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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中国法律》
关于中国著作权登记的若干问题
【英文标题】 Questions about Copyrights Registration in China(Part I)
【作者】 索来军【分类】 著作权法
【期刊年份】 2009年【期号】 4
【页码】 29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140925    
  引言
  著作权登记越来越受到人们的关注。但多数人对著作权登记并不十分了解,甚至还存在误解。在业界,也由于对著作权登记缺乏全面了解,引发了许多争论。目前国家版权局正在准备对《作品自愿登记试行办法》、《著作权质押合同登记办法》进行修改,并着手制定《著作权合同登记和备案办法》。做好这些部门规章的制定和修订工作,对于最终完善著作权立法中有关著作权登记的规定将大有帮助。为便于全面认识著作权登记,本文结合著作权登记的理论研究与实践,就著作权登记中人们普遍关心、误解或争论较多的几个问题进行解答。
  问题一:为什么著作权登记不是强制性的?
  著作权作为一种获得法律认可的智力成果权利,对它的保护不可避免地受到各国政治、经济、文化历史发展和法律基础理论的影响,带有明显的国家色彩。但同时,对著作权的保护又有其国际通行的原则。著作权登记也是如此。在著作权法律历史上有过登记产生权利的阶段,但进入现代社会后,著作权自动产生成为国际普遍原则。从各国规定的著作权登记效力来划分,目前国际上的著作权登记可分三类:
  (1)登记是取得著作权的前提。
  以登记作为著作权产生条件,著作权登记注册作为强制性必须履行的手续。目前国际上只有阿根廷、巴拉圭、尼加拉瓜、乌拉圭等少数几个拉美国家沿袭着旧的传统,仍然采取这种制度。
  (2)登记是著作权人行使权利的前提。
  这类登记不是获得著作权必须履行的手续,登记是提出侵权诉讼的前提条件。登记是对某些侵权行为取得法定赔偿权利的前提条件。目前只有美国采取这种制度。
  (3)登记是初步证据。
  登记不是取得权利或行使权利的前提。登记的事项是证明事实存在的记载,一经登记即被推定为真实。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登记信息作为证据被法院采用。目前绝大多数规定登记的国家都采取这一制度。
  著作权自动产生成为国际普遍原则,《伯尔尼公约》起到决定性作用。《伯尔尼公约》在1908年第一次修订时,废除了所有履行登记手续的条件。《公约》第4条第2款规定:“享有和行使这些权利不需要履行任何手续”。世界上绝大多数国家采取自动保护。中国现行《著作权法》也规定著作权自作品创作完成时自动产生。
  为什么著作权登记不是强制性的?国外学者从特权时代政府审查角度分析有其观点。但我想换个角度,通过与其他知识产权相比较来分析著作权不实行强制登记的原因。一是文学艺术作品是创作者运用各种表现手段来表达对事物的认识和情感。著作权法对作品的保护只限于表现形式,对创作结果文学性和艺术性没有难度要求,而强调创作的独立性或个性。而专利则不然,专利保护的是某种方法的发明创造,要求发明具有创新性、新颖性和实用性。专利审查机构需要花费大量人力和时间,对每项发明是否具备这些特点进行实质性审查和检索,还要通过公告接受异议,最终决定是否授予专利权。二是著作权法允许作品之间存在相似甚至相同。只要能证明是独立创作,而不是抄袭他人的,即使作品相同或相似,著作权人各自对自己的作品享有权利。而不像专利那样具有独占性和排他性。某项发明一旦获得专利,他人相同发明就不能再使用,如使用则需要取得专利权人的许可。同时,著作权也不同于商标。商标注册要求商标应具备显著性,排斥不同商标的相似性。商标注册机构要对商标的相同性和近似性进行审查和检索。
  可以说著作权源于作品的创作。著作权登记通常作为提供证据的安全保障措施,或是一种为了特定的需要而进行登记。这种登记尽管会具有一定的效力作用,但它绝不是取得著作权的前提,因而也就不具有强制性。著作权登记也不是确权登记,因为著作权的产生无需任何第三方,包括国家机构予以认可或确认。正因如此,著作权登记与专利审批、商标注册是不同的保护制度,不能进行简单地比较,更不能将著作权登记数量与专利审批、商标注册的数量盲目攀比。也正是由于著作权登记的特殊效力,著作权登记涉及的申请人和作品的信息既与作品的文学艺术水平无关,也不直接反映文学艺术作品创作和传播的实际情况,著作权登记信息也无法成为真正意义上的作品信息数据库。这是著作权登记的性质所决定的。过分夸大著作权登记的作用是不可取的,容易给著作权人造成误导,背离了著作权自动产生的根本原则。一个国家的著作权保护水平和状况,特别是登记的效力直接关系和决定著著作权登记的普及率和登记数量。应当通过积极正确地宣传介绍著作权登记的真正作用,使著作权登记成为著作权人自觉的选择。
  在谈到著作权登记的时候,常常有人拿美国来举例,所以有必要重点讲一下美国著作权登记的情况。如前所述,在美国,著作权登记本身并不是著作权保护的前提条件,但著作权登记对于行使著作权则有着比较强的效力。主要体现在:(1)登记是提出侵权诉讼的前提条件。不进行著作权登记,法院对侵权案件不予受理。只有在补办了登记之后法院才受理。(2)作品发表前或发表后5年内,著作权登记记载的相关信息可以在法庭上作为初始证据使用。(3)登记是对某些侵权行为获得法律救济的前提条件。如果登记发生在作品发表后3个月内或侵权行为发生前,著作权人可向法庭主张法定损失赔偿和律师费的赔偿。否则著作权人仅能够主张实际损失和利益赔偿。在加人《伯尔尼公约》之后,美国采用所谓公约优先原则,对公约成员国的著作权也采取自动保护,但著作权登记对美国著作权人和非成员国仍然维持原有效力。正因如此,美国设立了近500人的美国版权局办理著作权登记,加上美国版权局通过接受作品样本为其所隶属的美国国会图书馆收集馆藏,才有了美国著作权登记每年平均60万件左右的特殊现象。除非著作权法中规定与美国著作权登记相同的效力,其他任何国家的著作权登记无法与其相比。
  顺便提及各国的样本交存制度。许多国家在立法中要求出版者应将印刷品或其他作品复制件交存指定的机构,如国家图书馆、档案馆或其他机构等。在中国也有类似做法。由于有些国家将此制度规定在知识产权法律中,印刷品和作品复制件也要交到著作权管理机构或其他知识产权机构,使样本交存很容易与著作权登记混同。但是必须明确,样本交存制度与著作权登记完全是两码事。
  问题二:为什么要进行著作权登记?
  据不完全统计,目前《伯尔尼公约》成员中有将近70%的国家著作权法中都规定了著作权登记。中国《著作权法》中虽然没有规定著作权登记,但在《计算机软件保护条例》中规定了软件著作权登记、软件转让和专有许可合同登记,2002年修订的《著作权法实施条例》中也增加了有关著作权转让和专有许可合同备案的规定。国家版权局也早在1994年就制定并颁布了《作品自愿登记试行办法》。
  既然著作权登记不是著作权产生的条件和必须履行的手续,登记也不是为了确权,为什么还要著作权登记呢?为什么要规定著作权登记证据效力?
  通常标志权利拥有的主要特征是占有或者权利凭证。但是作为一种无形权利,著作权人既无法以占有作为标志证明其对权利拥有,也无法提供具体权利凭证。因此,著作权自动产生原则在给著作权人获得权利提供了方便的同时,也给其在行使权利时带来了不便,使其权利时时处在一种不安全的状态。为了保障著作权人顺利行使法律赋予的权利,需要为著作权人提供安全保障措施,并规定法律效力。著作权登记就是这样的保障措施。著作权登记具有这些事项一经被登记被推定为真实的效力。没有相反证明的情况下,上述信息就是初步证据。
  著作权登记的信息一般包括两方面内容:一是有关作品创作的原始信息;二是权利变化的相关信息。这也是著作权登记的基本范围。
  作品创作的原始信息包括著作权人真实姓名和在作品上的署名、作品创作完成日期、作品首次发表日期,还包括作品样本等。这些都是与著作权行使有关的重要信息。
  在文学艺术创作中,著作权人(或作者)不署真实姓名是常事。这也是著作权法规定的署名权所允许的。著作权人可以决定是否在作品上署名以及以何种方式署名,包括署真名,署假名(或称化名、笔名、艺名等)和不署名(匿名)。同时在作品上署名又是拥有著作权的标志,因为在通常情况下,作者往往就是著作权人。但著作权人要证明他就是在作品上署名的那个人并不容易。当然,著作权人可通过提供的作品原件、合同或其他记载来证明。但随着创作作品的方式不断变化,保留和出具这些证据对于著作权人有时是勉为其难。只有著作权登记能起到证明作者真实姓名和假名的对应关系,为著作权人提供最简便也是最有效的身份证明。
  无论对未发表的作品,还是已发表的作品,作品创作完成日期的登记可以起到记载作品的存在或证明创作在先的作用。这种登记在实践中也具有重要意义。此外,登记也可以在未发表的作品在发生继承或转让时,提供证明。
  作品首次发表日期登记则关系着著作权保护期的起算,对保护期的适用和计算具有重要作用。《著作权法》中规定了许多作品的保护期是以作品首次发表日期起算的,如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作品、由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享有著作权的职务作品、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摄影作品的保护期都是五十年,截止于作品首次发表后第五十年的12月31日。五十年是个相对漫长的时间段,除非著作权人能有效保留首次发表时的相关证据,否则只有依靠著作权登记来证明作品首次发表日期。值得注意的是,由于作品创作完成日期和作品首次发表日期都与行为发生的时间有关,有些国家规定了这些登记的时效,即必须在发生前后一段时间登记才有效,否则不予登记,以保证登记的真实性。对此规定我国应当借鉴。
  此外,由于作品样本是上述登记事项的客体,它们之间有着必然的对应关系,因此,在登记时通常需要提交作品样本。
  著作权登记具有的初步证据效力,其作用在诉讼中体现的最为明显。尤其是在民事诉讼中,有著作权登记作为证据,大大减轻了著作权人的举证负担,缩短了法院在审查权利人身份方面所花费的时间,使当事人和司法机关的诉讼成本都得到了节约。
  需要强调的是,在数字网络环境时代,著作权登记的效力和作用更为突出。在促进作品创作和传播的同时,由于数字化自身的特点,作品被复制、修改和消除使用痕迹都变得前所未有的方便和容易。通过发表和传播作品获得和保存创作的初始证据越来越带有风险,著作权登记更加不可或缺。
  问题三:为什么要统一著作权登记?
  1990年颁布的《著作权法》中,没有著作权登记内容。1994年12月,国家版权局制定了《作品自愿登记试行办法》(以下简称《登记办法》)。国家版权局制定《登记办法》的主要考虑是为了进一步明确著作权归属,在发生著作权纠纷时提供初步证据。据不完全统计,从1995年到2000年,全国共登记作品约2万件。但从2001年到2007年全国作品登记量合计增长到约50万件(不包括计算机软件登记和合同登记)。从登记增长速度可以看出著作权人对登记需求迅速增加。登记在著作权人授权使用作品和追究侵权责任时发挥了证明和证据作用。著作权登记证书的作用也得到了司法机关和相关行政管理机关的认可。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中,将著作权登记证书作为证据;海关总署在《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知识产权海关保护条例〉的实施办法》中将作品登记证书作为知识产权保护备案时须提供的文件。公安机关和检察机关在办理刑事案件中也十分重视登记证书的作用。通过修订《登记办法》,进一步完善著作权登记制度,并为《著作权法》修订提供实践依据和做必要的准备,十分必要。
  在肯定《登记办法》的同时,不能回避“登记办法”在多年实施中暴露出来的问题,有些甚至是阻碍登记工作顺利开展的严重问题。这些问题应当是此次“登记办法”修改时重点要解决的。
  (一)现行《登记办法》存在的主要问题
  1.登记机构事实上发生变化,《登记办法》规定的登记机构已名存实亡。
  根据《登记办法》规定,登记机关是国家版权局和各省、自治区和直辖市版权局。但随着多次政府机构和职能的调整,这种情形已经发生了变化。原来负责登记的著作权管理部门,目前已经几乎都没有直接负责办理登记。国家版权局已将其负责的所有登记工作转移给中国版权保护中心办理,其中包括作品自愿登记。各省版权局也基本上将其负责的登记职能转移给相关的事业单位或社会团体以及其他有关机构。登记职能虽然转移了,但《登记办法》并没有做相应调整。由于缺乏明确依据,登记机构的地位究竟由何而来,实际办理登记的机构与著作权行政部门到底是什么关系,是委托、指定还是其他关系,均不明确。甚至还有个别地方将登记职责下放到省会或地市一级,则更是缺乏依据。
  2.各登记机构的登记范围事实上已发生交叉。
  按照《登记办法》规定,由国家版权局负责涉外作品登记,各省版权局负责本行政区域内国内作品登记。但在实践中各登记机构的登记管辖范围也早已经发生变化。新闻出版总署在关于中国版权保护中心职能批复中已不再强调只限于涉外登记,而地方登记机构也早就办理涉外作品登记。近年来,司法机关对各登记机构登记管辖提出质疑的现象时有发生。部分省会或地市级著作权行政管理部门也经常要求在著作权登记工作中与中国版权保护中心建立合作关系,登记职能管辖交叉的现象日趋严重。
  3.登记机构的不统一,导致登记整体陷于混乱状况,对登记作用的发挥造成严重影响。
  按照《登记办法》规定,目前全国登记机构至少有32个。各登记机构基本上各自为政,各行其是,加上《登记办法》本身存在着许多缺陷,对各登记机构又缺乏有效的统一监管,导致登记在各方面呈现出混乱。
  (二)关于改变目前登记现状的建议
  1正确理解和确立著作权登记监管与登记机构的关系。
  出现上述问题的主要原因源于登记体制,因此,要想解决上述问题,确立管理体制是关键。管理体制包括明确国家版权局和地方版权局的职责,明确对登记工作的监管和登记机构的关系。关于国家版权局的职责,根据国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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