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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苏州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
腐败根源深层次因素的寻找
【副标题】 重在从人的本能视角观之【作者】 李晓明朱媛媛
【作者单位】 苏州大学王健法学院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检察院
【分类】 法理学【中文关键词】 腐败根源;人的本能;腐败防控目标
【文章编码】 1001-4403(2009)05-0040-05【文献标识码】 A
【期刊年份】 2009年【期号】 5
【页码】 40
【摘要】

随着我国反腐斗争的逐步深入,学界对腐败原因探讨较多,而对腐败根源研究甚少。殊不知,腐败根源不仅是滋生腐败的一个深层次因素,更是深入研究和全面认识腐败的极其重要方面。故本文试图从人之本能视角全面揭示和深入探讨腐败产生的根源性因素,以期能对腐败的顽固性有一个更全面更客观的认识,也为进一步深入研究和遏制腐败提供新的思路。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244835    

江泽民同志在党的十六大报告中要求“把反腐败寓于各项重要政策中,从源头上预防和解决腐败问题。”这既为我国反腐倡廉提供了新的思路和视角,也为我们对腐败根源的探究提出了明确、具体、更高和更紧迫的要求。故本文试图从人之本能视角对腐败原因进行追本溯源式的探察,并寻求腐败产生的根源性因素,以期能对腐败现象的顽固存在有一个更客观更全面的认识,从而确立科学的腐败防控观,也为从源头上预防和遏制腐败提供预案。

一、腐败根源的几种学说及其评价

所谓腐败根源,也即腐败产生且带普遍性的终极性原因。腐败的根源何在?对此已有诸多理论,概括起来大致有以下几种观点:

第一,私有制说,也称社会历史原因说。私有制导致私有观念和利己主义思想的产生,当私有制和私有观念与权力的运作联系起来时,私有观念就会恶性膨胀,导致腐败的产生。所以,腐败的根源在于剥削阶级的私有制,所有腐败现象都是剥削阶级思想、观念作用的结果,是剥削阶级价值观的表现,是剥削制度的产物,腐败现象的彻底消灭最终要依赖于私有制的彻底消灭。虽然在我国,剥削制度、剥削阶级已被消灭,但在社会主义初级阶段,剥削阶级思想的影响仍然会长期存在{1}24-25。如我国封建社会的特权、等级观念和“人情开道”的宗法制度对人们的消极作用,改革开放中资产阶级腐朽思想、价值观念、生活方式等的侵蚀作用,都是剥削阶级私有制的残余。

第二,制度说,也称客观现实说。该理论从社会的政治、经济或文化结构等方面揭示腐败的根源。我国正处于政治、经济体制不断发展完善的动荡过程中,在新旧体制交替时期,两种体制之间的磨合还需要相当长的过程。在这个阶段中,新的体制尚未完全建立,而旧的体制下建立的有关法律和规章制度因不能适应当今社会而被废止,从而形成在政策、法律或规章制度上的“空档”,这种“空白地带”的存在就是滋生腐败的根源{2}70。

第三,性恶说,即人性本恶说。该观点从人性的视角探究腐败的根源,认为腐败的根源在于人类所固有的人性上的弱点或缺陷,诸如贪得无厌、趋乐避苦、自私自利等恶劣品质,这些品质极容易驱使那些意志薄弱的权力持有者,利用职权谋取私利而走向腐败。人性的恶是腐败产生的根源{3}70。

毋庸置疑,上述三种关于腐败根源的观点都有其一定的理论依据。但是,笔者认为,探讨腐败的根源,不能将腐败产生的内在原因和外在条件混为一谈。原因包括内因和外因,内因是变化的根据,外因是变化的条件,事物变化的决定性因素应是内因。

腐败作为一种社会现象,固然有其深远的历史原因。但是,私有制下产生的封建主义的残余也好,资本主义私有观念的侵蚀也好,无非是在人们的思想意识、价值观念、生活方式等方面发挥一定的作用,仅可能使权力主体的价值水准、道德观念严重扭曲,为腐败创造了主观条件,提供了思想基础而已。同时,腐败的产生与体制密不可分,但是社会体制本身不可能滋生腐败。甚至社会转型时期存在的政策、法律或制度上的空白,也只能为腐败的产生提供外在条件。

众所周知,除精神病人和幼童的行为外,犯罪行为均出自行为人的“自由意志”,都是行为人自由地、自觉地选择的结果。而腐败作为一种普遍的现象,最终也都是由个人的具体行为来表现的。所以,我们应从腐败行为人本身去寻找腐败的真正原因,对腐败根源的探求只能从内部矛盾即对腐败主体——行为人的分析入手。简单来说,一切腐败行为都是为了谋取私利而侵害公众利益,腐蚀、破坏某种现存社会关系的行为,腐败的主要表现是国家工作人员利用手中掌握的公共权力谋取一己私利,搞权钱交易,挥霍国家和人民的财产,腐化堕落。有观点认为,腐败是一种“恶”的体现,显然该性恶论从人性恶的角度揭示腐败的根源有其合理性。但也不可否认,人性论自身的固有缺陷也是客观存在且无法消除的。我们认为,历史上的人性论存在三个致命缺陷:(1)缺乏确证其真理性的能力,直到今天也没有一种人性论能够取得普遍的认同。(2)其现实操作带有明显的不确定性,这就使得人性论的价值不能得到应有的发挥。人性一元论者都差不多认可了人性的二元转化性质,看到并了解善恶之间的转化关系,理论上是进步,但在现实中当我们面对具体个人时,我们无从认定其人性的善恶。至于二元论者或多元论者,他们的理论在操作上更是叫人无所适从{3}。(3)善恶性论带有主观价值判断的意味,使人不免有探究其客观性的冲动。讲人性,必言善恶,在此时称之为善的某种本性,在彼时可能就是一种恶。正如英国哲学家霍布斯(Thomas Hobbes, 1588—1679)所说:“任何人欲望的对象就他本人来说,他都称为善,而憎恶或嫌恶的对象则称为恶;轻视的对象则称为无价值和无足轻重。”{4}206

人性只能存在于具体的个人身上,并通过个人表现出来。如果非要追究人作为“类”存在的共性,那就是人都是具有某种本能的动物,甚至均具有一种本能的反应与冲动。如同对“喜新厌旧”的评价一样,不能简单地归结为个人的道德品质问题,而是需要探究其背后的深层因素,即它或许是一种本能的反应与冲动。比如总吃一种食物必然使你厌烦,无论食物本身有多美味;又如客观讲在对异性的态度上,总是面对某一特定的异性,审美疲劳的产生可能也无法避免。诚然,即便是本能反应也不能让其泛滥,而应当适当抑制与约束,因为毕竟还有比这种本能更重要的东西值得追求。因此包括腐败,对本能的思考只能帮助人们更客观、更冷静地去面对和认识腐败,即便是有本能因素的存在也不能成为腐败的托辞,不能成为实施腐败行为的一种理由。因此,本文不打算再去究诘人性的所谓真相,而试图从人之本能的新视角来探究腐败的深层次根源。

二、有关人之本能的界定

何为本能?《辞海》中把它定义为:“动物在进化过程中形成而由遗传固定下来的、对个体和种族生存有重要意义的行为。”{5}1246《简明不列颠百科全书》中将之定义为:“动物对外界刺激作出的无意识的应答。表现为一种可预见的、相对固定的行为模式。本能行为具有遗传性、模式的复杂性、适应功能以及外部条件变化下的稳定性等重要特征。”{6}664这些都是对动物的本能的界定。动物的本能就是求生存的能力,在自然界中动物通过交错成网的食物链紧密联系起来,这种联系就表现为弱肉强食的规律。但是这种弱肉强食的生存本能本身无所谓好与坏,本能需要作为一种自然的生命力形态,本无美丑和善恶之别,诚如英国哲学家罗素(Bertrand Arthur William Russell, 1872—1970)所指出的:自然本身是中性的,不好也不坏,既不应受赞扬,也不应受指责{7}。

人们常说,“一半是天使,一半是魔鬼”{8}。这是对人类本身进行评价时的常用话语,并用其来涵盖人的双重性。所谓“一半是魔鬼”,是因为人始终源于动物,虽然在人类漫长的发展过程中社会驯化、束缚了这部分属性,但这种人类的基本属性始终不可忽视。正如马克思所说:“人直接地是自然存在物......而且作为有生命的自然存在物。”{9}167恩格斯也说过:“人类源于动物的事实已经决定人永远也不能摆脱兽性,所以问题永远只能在于摆脱得多一些或少一些,在于兽性和人性的差异。”{9}58人和动物一样,都是肉体的存在物,他首要的就是满足基本的需要,这是人类生存的前提。所以,“在人类所具有的各种本能中,最基本而最强烈的,当是求生存的本能。”{10}2人类求生存的本能,作为人的生命存在的一种自然属性,以需要和追求需要的特征表现出来。在马斯洛的需要层次论中,具体表述为基本的生理需要和基本的安全需要这两类级别最低的需要。基本的生理需要,诸如吃、喝、住以及其他生存必不可少的需要等,这是维持和延续生命的需要,也是最基本的自然需要。基本的安全需要,它包括对人身安全、生活稳定以及免遭痛苦、威胁或疾病的需求等,这是维护生命的需要。这两种需要都是维持人的生命存在的自然需要,属于同一个类型和层次[1]。

但是,我们在充分考虑人的自然属性的同时,也不能否认人同动物毕竟是有一定区别的。所以,人虽然最初源自于动物,但最终更是一种社会性群体动物,即人具有其社会属性,这是人区别于动物的最根本标志。动物只能机械地遵循自然法则,产生需要和满足需要。而人的需要不是纯粹的自然需要,人的需要通过自己生产得到满足,之后又会产生新的需要,包括精神的需要、活动的需要、审美的需要等。这些需要是人所独有的,它们相对于生存的低级需要来说是高级的需要,在生存的需要得到满足或相对满足的时候,人就开始追求其他。在此过程中人的自然属性渐渐隐藏而社会属性不断强化,人的意识发展为理性,人不再被动地受需要的支配,而变成由欲望主动地推动需要的满足。人的欲望和需要不同,受到了意识和行为的极大改造,主观性更大,同需要的客观内容相比,欲望可以发展出很严重的片面性[2]。

综上所述,可以说人的本能是不完全等同于动物的本能的。人由动物进化而来,具有自然属性,所以人的本能中包含着动物的生存本能——需要。但是人从出生起就是社会动物,其成长的过程就是社会化的过程,人类所具有的社会属性使得人的本能有别于动物的生存本能,这种本能即人在追求高级需要中产生的欲望。我们在这里把它界定为生活的本能,这种本能包含了动物的生存本能。从“生存”和“生活”的字面就可以明显看出,生活的前提是生存,生活包含了生存。但是,生活又不等同于生存,动物是没有生活可言的,动物的生存是被动的适应自然,而人的生活则含有积极主动的改变生存环境、追求超越现实限制的内涵。这种追求,既可能有对良善生活的需要,也可能有对腐化生活的欲望。所以相对于动物生存本能的不宜评价,人的生活本能是要接受评价、接受道德和社会的规制的。开弓没有回头箭

三、本能——腐败的原动力

我们认为,腐败最初源自于人在原初状态下的动物性本能,即生存本能。然而动物的欲望明显不像人那样有贪得无厌的可能,饥则食、渴则饮,这些欲望都只是停留在果腹,并没有超出最低生存的需求,很难看出这种低级的本能有发展出腐败的可能性。何况,人是社会的人,腐败只能发生在社会生活过程的持续过程中。因此,实在难以理解在丛林中发展出来的本能可以简单地、一步到位地衍生出腐败。

社会化过程中产生的腐败自然要到社会中去寻求原因,所以我们从人在社会生活过程中产生的本能去研究。如上文所述,人之本能区别于动物的生存本能,是生活的本能,且这种本能高级于所有动物的普通生存本能。当人在群体活动中通过交往发生各种各样的关系并逐步形成人类社会时,动物那种简单的生存需求逐步由生活的需求所替代,生存的原始人由生活的现代人(这里只是相对于原始人群而言)所替代。当然,这种生活本能是生存本能的发展或扩展,它是生存本能在群体生活中经社会因素交互刺激、相互抑制而形成的,包括社会管理所需要的权力因素的介入和欲望的膨胀及群体和谐的需求等。所以它既有正确规范地行使权力而为社会创造福祉的一面,也有不合目的性地滥用权力而为社会制造麻烦的一面。前者是良善之本,后者是腐败之源。

如上所述,动物的生存本能是种需要的满足,动物是在被动地适应这种需要。但人并不是被动地适应,他是在积极主动地寻求满足。因此,人的生活本能已经超出了自然需要的界限,进入积极主动的欲望层面。

随着我们对人之生活本能欲望的深入考究,我们又终于发现人类区别于动物的另一个不同点,这就是人的欲望似乎又是无穷的,一个欲望满足后又会产生另一个新的欲望。也正是这种欲望的无限膨胀性,去推动着人们不停地追求新的更多和更大的满足,以致这种循环往复又能不断强化欲望的强度。而且我们又惊奇地发现,似乎人类没有了欲望,没有了满足欲望的追求,社会也就失去了发展与进步的动力。与此同时,在一定意义上或许可以说,欲望也是随着社会的进步而不断受到推动的。另外,欲望相对于需要来说,具有很大的主观性,正当的、合理的欲望是生命和事业前进的动力,但如果没有遏制,欲望似乎都会不可阻遏地滑向贪欲。

但是,对欲望和贪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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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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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胡鞍钢.防止腐败的综合战略与重大措施[J].见胡鞍钢主编.中国:挑战腐败[M].杭州:浙江人民出版社,2001.

{16}高维俭.弗洛伊德本能论之犯罪学思考——兼论其哲学价值[J].犯罪研究,2002(5).

{17}吕红霞、杨正元.反腐败:以人为本——反腐新理念之解读[J].长春理工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0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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