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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政法论坛》
论宪法与改革
【英文标题】 On Constitution and Reform【作者】 廉希圣
【分类】 中国宪法【期刊年份】 1993年
【期号】 1【页码】 1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14563    

改革开放的方针是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总结建国以来30年社会主义建设的历史经验,同时也总结了其他社会主义国家的历史经验后提出来的。十一届三中全会以来,由于实行了改革开放的方针,我国的经济活力有了很大增强,综合国力有了很大的提高,人民生活发生了显著变化。11亿人民的温饱问题基本解决,并开始向小康水平迈进。我国人民越来越深切地体会到:改革开放是我们这个时代人心所归。党心所向的不可逆转的大趋势,是把我国建成富强、民主、文明的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的必由之路。

改革开放作为党的基本路线的组成部分与宪法是什么关系?改革开放的宪法地位如何?坚持改革开放的方针对宪法的实施具有什么重要意义?明白这些问题对于我们坚持党的基本路线,深化对宪法基本精神的理解,保证宪法的实施,是必要的、有益的。

一、我国宪法体现了改革精神,有些规定本身就是改革的产物

人们普遍认为,现行宪法是一部比较好的宪法。这种评价的集合点就在于现行宪法很好地反映了时代精神。它之所以能做到这一点,原因较多。其中重要一条就是修改宪法时,曾明确提出了“经过修改的宪法,应当反映并且有利于我国社会主义的政治、经济,文化度的改革和完善”这一具体要求。应当说;这一要求在当时情况下,在宪法中得到了比较充分的体现,而且现行宪法的有些规定,其本身就是改革开放实践的经验总结,是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以来拨乱反正和改革开放所得的积极成果的记载。

就经济方面的条款而言,宪法在《总纲》中,从第6条到第18条,有13条是关于社会主义经济制试和经济建设的原则,方针的制定。这是建国以来几部宪法中最为具体和详尽的,其中体现改革开放精神的条款不乏其例,现择其要例如下。

第一,在坚持公有制主体地位的同时,充分发挥其他经济成分有益的补充作用。

公有制是社会主义的本质特征。坚持以生产资料公有制为主体,是我国宪法关于经济制度规定的核心内容。宪法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的社会主义经济制度的基础是生产资料的社会主义公有制,即全民所有制和劳动群众集体所有制。”(第6条)“国营经济是社会主义全民所有制经济,是县民经济中的主导力量。国家保障国营经济的巩固和发展。”(第7条)“社会主义的公共财产神圣不可侵犯。”(第12条第1款)这些规定都表明,我国公有制经济的主体地位是不能动摇的。如果动摇了这一地位,搞什么私有化,也就动摇了社会主义的经济基础,从而也就等于放弃了社会主义。

但是,坚持以生产资料公有制为主体,并不等于可以脱离生产力发展水平,搞单一的公有制。在所有制问题上,不能认为越“大”越“公”越先进,公有制越“纯粹”越是社会主义。这是一种不看是否适应生产力发展要求,来评定生产关系是否先进的主观标准。我国生产力发展水平的多层次和不平衡是当前我国基本国情的一个方面。十一届三中全会以来,我们党从中国的实际出发,大胆改革,逐步创造了有中国特色、适合于现阶段生产力发展要求、以公有制为主体、多种经济并存的所有制结构。这一改革在现行宪法中得到了确认,从而使非公有制经济成分获得了宪法地位和相应的活动天地。

以个体经济而言,以前宪法中的有关规定是将其视为资本主义的尾巴而要割掉的,即规定它要通过社会主义改造走向集体化的道路。而现行宪法果然是京城土著则肯定了它存在和发展的法律地位,宪法规定。“国家保护个体经济的合法的权利和利益。”这就为其在国民经济中发挥拾遗补缺的作用,提供了宪法保障。

私营经济本来在现行宪法中并未作出规定,但随改革形势的发展,它在国民经济中已成为客观存在。据1988年的统计,按营业执照算,以私营企业登记的,全国不过六、七家。而按各地工商局的统计,雇工8人以上的私营企业,全国有11.5万户。雇工184.7万人,而且这个数字与实际情况也相差甚大,因大多数私营企业处于“藏龙卧虎”状态。它们藏在合作组织,乡镇企业里,卧在个,本工商户中。有关部门经过调查发现,全国28.3万合作经营组织中,属私营企业性质的就有6万户,以集体名义登记,实为私营企业的不下5万户。全国私营企业合计已有22.5万户,雇工总数已达360万人。私营经济不仅存在而且呈现了发展的势头。尽管如此,它的产值在全国总产值由所占比重不足1%。它在国民经济中的应有作用远未发挥。据测算,官的产值占10%,就可解决3600万人的就业问题。仅此一点,就可看出私营经济对发展社会生产力,繁荣社会主义经济的意义。因此,适应改革形势的发展,修改宪法,给私营经济以合法地位就很必要。七届全国人大第一次会议关于国家允许私营经济的存在和发展,国家保护它的合法的权利和利益的第1条宪法修正案,就是在这种改革开放不断深化的形势下通过的。

从广义上说,开放也是一种改革。从我国历史发展看,近代中国长期落后的主要原因之一就在于闭关自守。从当今世界看,对外开放已成为各国发展经济的重要途径。发达国家如此,发展中国家更是如此。近一、二十年中发展比较快的国家和地区,大都是充分利用了国际条件。我国是一个人口众多、经济文化基础薄弱的社会主义国家,要实现宪法确定的现代化建设的根本任务,克服资源相对不足,资金严重短缺、科学技术和管理比较落后的许多困难,就必须实行对外开放,积极发展对外经济技术交流与合作,利用外资,引进技术和人力,力吸收世界文明成果。有鉴于此,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提出了我国要实行对外开放的方针。在对外开放和利用外资中先后建立起来的中外合资企业、合作企业和外商独资企业,在现行宪法中也获得了相应的法律地位。宪法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允许外国的企业和其也经济组织或者个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的规定在中国投资,同中国的企业或其他经济组织进行各种形式的经济合作”,“它们的合法的权利和利益受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的保护。”(第18条)对于“三资”企业的宪法保障,正在推动着对外开放的健康发展。当前,“三资”企业已逐步成为我国现代化建设中的又一股力量,对国民经济的发展产生了积极效应。

宪法所规定的所有制结构,是经过长期的探索,在执行改革开放方针过程中逐步形成的。这是一种具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所有制结构。这个结构是一个有机的整体,在公有制与其他经济成分之间,既有协作,也有矛盾。只有按宪法规定,既坚持公有制的主体地位,又要借助社会主义的政治优势和经济优势,加强对非公有制经济成分的管理和引导,正确发挥其有益的补充作用,兴其利,除其弊,才能使整个国民经济充满生机和活力。

第二,坚持计划经济和市场调节相结合。

建国以来,我们长期实行了高度集中的计划经济体制,集中大量财力、物力、人力进行大规模社会主义经济建设,取得了巨大成就。但我们也应看到,在经济生活中,计划经济的优越性并没有得到充分发挥。之所以如此,原因是多方面的。就经济方面的原因而论,主要是计划体制集中过多、统得过死,指令性计划比重过大,不善于运用经济调节手段,特别是忽视市场调节手段。而这一切又都与否定在社会主义条件下发展商品经济有关。市场机制和商品经济本来是人类为适应一定发展阶段上的生产社会化的需要而创造出来的经济手段和经济形式。商品经济作为一种社会生产和交换活动的经济形式,存在于几个不同的社会形态之中。它既不姓“社”,也不姓“资”、不?应把它视为与社会主义根本不相容的东西。

十一届三中全会以来,我们党在领导改革开放和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的过程中,在深刻总结国内和国际社会主义实践经验的基础上,逐步明确了社会主义经济仍然具有商品经济的性质,形成了对社会主义经济的科学认识,概括了适应社会主义的有计划商品经济的运行机制的基本原则,即在坚持计划经济的同时,肯定了市场调节的作用。这一有关经济运行的重大改革,已纳入我国现行宪法的规定之中。宪法规定:“国家在社会主义公有制基础上实行计划经济。国家通过经济计划的综合平衡和市场调节的助作用,保证国民经济按比例协调发展,”(第15条第1款)这是我国宪法经济有重大突破的新规定,也是具有纲领性的一条规定。它涉及社会主义经济的基本特征,还会影响到我国现代化建设如何坚持社会主义道路,如何使国民经济持续、稳定,协调地发展,如何坚持走建设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道路这一战略目标的实现。

第三,实行土地使用权的有偿转让。

按照宪法10条的原规定,属于国家和集体所有的土地是不能出租的,但随着改革开放的大发展,这一规定已不能适应深化改革的需要。情况是。我国虽有960万平方公里的国土面积(据报道,经最新测量,我国的准确面积应为1050万平方公里),居世界第3位,但从实际耕地看,我国又是世界上最小的国家,人均耕地不足1亩4分,仅为加拿大的1/19,前苏联的1/9,美国的1/8,法国的113,印度的215为世界人均耕地的1/3.40多年来,我们一面辛辛苦苦开荒造田,一面又将耕地挪作他用,增减相抵,净减2.4亿亩,1987年是土地管理最好的一年,但耕地仍“合法地”净减700万亩。如以这种速度减下去,到下世纪,我们将面临更加严重的土地危机。至2050年,我国将不得不以大约10亿亩的贫瘠耕地来养活15亿以上的人口。 另一个矛盾是,国家希望农业稳定发展,但农民却不断减少对土地的投入:一方面土地被一部分人冷落,另一方面又有人极力想得到它。怎么办?摆脱危机的出路就在于改革旧的土地使用制度,以利于促进土地的流动,培养地力,保护农业资源。

1987年,中央有关部门提出了土地实行使用权有偿转让的构想。同年,党的十三大报告提出建立房地产市场。在这种情况下,土地使用制度的改革在沿海几省立即展开。1987年12月,深圳首次公开拍卖一块8588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这样,土地使用权在中国就第一次作为商品进入市场。 在农村,集体所有的土地也发生了同样的问题,—部分农民转入非农产业,将土地给别人种,这实际就是“转让”;差不多所有城镇与乡村的交界处都辟出专用场地,商贩们付钱之后便可占据一席之地,这实际就是“出租”,更大量的是农村集体将农业用地以入股方式投入工业。这些情况的出现表明,土地使用权的流动,已在相当大的范围内进行着。摆在我们面前的问题是,固守宪法规定;停止改革,是接受这一现实,修改宪法,把土地使用制度的改革继续推向前进?答案当然应当是后者。故此,七届全国人大第一次会议根据党中央建议通过了第2条宪法修正案,取消了现行宪法10条关于限制土地出租的规定,从而妥善地解决了现实与宪法的冲突。宪法的这一修改,对当前的深化改革、扩大开放正在发挥着一种特殊的激发效应。

以上几例,只是从经济制度方面阐明了现行宪法所体现的改革精神。但社会主义改革的目的是为了促进社会的全面进步。它的内在要求必然表现为各个领域的协调和配套。在这个意义上,改革是一个涉及全局的系统工程。它包括经济体制改革、政治体制改革和其他各个领域的改革。因此,在改革过程由就必须处理好各方面改革的关系。特别是经济体制与政治体制的关系。经济体制改革是经济基础的调整和变化。它必然要求上层建筑作出与之相适应的改革。现行宪法关于国家机构的一些规定,如加强和完善人民代表大会制度,扩大全国人大常委会的职权,恢复设立国家主席,国家设立中央军事委员会,领导全国武装力最,行政机关系统实行首长负责制,某些国家机关领导人的任期限制,中央和地方适当分权,在由央的统一领导下,加强地方的职权;加强民族区域自治等,也都体现为国家体制的重要改革和新的发展。

总之,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所确定的改革、开放的方针,为我国现行宪法注入了活力,它把党的总方针、总政策转化为国家根本法的规范,并使之具有了最高的法律效力。

二、改革可为实施宪法创设丰实的条件

走社会主义道路,实行社会主义制度,是我国人民经过长期革命斗争所总结的历史经验,也是我国历部宪法所规定的核心内容之一。

在坚持社会主义道路的问题上,一方面。我国的经济建设、政治建设和科学教育文化事业都取得了重大成就,初步显示了社会主义制度的优越性。但另一方面,由于种种原因。社会主义制度的优越性又没有得到应有的发挥。在经济发展方面,主要是在较长的时间里,没有能够自觉地和坚定不移地及时转到以经济建设为中心的轨道上来。

科学社会主义历史发展的实践证明,无产阶级取得政权。社会主义基本制度建立之后,仍然有个解放生产力的问题。马克思、恩格斯早在《共产党宣言》由就明确指出,无产阶级在上升为统治阶级以后,要尽可能快地增加生产力的总量。我国生产资料私有制的社会主义改造基本完成以后,党的八大全面分析了国内主要矛盾的发展变化,指出全国人民的主要任务是集中力量发展社会生产力,实现国家的工业化,逐步满足人民日益增长的物质文化需要。可是这一正确思想、路线却被看来出现的“左”的错误所干扰和中断,使我们走了一段大的弯路。在一个时期里,强调“以阶级斗争为纲”,把社会主义的特征简单地归结为公有制和无产阶级专政,这不仅给了“四人帮”搞假社会主义以可乘之机,也使我们没有能在社会主义条件下,使生产力比资本主义发展得更高一些、更快一些,从而没有在这一方面更好地体现社会主义的优越性,正是由于在理论上和实践上没有正确认识和解决这一问题,所以在“文化大革命”期间制定1975年宪法’时,就使得“进行社会主义经济建设,发展社会生产力”这一中心任务。没有能在国家的根本法中获得应有的地位。、十一届三中全会以来,邓小平同志对我国社会主义制度所面临的主要矛盾作了全面深刻的分析。他反复指出:“社会主义阶段的最根木的任务就是发展生产力,社会主义的优越性就是体现在它的生产力比资本主义发展得更高一些,更快一些。”“从一九五八年到一九七八年这二十年的经验告诉我们;贫穷不是社会主义。社会主义要消灭贫穷。不发展生产力,不提高人民的生活水平不能说是符合社会主义要求的”,等等。这些论述关系到党的指导思想的拨乱反正,它的解决使我们终于踏上了从“以阶级斗争为纲。”转到以经济建设为中心的康庄大道。我国现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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