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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中国法学》
罪犯人权的法律保障
【英文标题】 Legal Protection of the Human Rights of Criminals
【作者】 杨殿升【作者单位】 北京大学法律系
【分类】 中国宪法【期刊年份】 1995年
【期号】 6【页码】 83
【摘要】

本文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监狱法》有关罪犯权利的规定,系统地阐述了我国关于罪犯人权的墓本观点、立场、方针政策和做法,认为我国罪犯在监狱服刑期间,依法平等地享有广泛而真实的权利。并且通过比较研究,阐明了我国罪犯人权的主要特点,即立足于改造罪犯;注重罪犯的发展权;重视保护罪犯刑满释放回归社会后的权利;保障罪犯权利的实际行使;罪犯权利与义务的一致性。最后指出,罪犯人权是一个不断发展的过程,今后随着我国改革开放和经济建设的发展,我国监狱工作必将不断得到完善和提高,罪犯的人权状况必将不断得到改善,进而达到新的水平。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1335    
  《中华人民共和国监狱法》的颁布实行,标志着我国监狱工作已经纳入法制轨道。它为我国监狱正确执行刑罚,有效地惩罚和改造罪犯奠定了坚实的基础,同时也为维护罪犯人权提供了法律保障。
  一 维护罪犯的人权,是我国改造罪犯的成功经验
  人权,是人作为社会存在物应当享有的权得。罪犯作为犯了罪的公民,其法律地位与普通公民是有区别的,但他仍然是人,因而应当享有人权。我们党和国家历来认为,犯了罪的人也是人,应当把他们当人看。正是从这一基本观点出发,主张给予在监狱中服刑的罪犯以人道主义待遇,尊重他们的人格,维护他们的人权。
  把犯人当人看,给予在监狱服刑中的罪犯以革命人道主义待遇,是中国共产党的一贯政策。早在第二次革命战争时期,毛泽东同志就指出,“对于已经就逮的犯人,却是禁止一切不人道的待遇,苏维埃中央政府已经明令宣布废止肉刑,这亦是历史上绝大革命。”[1]抗日战争时期,抗日民主根据地在总结第二次革命战争工农民主政权工作经验的基础上,制定了对犯人实行教育感化的方针。即以新民主主义为指导,采取鼓励和说服教育的方法对罪犯进行感化教育,使其认识自己的罪行,改过自新,成为守法公民,坚决反对报复主义和惩办主义。1941年5月陕甘宁边区政府主席林伯渠在总结政府工作时指出,犯人之所以甘为犯人,主要是由于社会不把他当人,要恢复他的人格,必自尊重他是一个“人”始。边区高等法院院长王子宜在《边区司法工作总结》中进一步指出:什么叫做犯人?这就是普通人犯了法,但是“犯”字下面还是个“人”字,因此说,犯人也是人,我们司法工作者不能不把犯人不当人看待;我们的责任,是要以治病救人的态度把人家头上戴的那个“犯”字帽子脱掉,经过教育改造以后,能继续在社会上做一个有用的人。
  新中国成立后,我国监狱坚持对罪犯实行社会主义人道主义,并将其确定为监狱工作的一项基本原则。党和国家为改造罪犯工作制定的“惩罚管制与思想改造相结合、劳动生产与政治教育相结合”、“改造第一,生产第二”的方针及“教育、改造、挽救”的政策就是社会主义人道主义的具体体现。这些方针政策已在改造罪犯的实践中,取得了极大成功。1956年毛泽东同志曾经指出:改造罪犯工作要实行阶级斗争与人道主义相结合。同年,刘少奇同志《在中国共产党第八次全国代表大会上的政治报告》中提出:“除少数的罪犯由于罪大恶极,造成人民的公愤,不能不处死刑以外,对于其余一切罪犯都应当不处死,并且应当在他们服徒刑期间给以完全人道主义的待遇。”[2]《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改造条例》、《劳动改造罪犯刑满释放及安置就业暂行处理办法》、《劳动改造管教队工作细则》、《监狱、劳改队管教工作细则》等监狱法规都贯彻了社会主义人道主义精神。其主要内容是:尊重罪犯的人格,保障他们的合法权利和基本的物质生活待遇;实行依法、文明管理,严禁侮辱、体罚、虐待;对罪犯进行思想、文化、技术教育,使之成为有益于社会的自由公民。长期以来,社会主义人道主义原则在改造罪犯工作中发挥了巨大作用,使大批的反革命犯和普通刑事犯,逐渐消除了抵触对立情绪,认识了自己的罪行,走上了弃旧图新改恶从善之路。抚顺战犯管理所的改造实践就是其中一个成功的典型。那些犯有重大罪行的伪满战犯、国民党战犯由被迫改造,转为自觉改造,终于被改造成为拥护社会主义的守法公民。被特赦释放的罪犯,在他们致政府的感谢信中写道,人非木石,孰能无感,我们就是在这种胜似父母的恩情感动下,才使冰僵已久的心复活起来了。事实证明,对罪犯实行人道主义,维护罪犯的人权,是我国改造罪犯取得成功的一条基本经验。
  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以来,我国押犯的构成情况发生了重大变化,普通刑事犯在押犯中占了99%以上,其中大部分是青少年犯;而押犯的价值观念、心理状态、行为表现等也随之发生了变化,具有明显的时代特征。针对此种情况,1980年8月召开的《第八次全国劳改工作会议》适时地提出:“对于青少年罪犯,在他们服从管教的情况下,要像父母对待患了传染病的孩子,医生对待病人,老师对待学生那样,做耐心细致的教育、感化、挽救工作,关心他们的吃、穿、住、医疗、卫生,并且认真组织他们学政治、学技术、学文化,为他们创造良好的改造条件,促进思想转化。”[3]这是监狱改造罪犯工作人道主义原则的新发展。改革开放以来,随着我国社会主义民主和法制建设的不断加强,罪犯的合法权益更加受到重视、我国的罪犯人权状况不断改善,取得了显著成绩。1992年8月11日国务院新闻办公室发表的《中国改造罪犯的状况》白皮书,全面、系统地介绍了我国的罪犯人权状况,阐述了我们党和国家关于罪犯人权问题的基本立场、观点、方针政策和做法。这是中国罪犯人权问题的权威性文献,在国内外产生了重大影响。
  二 从监狱法看我国罪犯享有充分的权利
  《中华人民共和国监狱法》全面总结了45年来,尤其是改革开放以来,我国改造罪犯,工作的成功经验,并且参考、借鉴了国外的一些好的做法,对于罪犯的权利作了具体规定。首先,《监狱法》在总则中明确规定:“罪犯的人格不受侮辱,其人身安全、合法财产和辩护、申诉、控诉、检举以及其他未被依法剥夺或者限制的权利不受侵犯。”把罪犯的基本权利规定在该法的总则之中,这是我国监狱法的一大特色,足见我国对保障罪犯合法权利的高度重视。另外,在《监狱法》的分则条文中,还规定了罪犯应当享有的其他权利。
  纵观《监狱法》,归纳起来,我国罪犯在监狱服刑期间享有以下权利:
  1.人格不受侮辱权。人格权是人身权的重要组成部分,主要包括人格不受侵犯权、身份权、荣誉权等等。尊重人格,是公民作为人的起码权利。我国《宪法》第38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的人格尊严不受侵犯,禁止用任何方法对公民进行侮辱、诽谤和诬告陷害。”此条规定对于罪犯同样适用。罪犯虽然因犯罪被判处刑罚,但他们的人格权并未被剥夺。因此,监狱有义务保障罪犯的人格尊严不受侵犯。《监狱法》规定,监狱人民警察不得侮辱罪犯的人格;不得刑讯逼供或者体罚、虐待罪犯,等等。这就是对罪犯人格不受侮辱权的法律保护。开弓没有回头箭
  2.人身安全不受侵犯权。人身安全是公民行使各项权利的前提条件。罪犯在监狱服刑期间,其人身自由虽然被依法剥夺,但其人身安全仍然受法律保护。我国《刑法》有关侵犯公民人身权利罪的规定,同样适用于在监狱中服刑的罪犯。对于非法杀害或者伤害服刑人员的犯罪行为,要依法追究行为人的刑事责任。另外,罪犯的合法权利受到非法侵害时,也应当依法享有正当防卫和紧急避险的权利。
  3.合法财产不受侵犯权。我国《宪法》第13条规定:“国家保护公民的合法收入、储蓄、房屋和其他合法财产的所有权。”罪犯在监狱服刑期间,其合法财产,同样受到法律保护,并享有对其合法财产行使收益、处分的权利。但是,罪犯在服刑期间,对其钱款、物品的占有或使用要依法加以限制。《监狱法》规定,对罪犯入监时随身携带的“非生活必需品,由监狱代为保管或者征得罪犯同意退回其家属,违禁品予以没收。”<第18条>“罪犯收受物品和钱款,应当经监狱批准、检查。”<第49条>这些限制,对于维护监管场所的秩序和安全,促进罪犯的改造是完全必要的。
  4.辩护权。所谓辩护权,是指被告人针对控诉进行申辩,通过提出相应的事实和证明材料等手段,说明自己无罪、罪轻或者有应当减轻、从轻、免除处罚的情节,以维护自己合法权益的权利。这是被告人最基本的诉讼权利。我国《刑事诉讼法》第8条规定:“被告人有权获得辩护,人民法院有义务保证被告人获得辩护。”罪犯在服刑期间,被指控又犯新罪或者被追诉漏罪时,在刑事诉讼过程中,也应当享有辩护权。可以自己辩护,也可以委托律师、近亲属、监护人或者其他经法院许可的公民为其辩护。人民法院也有义务为其指定辩护人。
  5.申诉权。申诉权,是指公民对有关自身或者他人的权益问题向有关机关申诉理由,要求重新处理的权利。这是宪法赋予公民的一项基本民主权利。《监狱法》第21条规定:“罪犯对于生效的判决不服的,可以提出申诉。”“对于罪犯的申诉,人民检察院或者人民法院应当及时处理。”同时还规定,监狱对于罪犯的申诉材料应当及时转递,不得扣押。“监狱在执行刑罚过程中,根据罪犯的申诉,认为判决可能有错误的,应当提请人民检察院或者人民法院处理,人民检察院或者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监狱提请处理意见书之日起六个月内将处理结果通知监狱。”<第24条>这就从法律上确定了罪犯的申诉权,并保证罪犯能够真正行使此项权利。
  6.控告、检举权。我国《宪法》第41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对于任何国家机关和国家工作人员的违法失职行为,有向国家机关提出控告或者检举的权利。对于公民提出的控告或者检举,有关国家机关必须查清事实,负责处理,任何人不得压制和打击报复。控告、检举权,是我国公民的一项基本权利。为了切实保障罪犯行使控告、检举的权利,《监狱法》第22条规定:“对罪犯提出的控告、检举材料,监狱应当及时处理或者转送公安机关或者人民检察院处理,公安机关或者人民检察院应当将处理结果通知监狱。”
  7.必要的物质生活待遇权。《监狱法》的第四章第五节,对于罪犯的生活、卫生作了专门规定。主要内容是:罪犯的生活标准按实物量计算,由国家规定。罪犯的被服由监狱统一配发。对少数民族罪犯的特殊生活习惯,应当予以照顾。罪犯居住的监舍应当坚固、通风、透光、清洁、保暖。监狱应当设立医疗机构和生活卫生设施,建立罪犯生活、卫生制度。罪犯的医疗保健列入监狱所在地区的卫生、防疫计划。上述规定,保证了罪犯在服刑期间能够享有维护正常生活的权利。
  8.通信、会见权。罪犯在服刑期间其通信自由和通信秘密虽然依法受到限制,但仍然享有通信权利。《监狱法》第47条规定:“罪犯在服刑期间可以与他人通信,但是来往信件应当经过监狱检查。监狱发现有碍罪犯改造内容的信件,可以扣留。罪犯写给监狱的上级机关和司法机关的信件,不受检查。”
  罪犯还享有会见亲属和监护人的权利。《监狱法》第48条规定:“罪犯在监狱服刑期间,按照规定,可以会见亲属、监护人。”
  9.受教育权。受教育的权利,是人的全面发展的重要前提,是公民的一项宪法权利。罪犯在监狱服刑期间人身自由虽然被剥夺,但仍然享有受教育的权利。我们党和国家历来重视对罪犯的教育工作。长期以来,我国监狱始终把教育作为改造罪犯的一项基本手段,对罪犯进行比较系统的思想教育、文化教育、技术教育,把监狱办成改造人、造就人的特殊学校,取得了举世瞩目的巨大成就。《监狱法》对罪犯的教育改造作了专章规定,确定“教育改造罪犯,实行因人施教、分类教育、以理服人的原则,采取集体教育与个别教育相结合、狱内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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