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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政治与法律》
我国技术合同无效制度的立法缺陷
【副标题】 评《合同法》第329条
【英文标题】 Legislative Defects of Invalidity in Our Technology Contract System
【作者】 王宏军【作者单位】 天津商业大学
【分类】 合同法
【中文关键词】 技术合同无效制度;《合同法》第329条;合同自由及限制;立法缺陷
【文章编码】 1005—9512(2008)09—0077—06【文献标识码】 A
【期刊年份】 2008年【期号】 9
【页码】 77
【摘要】

我国的技术合同无效制度主要规定在《合同法》第329条,其集中体现了技术合同部分的合同自由与限制的矛盾。在该条中,将侵犯他人技术成果的技术合同规定为无效,对相关的合同自由限制过重;而将非法垄断技术、妨碍技术进步的技术合同规定为无效,对相关的合同自由限制又过轻。对此立法缺陷,亟待解决。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119187    
  
  我国《合同法》第329条规定“非法垄断技术、妨碍技术进步或者侵害他人技术成果的技术合同无效”,系有关技术合同无效的一条特别规定,该条与《合同法》第52条一起,构成了《合同法》中的技术合同无效制度。学界对该第329条已进行了一定的探讨。在研究对知识产权滥用的立法规制时,从竞争法的角度,该条的前半部分经常被人谈及;有学者认为将侵害他人技术成果的技术合同规定为无效,对我国技术产业的发展极为不利,[1]但这种观点并未引起足够重视,而且相关论者的理论视野也有待进一步展开。从合同自由与限制的基本理论出发,笔者认为,该条规定存在着较严重的立法缺陷,主要是,其将两类根本不同的技术合同皆规定为无效,造成了对合同自由在限制上的“过犹不及”,既过重又过轻。
  一、《合同法》第329条之解析
  《合同法》第329条包含完整的构成要件及法律效果,属完全性法条,可以构成合同当事人行使请求权的规范基础。[2]
  构成要件为某一完全性法条在适用时所针对的具体事件或者案件事实。《合同法》第329条关于构成要件的规定在用语表述上十分简约,为获得到进一步地理解,需借助于《合同法》的其它条文及相关的司法解释。
  所谓“技术合同”,依《合同法》第322条及342条的解释,总体上包括技术开发、技术转让、技术咨询以及技术服务合同四类;其中,技术转让合同又可细分为专利权转让、专利申请权转让、技术秘密转让、专利实施许可等合同。由于在技术交易实践中,运用最多的是技术转让合同,本文的探讨主要围绕着该类合同展开。 所谓“技术成果”,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技术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4]20号,以下简称《司法解释》)的第1条,是指利用科学技术知识、信息和经验作出的涉及产品、工艺、材料及其改进等的技术方案,包括专利、专利申请、技术秘密、计算机软件、集成电路布图设计、植物新品种等。可见,技术合同的标的物与技术合同的范围,经由该《司法解释》得以扩充。
  所谓“非法垄断技术、妨碍技术进步”,依《司法解释》的第10条,包括以下六种具体情形:(一)限制当事人一方在合同标的技术基础上进行新的研究开发或者限制其使用所改进的技术,或者双方交换改进技术的条件不对等,包括要求一方将其自行改进的技术无偿提供给对方、非互惠性转让给对方、无偿独占或者共享该改进技术的知识产权:(二)限制当事人一方从其他来源获得与技术提供方类似的技术或者与其竞争的技术;(三)阻碍当事人一方根据市场需要,按照合理方式充分实施合同标的技术,包括明显不合理地限制技术接受方实施合同标的技术生产产品或者提供服务的数量、品种、价格、销售渠道和出口市场;(四)要求技术接受方接受并非实施技术必不可少的附带条件,包括购买非必需的技术、原材料、产品、设备、服务以及接收非必需的人员等;(五)不合理地限制技术接受方购买原材料、零部件、产品或者设备等的渠道或者来源;(六)禁止技术接受方对合同标的技术知识产权的有效性提出异议或者对提出异议附带条件。需注意的是,依该条规定,“非法垄断技术、妨碍技术进步”的行为仅有上述六种表现,因为该条并未规定相应的兜底性条款。
  所谓“侵害他人技术成果”,尽管《合同法》及《司法解释》并未对之予以明确解释,但通过联系《司法解释》的其它条文及以前的相关立法,可以“合理”地推知立法者的本意。该解释第12条和第13条对属于“侵害他人技术成果”行为之一的“侵害他人技术秘密”进行了规定,从这两条规定中可以得出,“他人”这个用语并非是泛指的,而是指对合同所涉技术秘密享有权利的特定的第三人;此外,已废止的我国《技术合同法》第21条规定“侵犯他人合法权益的技术合同无效”,该法的实施条例在第25条对“侵犯他人合法权益”的解释为“侵害另一方或者第三方的专利权、专利申请权、专利实施权、非专利技术使用权和转让权或者发明权、发现权以及其他科技成果权的行为”。因此,“侵害他人技术成果’可以理解成侵犯合同另一方或合同以外特定的第三人的相关技术成果权益,作如此理解对下文的论述十分重要。
  在上述构成要件具备的情况下,会发生相关技术合同“无效”的法律效果。具体来说,依《合同法》第56条的规定,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此外,《合同法》第58条又进一步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双方返还财产,不能返还时折价赔偿,并依一方或双方过错的具体情况来承担赔偿责任。
  二、《合同法》第329条缺陷之概览
  我国《合同法》将合同自由作为基本原则并视为第一圭臬,对当事人的私法自治给予了高度重视,对此,学界存在着广泛的共识。但另一方面,“在某种意义上,一部合同自由的历史,就是合同如何受到限制,经由醇化,而促进实践合同正义的记录”[3];合同自由不能不受到限制,否则合同法的实质正义便无法实现,合同法从近代到现代的发展对此予以了充分地说明。因此,合同自由及其限制构成的矛盾关系成为合同法的核心问题,对自由之边界或限制之正当与否,需要不断地进行反思。在我国《合同法》中,对合同自由的限制有多种制度安排,其中最重要的是合同无效制度。依《合同法》第52条的立法精神,某一合同被认定为无效,主要是因为其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从利益冲突的角度,实质是因为该合同损害了不特定的第三人利益、社会公共利益或国家利益(以下将这三种利益简称为公共利益),而损害公共利益是可以对合同自由施加限制的唯一理由,同时也是可以规定合同无效的唯一理由。[4]如果未损害有关公共利益而规定合同无效,则合同双方本应享有的自由就未能享有,因此从合同自由的角度看是不及。如果已损害有关公共利益,且已规定了相关合同无效,固然符合《合同法》第52条的立法主旨,但还要进一步追问,仅规定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是否过轻,如过轻,则可说合同双方所享有的自由过多。在合同无效所涉的自由与限制的关系上,自由的不及意味着限制的过重,而自由的过多意味着限制的不及,这实际上是一枚硬币的两面。更复杂的情况表现为,如果某一综合性的无效规定,同时存在着自由的不及以及过多自由的,那么从另一个角度,则意味着同时存在限制的过重以及限制的不及,在自由意义上的“过犹不及”,对应着相反方向的,在限制意义上的“过犹不及”。
  笔者认为,《合同法》第329条恰恰是这样一条综合性的无效规定,在该条中,令人惊奇地混合了自由的不及以及过多的自由,或者说混合了限制的过重以及限制的不及。从规范性质上看,《合同法》第329条属于强行性规范中的禁止性规范,而且属于禁止性规范中的效力禁止型,也就是说,如果双方当事人在技术合同中的约定违反该条规定,则该合同绝对无效。既然仅在损害了有关公共利益时,所涉合同才可以被规定为无效,那么,《合同法》第329条的无效规定是否与此相符呢?我们先来宏观地看一下。该条的适用范围包括“非法垄断技术、妨碍技术进步”,以及“侵害他人技术成果”两种情形。就前者而言,联系《司法解释》的具体规定,尽管表面上其是对当事人的行为进行约束,但背后所维护的实际是有关公共利益。比如该解释所禁止的第(一)项行为会对与技术进步有关的社会公共利益产生损害;第(二)、(五)项行为会对技术市场的竞争秩序造成影响;第(三)、(四)项行为会使好产品上市困难或生产成本无端增加,进而使消费者利益受损;第(六)项行为会与国家的知识产权法秩序,以及最基本的交易道德产生抵触。就“侵害他人技术成果”而言,联系前文的相关分析,实际是说合同双方的利益安排,损害了合同以外“特定”的而非不特定的第三人利益。不论是损害公共利益的“非法垄断技术、妨碍技术进步”,还是损害特定第三人利益的“侵害他人技术成果”,依《合同法》第329条,所涉及的技术合同都属无效。该条如此规定,显然并不符合上述《合同法》第52条合同无效制度的主旨。笔者认为,将“侵害他人技术成果”的技术合同规定为无效,是合同无效制度在技术合同领域的“滥用”,干涉了合同当事人本应享有的自由,为限制过重;而将“非法垄断技术、妨碍技术进步”的技术合同的法律后果仅规定为无效,同样是对合同无效制度的“误读”,是限制过轻。可见,《合同法》第329条集中体现了技术合同部分的合同自由与限制这对矛盾,但令人遗憾地存在着“过犹不及”的立法不足。
  三、《合同法》第329条之“过”
  《合同法》第329条将“侵害他人技术成果”的技术合同规定为无效,过多限制了合同当事人本应享有的自由,此为“过”。对此,已有学者从不同的角度进行过一定地探讨。有学者认为,用强行法的方式规定侵犯他人技术成果的合同无效,可能会与立法者的原意“南辕北辙”,尤以对高新技术的产业化极为不利。以侵犯他人专利权的技术合同无效为例,在日新月异的现代高新技术产业实践中,原创性的发明极少,绝大多数的发明属于改进发明,而改进发明一般会包括在先发明的必要技术特征,再加上对专利权的保护有20年之久;致使以改进发明为标的物的技术合同,在《合同法》第329条的“压力”下难以达成,或即便达成也极易被判定为无效,可能的后果是改进发明窝在技术让与人手里、技术受让方的前期投资难以收回、急需新产品的消费者利益受损等。而在美国各州的合同法中,都不存在如此强制性的无效规定,对于合同所涉技术可能对第三人侵权的问题,全部交由合同双方自由解决。[5]还有学者认为,用强行法的方式规定侵犯他人技术成果的技术合同无效,与《合同法》第323条所规定的技术合同的宗旨相违背,带来的现实后果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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