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找:                      转第 显示法宝之窗 隐藏相关资料 下载下载 收藏收藏 打印打印 转发转发 小字 小字 大字 大字
【期刊名称】 《南京大学法律评论》
保险合同部分无效的类型化考察
【英文标题】 A Study on the Types of Partly Invalidness of Insurance Contract
【作者】 方志平【分类】 保险法
【中文关键词】 保险合同;部分无效;禁止规范
【英文关键词】 Insurance contract; Partly invalid; Forbidden regulation
【期刊年份】 2009年【期号】 31(春季卷)
【总期号】 总第31卷【页码】 140
【摘要】 保险合同部分无效是指保险合同的内容仅有一部分无效,其他部分仍然有效。对于保险合同有效部分,双方当事人应按其约定继续履行。免责条款中存在违反等价平衡理念,违反强行法或具有强行性的任意法规范而部分无效。非寿险与寿险中均存在部分无效之可能。保险条款中符合保险合同部分无效规则者,则有权裁判机关应宣告此条款部分无效,保险合同其他部分仍有效。在保险合同部分无效场合,应视当事人之过错及其过错对导致保险合同部分无效的原因力来分配法律上不利后果。
【英文摘要】 The portion of the insurance contract to be of no effect refers to part of the insurance contract is invalid while the other portion hold good. The two parties of the insurance contract should perform the part which is invalid according to the content of the insurance contract. Exemption clauses, which violate the notion of equivalence and equilibrium or violate forced law or have forced arbitrary law norms,are partly invalid,and both life insurance or non-life insurance could be partly invalid. For the insurance clauses that are partly invalid,authorized arbitration institution shall declare the invalidity of this part,while the other part remains valid. Under the situation of partly invalid insurance contract, the parties should be charged with the disadvantage consequence in accordance with both of the praties,fault which results in void effect of the insurance contract.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170515    
  保险公司在保险展业过程中使用的保险条款存在大量有待司法评判的内容,这与保险从业人员的法治意识薄弱有莫大关联,但是保险法学界有关保险合同条款的细化研究的缺乏亦难辞其咎。因此,结合保险实务与保险法学基础理论,对保险合同部分无效进行深入分析和研究具有重大的实践意义。保险合同部分无效指的是保险合同因违反保险合同法禁止性规范而不具有法律效力,其类型化的识别和研究在我国保险合同法的研究领域尚属空白。
  一、免责条款的无效情形
  免责条款未依据免责条款之类型采取相应的说明方式向投保人说明者,则此条款未订入保险合同,这属于事实判断,而非价值判断。因此不能径直认定该免责条款无效。{1}在保险人就不同类型的免责条款采取相应的说明方式向投保人说明之后,仍需就该条款之效力进行实体上的评判。
  因此经过合法说明程序而订入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并非一概无效。因为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是一个相当宽泛的概念。广义上的保险合同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应当包括任何那些免除保险人责任、限制保险人责任、对投保人或被保险人施加特别义务的条款。学者依此分类,认为保险合同中免责条款包括{2}第一,标准保险条款中的除外条款,包括限定危险种类的危险除外条款与限制事故发生后损失补偿范围的除外条款。即风险除外与风险发生后具体责任除外。这些条款是实现“对价平衡”原理的技术条件,与一般合同法所界定的责任限制或责任免除的格式条款不同。{3}第二,标准保险条款之外的其他限制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比如保险单规定,投保人、受益人或被保险人在危险事故发生后的一个确定时间内必须通知保险人并且进行索赔,否则保险人有权拒绝支付保险金等。这些条款与一般合同法上所规定的责任限制或免除条款性质与功能在本质上是一致的。第三,一般合同中存在的,对相对方不利的不合理条款,也可能在保险合同中出现。
  可见,保险法中的免责条款与合同法中的免责条款既存在区别又存在联系。因此,有权机关对于已经经过合法说明程序纳入到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的效力进行审查和判断时,既要考虑到合同法有关免责条款效力判断的规则之适用,又要考虑到保险法中特有的关于免责条款效力判断的规则之适用。就合同法有关免责条款效力判断的规则之适用而言,主要体现在《合同法》40条,“格式条款具有本法第五十二条和第五十三条规定情形的,或者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和第53条,“合同中的下列免责条款无效:(一)造成对方人身伤害的;(二)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造成对方财产损失的”的适用。但是需要注意的是,有学者认为,《合同法》40条规定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的条款一概无效,既不符合市场交易现实,也不利于解决相关纠纷。免责条款作为经营者事先降低交易风险的重要方式,在市场交易中广泛适用,而且这些免责条款的效力在大多数情况下是得到法律认可的,我国《合同法》53条仅规定两种无效的免责条款,因此第40条与第53条之间存在着矛盾。{4}因为免责条款对于鼓励交易、促进经济的发展具有重要的作用,可以使企业预先精确地确定和计算其生产成本、利息,免除负担、消耗等,从而努力完善管理、节省成本。应该限缩适用《合同法》40条的规定来宣告格式条款无效,即在保险合同中如果存在明显不合理的免除保险人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或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条款应属无效。并且,这项规则的适用应该后于下述有关保险合同法中特有的关于免责条款效力判断之适用。
  就保险合同法中特有的关于免责条款效力判断的规则之适用而言,主要考量以下两方面的因素。
  (一)免责条款违反等价平衡而无效
  保险合同必须坚持等价平衡,其目的“在于维持保险费与保险人所承担危险间对价之平衡性”。{5}如果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存在违反“等价平衡”的情况,即使该免责条款经过了合法的明确说明程序,其效力亦应受影响。此为保险合同实体强制规则赋予裁判机关对保险合同免责条款进行司法审查的表现。在保险诉讼和保险实务中,对保险免责条款的效力判断存在不同程度的误解,以为只要保险免责条款依据其类型经过了合法的明确说明程序,则该免责条款自然发生约束合同当事人的效力。这种观点实际上只看到了保险合同的程序强制,却遗漏了保险合同的实体强制。将免责条款的程序控制与实体控制进行区分实际上已经被我国合同法理论尤其是格式条款合同研究理论以及《合同法》规范所认可。依据我国《合同法》39条第1款的规定,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这里体现的就是法律对格式条款之程序控制。紧接着《合同法》40条规定,格式条款具有本法第52条和第53条规定情形的,或者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虽然该条规定应作限缩性解释,但是此条是法律对格式条款之内容控制应无疑问。{6}
  违反等价平衡之免责条款,在保险合同中体现凡多。最典型者为健康保险(医疗保险),保险实务中有的保险公司提供的健康保险条款中所指定被保险人应接受的治疗疾病的方法实质上已不符合医学原理,此类免责条款违反“等价平衡”之平衡理念,投保人支付了保费但是根本不可能得到保险保障,因此应由裁判机关进行审查并宣告无效。{7}正是因此,2005年12月8日由保监会颁发的《健康保险管理办法》(草案)第12条规定,保险公司应尊重健康保险被保险人接受合理医疗服务的权利,不得对健康保险被保险人在病患期间设置超过其当时健康状况允许范围的不合理要求作为给付保险金的条件。
  (二)免责条款违反强行法(或具有强行性的任意法)而无效
  保险合同法规范中存在大量的强行法规范或者具有强行性的任意法规范。如果保险人拟订的保险免责条款经过保险合同的程序控制之后,进入保险合同成为约束当事人权利义务关系的锁链时,如果该免责条款违反了强行法或具有强行性的任意法时,则应由裁判机关依法宣告其无效。综合我国保险法规范来分析,其大体存在如下情形:
  第一,保险事故发生后及时通知义务之违反,保险人可免除保险责任之免责条款无效。我国《保险法》22条第1款规定:“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知道保险事故发生后,应当及时通知保险人。”应该注意的是,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是否履行本条本款之“及时通知”义务,不影响保险人的保险责任。但应当承担因未及时通知造成保险人查清案情所额外支出的费用。很多保险条款中都有逾期通知的约定,免除保险人之赔偿责任。还譬如保监发《机动车辆保险条款》〔(1999)27号〕中逾期通知规定为违反义务,“保险人有权拒赔或自书面通知之日解除合同;已赔偿的,保险人有权追回已付的保险赔款”。因此保险实务中对逾期通知的法律后果有两种,一种是保险公司有权拒赔;另一种是被保险人、受益人承担因为逾期通知而使保险公司增加的相关费用。但是,逾期通知虽然是对保险合同约定的违反,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出险通知仅为保险索赔中的一个程序和手续,逾期通知出险在绝大部分情况下并不影响保险公司对保险事故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的确认,如果保险公司仅仅因为逾期通知而拒赔,违反了公平原则。{8}况且出险通知义务属于合同法上重大的附随义务。违反附随义务,不构成根本违约,保险公司不能以此为理由拒绝承担保险责任。违反本规定延迟履行通知义务的,导致保险事故原因、性质等情况难以确定的,其后果由投保人、被保险人或受益人承担;{9}投保人、被保险人或受益人履行通知义务后,保险人未在合理时间内核实,导致保险事故原因、性质等情况难以确定的,其后果由保险人承担。保险实务中违反此项强制规则之体现,譬如PICC家庭财产综合保险附加盗抢保险条款第4条(赔偿处理)第1款规定:“保险标的发生盗抢事故后,被保险人应立即向当地公安部门如实报案,并同时通知保险人,否则保险人有权拒赔。”
  第二,保险事故发生后提供材料的义务之违反场合,保险人拟订相对方无法举证者则不承担保险责任的免责条款无效。我国《保险法》23条第1款的规定:“保险事故发生后,依照保险合同请求保险人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时,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应当向保险人提供其所能提供的与确认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有关的证明和资料。”但是,值得引起我们注意的是,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的举证责任不是绝对的,仅限于“其所能提供”的范围。被保险人、受益人对能够提供的证据由其承担举证责任;如果被保险人、受益人对保险事故的原因及性质确实不知的,那么举证责任就转移到保险公司。如果保险公司不能够举证,就应当承担保险责任。
  第三,保险人拟订的超过约定索赔时效则免除保险人保险责任之免责条款违反法定诉讼时效期间规定者无效。依据我国《保险法》27条的规定:“人寿保险以外的其他保险的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保险人请求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权利,自其知道保险事故发生之日起二年不行使而消灭。人寿保险的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保险人请求给付保险金的权利,自其知道保险事故发生之日起五年不行使而消灭”。某些保险条款中关于索赔时限、通知期限等诸如此类的规定,应当理解为当事人约定的一项合同义务。义务的违反之责任要根据造成的实际后果来确定。但是违反该项义务不必然导致保险金请求权的丧失或放弃。保险条款中此类约定不得与法律关于诉讼时效的强制性规定相抵触,否则应被裁判机关宣布为无效。譬如在机动车辆保险条款中,有关索赔时效之规定的典型表述为:保险车辆发生保险事故后,被保险人应当及时采取合理的保护、施救措施,防止并减少损失,并立即向事故发生地公安交通管理部门报案,同时在48小时内通知保险人;被保险人应当在公安交通管理部门对交通事故处理结案之日起10天内向保险人提交本条款第29条规定的或保险人要求能证明事故原因、性质、责任划分和损失确定等各种必要单证。投保人、被保险人不履行上述义务的,保险人有权部分赔偿或全部不予赔偿或解除保险合同且不退还未到期保险费。而依据我国《保险法》有关时效之强行规定,人寿保险以外的其他保险的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保险人请求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权利,自其知道保险事故发生之日起2年不行使而消灭。因此,只要被保险人或受益人在两年内提供有关资料,保险人必须给予赔付。上述条款属保险人自设条件,违反保险强行法规范应被裁判机关宣布为无效。
  第四,存在多个受益人的人身保险合同中部分受益人故意造成被保险人死亡、伤残或疾病时,保险人对其他受益人亦免责之条款无效。道德风险始终是保险制度运行过程中存在的必须克服和清除的暗礁,因此在受益人故意制造保险事故时,保险人得免除其保险责任,乃天经地义之事。但是如果存在多个受益人,则此受益人因其道德风险行为丧失受益权,是否会波及彼受益人呢?对于这个问题,我国《保险法》64条和第65条作出了相互矛盾的回答。{10}我国《保险法》64条之第3项规定:“被保险人死亡后,遇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保险金作为被保险人的遗产,由保险人向被保险人的继承人履行给付保险金的义务:……(三)受益人依法丧失受益权或者放弃受益权,没有其他受益人的。”可见依据此规定可以推断出,一人受益权丧失对于其他受益人之受益权并非产生“连坐”效果。反观我国《保险法》65条的规定:“投保人、受益人故意造成被保险人死亡、伤残或者疾病的,保险人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投保人已交足二年以上保险费的,保险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向其他享有权利的受益人退还保险单的现金价值。受益人故意造成被保险人死亡或者伤残的,或者故意杀害被保险人未遂的,丧失受益权。”由此规定可以直接得出结论,一人受益权丧失对于其他受益人之受益权产生“连坐”效果,即受益权全部消灭,“一荣俱,一损俱损!”虽然有学者解释该条第2款规定的是“丧失”受益权,而不是“消灭”受益权,但是保险公司实际上通常均以第65条之“保险人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为由拒绝承担保险责任。而实践中,国内一些寿险公司理赔人员在实际业务如果遇到此类情况,通常是按照第65条第1款的规定拒绝承担给付责任的。法院判决中也持支持态度。{11}如此一来,如果严格适用第65条第1款,则第64条第3项完全被架空,形同虚设。倘若被保险人在指定多个受益人时,除了一般在与自己关系密切的配偶、子女或父母及其他亲属中指定自然人受益人外,还常有怀着回报社会的高尚动机指定某家公益性机构或慈善机构如养老院、孤儿院等为受益人的情况。如果牵连,则彻底抹杀了被保险人的善良行为。“国外的保险惯例来看,一般均主张在被保险人为受益人杀害情况下,保险人仍应该对其他没有丧失受益权的受益人给付保险金,不能剥夺他们的受益权(至于是全额给付还是按比例给付,各国的规定则不一)。”{12}因此,受益人故意杀害被保险人,所丧失的仅仅是个人的受益权。保险人的给付义务并不因此免除,这已成为保险合同法学界的一种共识。{13}最简便的方法便是要消除《保险法》65条第1款之影响,应该将该款之“受益人”删除,便不会滋生前述争议以及导致保险实务界将对于相对人存在重大不公平的条款视为理所当然。
  第五,人身保险合同中故意犯罪条款中,若一般性约定被保险人违法行为为除外责任者,该约定无效。我国《保险法》67条规定:“被保险人故意犯罪导致其自身伤残或者死亡的,保险人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投保人已交足二年以上保险费的,保险人应当按照保险单退还其现金价值。”因此保险人将被保险人违法行为致自身伤残或死亡列为保险人的免责,与《保险法》的强行规定不相符合,因此该约定是无效的。应该直接适用第67条之“故意犯罪”条款。《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关于保险条款中有关违法犯罪行为作为除外责任含义的批复》(1999年9月6日)第3款规定,“在保险条款中,如将一般违法行为作为除外责任,应当采用列举方式,如酒后驾车、无证驾驶等;如采用‘违法犯罪行为’的表述方式,应理解为仅指故意犯罪行为。”
  综上,在保险合同之免责条款的效力判断之前,还需要接受保险合同法对免责条款的程序控制。就免责条款的效力判断之结果,如果免责条款无效,则其影响的是仅仅限于该免责条款还是会导致整个保险合同无效?就此可分为全部无效说和部分无效说。全部无效说认为,“免责条款是保险合同中的主要条款之一,是在精算基础上由国家制定或经国家认可的,多系保险公司合理化经营所必需,它的存在,对于整个保险合同中权利义务的约定是否合理,以及合同当事人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是否平衡,起着决定性作用。因此,如果该条款不生效,则应当视为整个合同不生效”。{14}部分无效说认为,“如果认定某项格式条款无效,则整个合同无效,就使得相对人所期望的交易目的难以达成,不仅不能达到保护弱者利益的目的,反而对相对人不利;因为在通常情况下他是期待着合同的履行的”。{15}笔者以为,应采部分无效说。因为在免责条款符合前述之无效条件时,除去无效部分而使合同继续有效,正是客观上相对人所期待的合同内容,这种情形可以说是客观上的法正义理念与主观上当事人意思共同对合同内容发生形成作用之最好例证。“因为就条款使用人而言,他之所以使用此类无效条款,其目的就是在于利用它们排除法律规定,片面保护自己的利益。”{16}在此类符合免责条款无效条件的保险免责条款被认定为无效之后,保险人使用该条款的目的即无法达成,因此他并不愿意在除去无效部分之后,让有效部分继续存在。就相对人利益保护而言,应由司法机关确认此类保险免责条款部分无效,自当合理。
  二、非寿险中的部分无效
  非寿险中需贯彻损失补偿原则,所谓损失补偿原则指的是保险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遭受损失时,保险人必须在其承担的保险给付义务范围内履行合同义务,对被保险人所受实际损失进行填补;而保险人履行给付义务旨在弥补被保险人因承保危险发生所失去的利益,被保险人不能因保险给付义务的履行而获得额外利益。可见,损失填补原则强调的是禁止被保险人之不当得利,并非指保险人需要满足被保险人之所有损失让其恢复到保险事故发生前的状态。“除具有储蓄性质的人寿保险外,非寿险都应当适用损失补偿原则,已为保险理论和实务界越来越多的人所认同。”{17}违反损失补偿原则的保险条款部分无效,在裁判机关介入时,自应被宣告为部分无效。比如保险实务中机动车辆保险条款基本险的第八条约定了车辆损失险保险金额的确定方法,即将保险价值等同于新车购置价或重置价,同时,机动车辆保险条款开宗明义,“本保险合同为不定值保险合同”。这就必然会出现下面这种情况,如果投保人按照新车购置价投保一部旧车,按时交付了保险费,发生全损后,按照权利义务对等原则,保险公司就必须按新车购置价赔偿,而没有权利扣除折旧。也就是说,保险人承担的责任不是使保险标的恢复到保险事故发生之前的状态,而是使保险标的恢复到价值最高的状态,这与财产保险损失填补的原则是相悖的,并且,这使被保险人得到了超过保险标的的实际价值的超额赔偿,增加了保险公司的道德风险。在实际业务中此类纠纷时有发生,法院认为,保险公司既然已经按照新车购置价收取了保险费,就应当按照新车购置价赔偿。类似的司法判例在国内已经发生了很多起。这种违反财产保险基本原则的条款必须予以调整。{18}笔者以为,此场合如果当事人启动了司法程序,则应由裁判机关对此条款进行相应的修正,即否定部分条款之效力,以坚持损失补偿原则,实现非寿险之消化损失转移风险之保险宗旨。非寿险中违反损失补偿原则而导致保险条款部分无效的情形,依据保险法的现行规定和保险合同法理论之阐述,可分为以下类型:
  (一)善意超额保险超过部分无效
  超额保险是指保险金额超过保险价值者。保险价值的概念只适用于损害保险的范围,且可将之定义为保险利益的价值。保险价值在损害保险合同中占有决定性地位,决定保险理赔数额的依据。而人的生命、身体的完整性,被保险人即使获得无数的保险赔偿,也无法称之为有“不当得利”之嫌。保险金额和保险价值都是限制保险人赔偿范围的因素之一。前者属于约定的最高限制;后者是法定的最高限制。损失补偿保险场合,保险价值与保险金额的关系可分为两层来进行理解:第一层关系,保险金额不得超过保险价值,超过部分无效。第二层关系,实际损害必须在保险价值之内,首先,不定值保险是很显然的了;其次,定值保险可能会存在约定保险价值与实际损害存在一定的差距,只要不太明显就可以接受,主要是牺牲不可取得不当得利而满足特定财产价值估算困难的棘手问题,以免延滞保险理赔。定值保险的意义在于容忍某种程度的不当得利,避免保险事故发生时计算保险价值的麻烦。德国《保险契约法》第57条规定,对约定的保险价值不得有显著超过实际价值的限制,可资借鉴。如果定值数额与实际价值相差无几,虽有不当得利之嫌,但仍然可以为法所忍受。反之,如果定值的数额和实际价值之间有显著的差额,则应舍此“为免除重新确定保险价值”的立法目的,依从保险法上禁止不当得利的原则,此时应视该保险合同为不定值保险,而恢复适用不定值保险的规则。{19}简而言之,超额保险只存在于不定值保险中;如果是定值保险,则可能存在“超额定值”,最后仍然可能将原定值保险合同认定为不定值保险合同,需要适用超额保险的部分无效规则。
  我国《保险法》40条第1、2款对超额保险进行了规定,保险标的的保险价值,可以由投保人和保险人约定并在合同中载明,也可以按照保险事故发生时保险标的的实际价值确定。保险金额不得超过保险价值;超过保险价值的,超过的部分无效。对于超额保险之无效规则,有两个问题需要明确:
  首先,如前所述,超额保险之无效规则存在于不定值保险之中。依据学者解释,我国《保险法》40条第2款主要是针对第1款的后一种情况,即不定值保险合同而言的。当然,在定值保险合同中,如果保险金额大大高于保险标的的实际价值,保险人也可以按照《合同法》54条的规定,以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为由,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20}但是,不排除在定值保险场合,可能会因为司机机关的介入而将定值保险合同认定为不定值保险合同的可能性,譬如保险合同约定之保险价值远远高于保险事故发生时保险标的定损之实际价值场合,则仍有适用超额保险之无效规则的余地。
  其次,超额保险无效规则依据发生原因不同而不同:第一,善意超额保险,包括订约时误估保险价值和订约后保险价值市价下降。对此类情况,应认定超过部分无效,以防止被保险人不当得利。第二,恶意超额保险,订约时欺诈行为产生超额保险。世界上立法例有三:(1)全部无效说:德国《保险契约法》第51条第3款,法国保险法第121条至第123条,第172条至第176条,意大利《民法》第1909条采之;(2)超过部分无效说:日本《商法》第631条采之;(3)可以解除合同说:我国台湾地区“保险法”第条。我国法采取的是超过部分无效说,不论超额保险产生原因善意还是额意,一概适用部分无效规定。因此有学者提出建议,对善意超额保险可适用原法,但是对于恶意超额保险应进行惩罚,赋予保险人解除合同的权利,并且保险人不须返还保险费。{21}笔者以为,我国《保险法》40条第2款规定适用于善意超额保险,符合各国立法通例,实践中亦是可行的。但若适用于恶意超额保险,其合理性则有疑问。有学者认为“需要修正我国现行《保险法》关于超额保险效力的规定。区分善意超额和恶意超额。善意超额保险,仅超过部分无效;恶意超额保险,如一方为恶意,则赋予善意一方解除权,如双方均恶意,则保险合同全部无效”。{22}笔者深以为然,综前所述,超额保险部分无效规则只适用于善意超额保险;超额保险全部无效规则则适用于双方恶意之超额保险;如果属于单方恶意超额保险,则善意一方享有解除权。
  (二)不足额保险应采纳比例分摊赔偿
  不足额保险,指保险金额低于保险价值的保险。保险金额不足于保险价值,则表示被保险人对其标的的价值只受到一部分的保险保护而已,所以又可称为“一部保险”。不足额保险可能发生在保险合同订立之时,也可能发生在订立保险合同之后某特定因素譬如保险标的物市场价的上涨而产生。依据我国《保险法》40条第3款的规定,“保险金额低于保险价值的,除合同另有约定外,保险人按照保险金额与保险价值的比例承担赔偿责任”。可见不足额保险的理赔方式,依据我国保险法规定,保险人按照保险金额与保险价值的比例承担赔偿责任,称之为“比例赔偿方式”。{23}《保险法》40条第3款规定之“除合同另有约定外”,但是当事人之约定不得违反保险法上禁止不当得利的原则,如有违反,则无效。
  从保险实务上看,保险人一般约定“第一危险赔偿方式”条款,即保险合同虽属一部保险,但凡是在保险金额范围内所有的损失,保险人不得适用“比例分担原则”而须全部赔偿。譬如保险金额1000元,保险价值1200元,如果为第一次危险保险,而损失额为800元,则保险人照实赔偿800元,而不适用比例分摊赔偿。但是此时,如果损失额为全部损即1200元,则保险人赔偿1000元,即此时仍要受保险金额的限制。
  (三)善意重复保险合同中部分无效情形
  我国《

  ······

法宝用户,请登录后查看全部内容。
还不是用户?点击单篇购买;单位用户可在线填写“申请试用表”申请试用或直接致电400-810-8266成为法宝付费用户。
【注释】                                                                                                     
©北大法宝:(www.pkulaw.cn)专业提供法律信息、法学知识和法律软件领域各类解决方案。北大法宝为您提供丰富的参考资料,正式引用法规条文时请与标准文本核对
欢迎查看所有产品和服务。法宝快讯:如何快速找到您需要的检索结果?    法宝V5有何新特色?
扫码阅读
本篇【法宝引证码CLI.A.1170515      关注法宝动态:  

法宝联想
【共引文献】
【相似文献】
【作者其他文献】
【引用法规】

热门视频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