,而是在概念的内涵的实现与现实化之中,在法的理念自身的辩证运动之中;更为重要的是,这一辩证过程不仅仅对于作为本体的法具有意义,对于作为本体的人更加有意义,法的理念实现自身的最后终点,同时也就是自由作为人的本质彻底展开自身的终点——不论在认知还是在行动的意义上。
  下面我们从《小逻辑》出发展开具体分析。黑格尔的逻辑学可以分为三部分:①存在论;②本质论;③概念论和理念论。这就是说,逻辑学作为思维的工具可分为这样三部分:①关于思想的直接性——自在或潜在的概念的学说。②关于思想的反思性或间接性——自为存在和假象的概念的学说。③关于思想返回自己本身和思想发展了的自身持存——自在自为的概念的学说。[6]
  在《小逻辑》开篇的《存在篇》中,黑格尔颇费笔墨地从第87小节开始论述自在存在的概念,分为三部分:存在;定在;自为存在。
  什么是存在呢?黑格尔说:“纯存在或纯有之所以成为逻辑的开端,是因为纯有既是纯思,又是无规定的单纯的直接性,而最初的开端,不能是任何间接性的东西,也不能是得到了进一步规定的东西。”[7]换言之,成为一个思维过程的开端、成为一个概念的出发点的“存在”是一种直接性,并且是毫无规定的直接性,是一个无内容的抽象的形式概念。具体地描述,在逻辑学的意义上,这一概念本身的内涵除了“存在”之外便一无所有;在认知论的意义上,我们除了知道这一概念存在之外,对于其具体的内涵为何,则一无所知,亦无所得知。就像黑格尔说的,“我们开始思维时,除了纯粹无规定性的思维外,没有别的,因为在规定性中已经包含有‘其一’与‘其他’,但在开始时,我们尚没有‘其他’。这里我们所有的无规定性的思维,乃是一种直接性,不是经过中介的无规定性;不是一切无规定性的扬弃,而是无规定性的直接性,先于一切规定性的无规定性,最原始的无规定性。”[8]在黑格尔的哲学框架之下,逻辑的开端即是本体论哲学的开端,也是法哲学的概念出发点。“逻辑开始之处,即真正的哲学史开始之处。”纯存在在法哲学那里,可以对应于形式的、无内容的“法的概念”。
  这是黑格尔的逻辑学界定的“理论前提”,这一全然空洞的概念有待着现实内容填充进去,并借此展开和表达自身。[9]黑格尔描述了这一过程:“存在,只是潜在的概念。存在的各个规定或范畴,都可用是去指谓。把存在的这些规定分开来看,它们是彼此相互对立的。从它们进一步的规定(或辩证法的形式)来看,它们是相互过渡到对方。这种向对方过渡的进程,一方面,是一种向外的设定,因而是潜在存在着的概念的开展,并且同时也是存在的向内回复或深入于其自己本身。因此,在存在论的范围内,去解释概念,固然要发挥存在的全部内容,同时也要扬弃存在的直接性或扬弃存在本来的形式。”[10]这里的“过渡”就是一种运动的状态,一种对立和转变。并且在过渡中,是一个向外和向内同时的过程。向外是一种展现自我、界定自我,向内是一种返回自我、复归自我。“过渡”的说法在后续的分析中引出了黑格尔哲学的辩证法思维、自由和变易的概念,并被后者进一步刻画。
  在《小逻辑》第87小节之后,黑格尔立即指出“自由”的宗旨。对于作为逻辑学、认知论的开端的“纯有”(纯存在),我们对其概念内涵无从界定;而在辩证法的意义上,无界定的根本含义是“否定”。而所谓的“自由”是“那能在‘有’和‘无’中发现更深一层含义的反思作用,即是对此种含义加以发挥(但不是偶然的而是必然的发挥)的逻辑思维。因‘有’和‘无’获得更深一层的含义。只可以看成是对于绝对的一个更确切的规定和更真实的界限。”[11]
  换言之,“自由”是在有与无——对于概念内涵的有所界定和无从界定——之间按照辩证法的方式发挥作用的逻辑思维,或曰一种功能;它同时也是概念升华自身的内在机制。对一个纯存在、纯概念进行界定是为了具象化地对其进行表达,换言之是为了让一个抽象的形式的概念拥有内容,使得我们能够对此内容有所理解和表达。“自由”通过否定纯存在的无内容性,使得一个形式概念开始现实化过程,内容开始填进形式的空档之中。这一在无与有之间发挥作用的机制之所以以“自由”进行命名,是因为它使得概念得以自由地展开自身内涵、升华自身,也同时实现了作为理性思考者的人的认知的自由。
  在《小逻辑》第88小节,黑格尔指出了从纯概念的无界定性到有界定性之间的过程,他称之为“变易”(Das Werden)。“如果说,无是这种自身等同的直接性,那么,反过来说,有正是同样的东西。因此,有和无的真理,就是两者的统一。这种统一就是变易。”[12]而“变易,是第一个具体思想,因而也是第一个概念,反之,有与无只是空虚的抽象。所以当我们说到有的概念时,我们所有的有,也只能是指变易,不能指有,因为有只是空虚的无;也不能指无,因为无只是空虚的有”[13]。
  黑格尔继而从五个点分析“变易”这个概念,为后续存在篇的深度阐释做铺垫。[14]从黑格尔的辩证法来看,不可能有任何一个概念或一个事物是可以单独存在的,因为任何事物都有两端,所以一切都在变易之中。为了更清晰地进行阐述,他比较了“变易”和“定在”两个概念的区别。与变易强调有无之间的辩证否定不同,定在更加强调统一,但是任何一个统一体之中也包含潜在的变易。同时也因为“变易仍然是一个高度贫乏的范畴,它必须进一步深化,并充实其自身”[15],黑格尔引出了自为存在和自在存在的论述。
  (二)“自在存在”和“自为存在”概念解析
  1.自在存在
  变易作为一种运动,不只涵摄过程,并且涵摄结果:“变易如何不仅是变易,而且会有结果呢?变易中既包含有与无,而且两者总是互相转换,互相扬弃。”纯存在经过变易之后的结果就是定在。“变易有如一团火,于烧毁其材料之后,自身亦复消失。但变易过程的结果,并不是空虚的无,而是和否定性相统一的有,我们叫做限有或定在。”[16]
  定在是一种有限存在,并且是包含着内在的变易的统一体,其自身区别于纯存在的规定性又可分为质的和量的,这两重规定有内在的差别:“定在或限有是一种具有规定性的存在,而这种规定性,作为直接的或存在着的规定性,就是质。定在返回到它自己本身的这种规定性里,就是在那里存在着的东西,或某物。质是直接与存在的统一。量也同样是存在的规定性,但不复是直接与存在的统一。且外在于存在的规定性。”[17]
  为什么质中的规定性是否定性,否定性又是实在性呢?由此黑格尔开始论述“自在存在”:“质,作为存在着的规定性,相对于包含在其中但又和它的差别的否定性而言,就是实在性。否定性,不再是抽象的虚无,而是一种定在和某物。否定性,只是定在的一种形式,一种异在(Anderssein)。这种异在,既然是质的自身规定,而最初又与质有差别,所以质就是为他存在,亦即定在或某物的扩展。质的存在本身,就其对他物或异性的联系而言,就是自在存在(Ansichsein)。”[18]这里的实在(性)并不指直接的外表存在,而是指一个存在符合其概念。照这样来理解,则实在性便不再与理想性不同了。这里所说的理想性,立刻就会以“自为存在”的形式为我们所熟知。黑格尔的说法是:自由的理念的实现必须由“自在存在”过渡到“自为存在”,必须有变易,必须有辩证,必须有运作,必须对定在进行进一步限定和否定。“离开了规定性而坚持自身的存在,即‘自在存在’,这只会是对存在的空洞抽象。在‘定在’里,规定性和存在是一回事,但同时就规定性被设定为否定性而言,它就是一种限度、界限。”[19]
  某物怎样才是存在呢?“某物由于它自己的质,第一是有限的,第二是变化的,因为有限性和变化性,即属于某物的存在。”歌德曾经说过,伟大的人物必须学会限定自己。[20]为什么呢?黑格尔如此解释这个“质的限度”:“限度不是无,限度也不是外在的,限度贯穿于存在始终:在定在里,否定性和存在,仍是直接同一的,这个否定性,就是我们所说的限度。某物之所以为某物,只是由于它的限度,只是在它的限度之内。我们不能将限度认作只是外在于定在,毋宁应说,限度却贯穿于全部限有。”[21]
  有中潜在着无,否定中潜在着肯定,潜在的自己是自己的对象,两个对立的东西永远在潜在地彼此渗透和过渡。黑格尔说:“假定有某物于此,则立即有别物随之。不仅有某物,而且也还有别物质。但我们不可能离开别物而思考某物,而且别物,也不是我们只用脱离别物的方式,就能找到的东西。相反,某物潜在地即是其自身的别物,某物的限度客观化于别物中。如果我们问某物和别物的区别,就会见得两者是同一的。与某物相对立的别物,其本身亦是一某物。”[22]
  变易在某种意义上是必然的,因为变化并非是异化,而是一种潜在的发展,它一直存在着,只是等待时机,需要在时间中绽放:“但事实上,变化即包含在定在的概念之内,而变化只不过是定在的潜在本性的表现罢了。”[23]黑格尔由此提出了无限的概念。某物成为一个别物,而别物自身也是一个某物,因此,它同样成为一个别物,如此递推,以至无限。[24]
  为了避免误解,他立即分区了“无穷进展”[25]和“真正无限”的区别。那真正的无限是什么呢?“真正的无限,毋宁说在‘别物中即是在自己中’,或者从过程方面来表述,就是‘在别物中返回到自己’。对于真正无限的概念,有一正确的认识,而不单纯滞留在无穷进展的坏的无限中,这具有很大的重要性。”这一个返回自我的过程,在后面的精神现象学中有更全面的阐释。
  我们无法在逃遁中真正找寻到自由,那么自由何在呢?“当我们谈到空间和时间的无限性时,我们最初想到的总是时间的无限延长、空间的无限扩展。假如人们以为踏进这种无限,就可从有限中解释出来,那么,事实上只不过是从逃遁中去求解放。但逃遁的人还不是自由的,在逃遁中,他仍然受他所要逃避之物的限制。”
  黑格尔从始至终、无时无刻不在强调,自由的理念必须实现出来,才是真正的法哲学所终极旨趣法。法的理念从来不只是抽象的,真正的哲学也不是空洞的,人的尊严的实现更不是虚无缥缈的。“哲学从来不与这种空洞的单纯彼岸世界的东西打交道。哲学所从事的,永远是具体的东西,并且是完全现在的东西。”[26]我们需要认真面对的是“反思的无限”:“无限是‘非有限’,因为有限本身是第一个否定,则非有限便是否定之否定,亦即自己与自己同一的否定,亦即同时即是肯定的肯定。”[27]
  黑格尔在此处指出了其思想与康德和费希特哲学的区别,康德和费希特的哲学,就其伦理思想而论,从没有超出这种应该的观点:“有限只是应当加以扬弃的,无限应该是一肯定之物。在这种‘应该’里,总是包含着一种软弱性,即某种是事情,虽然已经被承认为正当的,但自己又不能使它实现出来……那无穷无尽的逐渐接近理性律令的公设,就是循着这种应该的途径所能达到的最高点。”[28]
  2.自为存在
  在讨论完“自在存在”这个概念后,我们进阶到“自为概念”的诠释。这个概念直接涉及下面《法哲学原理》里对国家概念的理解。
  《小逻辑》一书如果是抽象的基本概念,那么《法哲学原理》就像是对这一抽象范畴的具体化阐述。所以我们如果在起初不对黑格尔思想体系的术语有谙熟心中的研读,那么在其后理解《法哲学原理》时,便会如空中楼阁般有踩不到地导致的云里雾里感。而且黑格尔在《法哲学原理》导论中第二小节便指出“法学是哲学的一个部门,因此,它必须根据概念来发展理念——理念是任何一门学问的理性,——或者这样说也是一样,必须观察事物本身所固有的内在发展。作为科学的一个部门,它具有一定的出发点,这个出发点就是先前的成果和真理,正是这先前的东西构成对出发点的所谓证明。所以,法的概念就其生成来说是属于法学范围之外的,它的演绎在这里被预先假定着,而且它应该作为已知的东西而予以接受。”[29]所以这也再次论证了在体系安排上,把《小逻辑》的概念阐述放在《法哲学原理》之前。“按照形式的、非哲学的科学方法,首先一件事就是寻求和要求定义,这至少是为了要保持科学的外观的缘故。”[30]
  黑格尔如何定义自为存在呢?“自为存在,作为自身联系就是直接性,作为否定的东西的自身联系就是自为存在着的东西,就是一。就是自身无别之物,因而也就是排斥别物之物。”从西方的神哲学的根本思维来看,就像布洛丁所说的“太一”,是一种自身完满,是一种自身联系,是一种理念,是一种终极。其实黑格尔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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