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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南京大学法律评论》
论股东资格认定的判断标准
【作者】 范健【分类】 公司法
【期刊年份】 2006年【期号】 26(秋季卷)
【总期号】 总第26卷【页码】 66
【摘要】 [内容提要]在我国公司实践中,因公司的设立和运作极不规范,存在大量的股东资格认定难题。对此,司法机关及理论界都存在相互对立的认识,依据不同认定标准,往往得出相互冲突的结论。因此,需要从理论上抽象与构建出一套股东资格认定的一般准则,作为处理该类案件的一般指导。理想状态中,无论依原始取得还是依继受取得,取得股东资格的股东大体上都应具备七大特征。但基于这些股东特征,从不同角度所作分析,往往会使股东资格.的认定存在偏差且极其复杂。因此,应基于维护交易安全的基本理念,以商法的公示主义与外观主义原则为指导,严格贯彻股东资格认定的形式主义,至于由此产生的公司内部关系则依合同法处理。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170460    
  一、股东资格认定实践的症结:基本理念缺失下的混乱局面
  股东资格的认定问题主要发生于有限责任公司,股份有限公司股东资格以是否持有公司发行的股票为认定标准,一般不存在疑义。因此此处股东资格的认定特就有限责任公司而言。
  只要存在有限责任公司,就必然存在股东资格认定问题。但该问题在国外大多不会产生太大的认识分歧,更不会像我国一样,演变成一个实践中纠缠不清的难题。股东资格的认定是我国公司法案件审理中经常涉及的问题,如在股权确认纠纷、股权转让纠纷、其他股东权纠纷以及债权人追究股东瑕疵出资责任的诉讼中,当事人都可能因此发生争议,而正确认定股东资格正是解决这类纠纷的前提条件。然而由于我国长期以来公司法律制度不够完善,公司法理论研究上对此又不够深入,对如何认定公司股东资格仍缺乏较为统一、明确的认识。加之我国公司的设立和运作极不规范,这就进一步加大了审判实践中认定股东资格的难度,导致各地法院处理这类纠纷缺乏统一标准,甚至形成相似案件作出相互矛盾的判决的混乱局面。{1}
  我国公司设立和转让出资的不规范行为导致的后果是,股东资格的实质要件与形式要件相互分离,公司法上的外观与实质相互分离,从而使司法实践中往往基于某一角度对相似案件作出相互矛盾的判决。总体来说,审判实践中对股东资格的认定,主要存在以下标准:(1)以是否具有真实意思表示作为认定标准;(2)以是否实际履行股东义务作为认定标准;(3)以外观上是否具有股东的名义作为认定标准;(4)区分公司内部关系与外部关系,分别适用实质要件主义与形式要件主义。这些标准有时单独使用,有时混合使用。应当说,每种标准都有一定的合理性,但问题是当这些标准发生冲突时,法院究竟该如何取舍呢?尤其在牵涉到股东对公司债权人承担责任时,有关公司的内外法律关系交织在一起,谁是股东的问题就变得更复杂。对此,理论界也提出了一些原则性的指导意见。{2}除了这些论著中相对简略的论述外,还有学者以专题形式细致、深入地研究了这一问题,并提出了颇具操作性的若干认定准则。{3}但在司法实践中,法官因缺乏统一的股东资格认定的基本理念与原则,往往基于细致却相互重叠的多种标准之某一标准进行司法裁决,因而仍难以避免出现相互冲突的混乱局面。
  我国2005年《公司法》仍未对股东资格认定问题作明确规定,故最高人民法院在2005年《公司法》颁布后计划制定的首批司法解释即包括了股权确认问题。2006年底开始向有关专家及实务部门征求意见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征求意见稿)(以下简称《公司法解释(二)(征求意见稿)》)对此作了较为详细的规定。不过,即使该解释最终发布,由于这些问题的复杂性,仍然需要通过法理具体分析,确认股东资格。
  二、股东资格形式特征与实质特征分析路径:通行模式及其功能与缺陷
  无论依原始取得还是依继受取得,从理论上讲,取得股东资格的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大体上应具备以下特征:(1)公司章程对股东的记载或变更记载;(2)向公司实际出资或依法继受;(3)公司登记机关对公司股东的登记或变更登记;(4)取得出资证明书;(5)股东名册对股东的记载或变更记载;(6)实际享有股东权利。完全具备上述特征的股东取得股东资格当然毫无疑义,但实践中不完全具备上述特征的有限责任公司股东较为多见。要确定具体的股东资格认定规则,必须对这些特征在认定股东资格中的意义进行分析。
  (一)公司章程对股东的记载或变更记载
  公司章程载明的股东签署章程的行为,说明行为人有作为公司股东的真实意思表示。经列名股东签署并经工商登记的公司章程,对内是确定股东及其权利义务的主要根据,对外具有公示的效力,是公司交易相对人据以判断公司股东的依据。此外,公司章程的规定还具有对抗其他约定或决议的效力。可见,公司章程的记载对股东资格的认定具有决定性的效力。也就是说,只要在公司章程记载中被确认为股东,即可获得股东资格的形式要件,除非与其他股东资格的特征相冲突并经法院裁判否定,均应确认该股东的股东资格。由此可见,公司章程的记载虽具有直接认定股东资格的功能,但也不能将该特征的认定功能作绝对化理解。例如,尽管公司章程记载与公司登记机关对公司股东的登记一般是一致的,因为在公司股东变更时应进行相应的变更登记;但是,如果公司登记机关对公司股东的登记与章程记载不一致,在对外关系上,则应以效力更高的工商登记为准。再如,实践中存在的隐名投资者,也可能被法院确认为股东,在此情形下,原本具有直接认定股东资格效力的公司章程记载也将失去相应的认定效力。另如,那些实际出资但未经公司办理修改章程、变更登记手续的“股东”,在依法被确认为股东后,则原来的工商登记及章程记载所确认的股东资格均相应失效。
  《公司法解释(二)(征求意见稿)》的相关规定即体现了上述关于公司章程记载的效力的精神。对此,该解释第12条规定:“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向人民法院主张确认其股东资格的,应提供下列证据:(一)已经依法向公司出资或者认缴出资,或者合法继受公司股权;(二)已为或者应当为公司章程和公司股东名册记载为公司股东。”依此,已为公司章程记载为股东可作为请求确认股东资格的主要证据,但未被实际记载并不导致股东资格被否认,而只要有证据证明应当被公司章程所记载即可。在此情形下,已实际出资或合法受让股权的人,虽然并未被公司章程记载为股东,但同样可请求法院确认其股东资格。
  (二)向公司实际出资或依法继受
  实际出资乃股东的基本义务,否则将承担出资不实的法律责任,甚至将被依法除名。但各国立法例均未规定,未实际出资将不能取得股东资格,司法实践中也不认为出资瑕疵将必然导致股东资格否定。依我国《公司法》之规定,实际出资是股东对公司最重要的义务,但股东未按约定出资仅导致相应的民事责任和行政责任,并不必然否定其股东资格。可见,实际出资的功能是使公司资本真实、确定。从对外关系的角度看,是否实际出资显然不影响股东资格。在公司内部关系中,未实际出资也不决定股东资格的有无,只是公司可对未实际出资的股东行使抗辩权,或由公司及时进行股权结构的调整,或者依法取消未出资股东的股东资格。因此,是否实际出资不是股东资格的决定性条件,不能以未出资就直接否定股东资格。在我国理论界,对于未实际出资“股东”是否能取得股东资格,曾有肯定说{4}与否定说{5}两种对立的观点,并在相当长一段时期内否定说为通说。近年来,理论界已大多接受了肯定说。{6}受肯定说与否定说两种对立学说的影响,我国司法实践中也存在两种相互对立的观点与判例。我国工商行政管理实践中,则未采否定说。{7}因此,在理论与实践中均未形成统一观点的情况下,因缺乏明确规定(实际上各国均不作明确规定),迫切需要从理论上明确认定思路。在继受取得股东资格的情况下,其股东资格主要依赖于股权转让人或死亡股东的股东资格,至于在股权转让情况下受让人是否已履行其交付转让款的义务,则仅涉及当事人之间的合同义务,与股东资格无关。
  前引《公司法解释(二)(征求意见稿)》第12条第(一)项规定,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向人民法院主张确认其股东资格的,应提供的证据包括“已经依法向公司出资或者认缴出资,或者合法继受公司股权”。依此,向公司实际出资或依法继受构成了取得股东资格的前提条件。但应当注意的是,该规定并非关于取得股东资格一般条件的规定,而是针对尚未在形式上取得股东资格而又向公司实际出资或依法继受了股权的人提起股东资格确认之诉时所需提供的证据而设。因此,已在形式上取得股东资格人即使未向公司实际出资或依法继受,也并不构成否认其股东资格的当然依据。对此,《公司法解释(二)(征求意见稿)》第17条规定:“公司依据股东名册向股东履行义务,实际出资人以其与他人约定由其出资而以他人名义享有有限责任公司股东权利,请求公司向其履行义务的,人民法院应不予支持,但实际出资人与公司有特别约定的除外。”依此,即使未实际出资,而只要经股东名册登记为股东,从而在形式上已被确认为股东,也应由其行使股东权利;相反,即使是实际出资人,但只要未被股东名册等形式要件确认为股东,不应由其行使股东权利。当然,鉴于股东权作为一种私权,应允许权利人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自由支配,故公司法解释允许实际出资人与公司对股东权的行使人作其他约定。综上所述,向公司实际出资或依法继受只是股东取得股东资格的一般条件和义务,但不能将其绝对化,未实际出资并不必然导致其股东资格被否认,实际出资人也并不必然能取得股东资格。
  (三)公司登记机关对公司股东的登记或变更登记
  公司登记机关对公司股东的登记本身并无创设股东资格的效力,其本质上属于证权性登记,只具有对善意第三人宣示股东资格的证权功能。公司登记机关对公司股东的登记材料可以作为证明股东资格并对抗第三人的表面证据。第三人也有理由信赖登记材料的真实性,如果登记有瑕疵,按照商法公示主义与外观主义原则,第三人仍可认为登记是真实的,并要求所登记的股东按登记的内容对外承担责任。因此,公司登记机关对公司股东的登记或变更登记在股东资格认定时具有相对优先的效力,但不具有决定性的效力。
  我国新《公司法》新增33条第3款规定:“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及其出资额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未经登记或者变更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由此可见,虽未将实际股东在登记机关作登记或变更登记,但并不影响实际股东的股东地位,只不过这种未经登记的事实不具有对抗第三人的效力。此外,从公司登记的公信力及维护债权人的利益出发,即使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的股东并非实际出资人,也应承担股东责任。当然,如果被登记于公司登记机关的人的名义是被他人擅自使用的,则不应被确认为股东,自然也不应承担股东责任。对此,《公司法解释(二)(征求意见稿)》第18条第1款明确规定:“公司可以依据股东名册、公司债权人可以依据公司登记机关登记,起诉主张出资不足或者抽逃出资的股东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但被记载于股东名册或被登记于公司登记机关的人有证据证明其名义被他人擅自使用的除外。”
  (四)取得出资证明书
  有限责任公司成立后,应当向股东签发出资证明书。在依法继受取得股东资格后,公司也应向其签发出资证明书。出资证明书只是一种物权性凭证,其功能主要是证明股东已向公司真实出资,本身并无设权性效力。只要股东持有出资证明书就应当认定其已合法出资,但不能仅以出资证明书即认定持有人具有股东资格。持有出资证明书不是认定股东资格的必要条件,没有持有出资证明书的也可能被认定为股东。因此,出资证明书在认定股东资格中也无决定性的效力。不仅如此,取得出资证明书对股东资格的证明效力也低于公司登记。各国公司法大多未对取得出资证明书的法律意义作明确规定,我国《公司法》及《公司法解释(二)(征求意见稿)》亦然。
  (五)股东名册对股东的记载或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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