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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法学》
犯罪动机与刑事责任
【作者】 刘焕文【分类】 犯罪学
【期刊年份】 1956年【期号】 1
【页码】 39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104865    
  犯罪是非工人阶级的思想意识之表现为危害人民(当然包括人民的政权)的作为或不作为。当社会还有剥削阶级或其思想残余存在时,犯罪总是不能消灭的。所以犯罪问题是一个阶级问题,也是一个重大的思想问题。一个持枪杀人的死罪事实,我们只看见一个人开枪,另一个人死亡的简单事实。在这一简单事实发生前,犯罪人通常经过一系列的思想活动,这些思想活动,对认定刑事责任,关系甚大。因此,对犯罪行为前犯罪人的思想活动,进行分析,在审判实践上是非常重要的。
  人的行为大致可分为无意识的行为与有意识的行为两种。前者指无思想活动卽无预定目的的动作,如人遇到惊骇事件而发生呼号声,四肢猛然受到刺激就会缩回,以及咳嗽、呵欠、喷嚏、眨眼之类的动作,都属于这一种。这种动作,出于人的本能,是一种反射动作,是属于动物性的,不能作道德上的评价。因这种行为而引起社会损失,由于无罪过存在,就不能认为构成犯罪,不发生刑事责任问题。后者指预有一定目的之有意识的动作,心理学及伦理学都把这种行为叫做人的意志行为。犯罪行为(本文所说的犯罪行为,都是指的一般犯罪行为卽故意行为)就是属于人的这种意志行为。
  作为人的特征的活动,就是人的意志行为。人的意志行为是人类高级神经活动的表现,是经过复杂的思想活动的。人类的行为所以特别应给予道德的评价甚至应负法律责任,就在于只有人才能作出这种意志的行为。
  人的意志是要受客现存在的约束的。马克思说过:“物质生活的生产方式决定着社会生活、政治生活以及一般精神生活的过程。并不是人们的意识,决定人们的存在。恰巧相反,正是人们的社会存在,决定人们的意识。”(马克思“政治经济学批判序言”,第2页,人民出版社版)但这并不意味着客观存在宿命地支配人的意志,人只能像机器一样,作钟摆式的摆动。马克思在费尔巴哈论纲中又说过:“从前一切唯物主义——连费尔巴哈的也包括在内——所含有的主要缺点,就在于把事物、现实、感性只是从客观方面或从直现方面加以理解,而不是理解为人的感性的活动,不是理解为实践,不是从主观方面加以理解。所以结果竟是这样:能动的方面竟是跟唯物主义相反地被唯心主义发展了,……”(马克思恩格斯文选两卷集,第2卷,第401页)可见人是具有主观的能动作用的,人在实际的可能性中,在某种范围内,卽人“……不是在于想象中的对于自然法则的独立,而是在于认识这些法则,并根据这种知识来能够有计划地运用它们,以达到一定目的”(恩格斯,反杜林论,三联书店版,第197页)上,仍有自由选择他所要采取的行为的余地,仍保有意志的相对自由。人的意志行为也就是这种相对的自由意志的表现。
  人按照他的意志特别是经过更多思考的犯罪作行为时,总要考虑到:为甚么要作这种行为(行为的动机),这种行为对自己及周围会发生何种影响(行为的效果),这种行为是否正当(动机的斗争),最后决意作这种行为(行为的故意)。恩格斯说:“意志的行为只是人们以真事实知识作出决定的能力。”(恩格斯,反杜林论,三联书店版,第137页)人依据他的知识从各方面认识他的行为,并决意作出这种行为,构成人对其行为应负责任的理论基础。
  一切意志行为都是从动机开始,至实行告终,而动机又为意志行为的推动力量,所以动机在研究意志行为中应予以必要的注意。研究犯罪行为也应如此。任何犯罪行为都必有其所以作这种行为的犯罪动机,依据动机,最后采取行动。因此,任何具体犯罪,都应从两方面研究,就是犯罪的动机及犯罪的实施方面。
  犯罪的动机是引起犯罪人作该犯罪行为的原因,犯罪的原因不同,对其道德的评价卽其应负的刑事责任问题,也就不能一律。同是杀人,一个以反革命为目的而杀人,一个以报私仇为目的而杀人,就不能说都负同种的刑事责任,两者构成绝对不同性质的犯罪。前者应负反革命罪卖,后者只负一般杀人罪责。同是杀人,一个为了防卫反革命分子的破坏行为而杀人,一个为了报私仇而杀人,就不能说同负杀人的刑事责任。后者负杀人罪责,前者如不超过正当防卫的限度,就无刑事责任可言。同是杀人,一个为了报私仇而杀人,一个因仇恨反革命分子而将其杀死,也不能说都负同等程度的刑事责任。前者应处较重的刑罚,后者应处较轻的刑罚。这就显出了犯罪动机对认定刑事责任问题的重大意义。
  犯罪人为了实现他的愿望,把动机变为行动时,就成了犯罪的实施。犯罪实施具有更复杂的思想活动及其所表现出来的动作。这在刑法学中有详尽的说明,也不是本文所要说明的问题,这里不提。
  凡人作犯罪行为必有一定动机,必定是为了达到一定目的而作该犯罪行为,绝没有无目的而作犯罪行为的。如果有人无故作犯罪行为,其人必定是心神失常,应视为无责任能力,不负刑事责任。凡属应负刑事责任的犯罪行为,必具有一定的犯罪动机,我们可以说犯罪行为就是具有一定犯罪动机的行为。
  任何犯罪行为虽必具有一定的犯罪动机,伹这不是说,犯罪动机是犯罪构成的必要的东西。犯罪动机并不是犯罪构成的一般因素。这个问题,应予说明。犯罪行为起因于犯罪动机,因犯罪动机而发生犯罪故意,因犯罪故意而实施犯罪行为。犯罪动机与犯罪故意都是属于犯罪人的心现活动方面的,而且两者是紧密联系的,但后者是犯罪构成的一般因素,缺少了犯罪故意,一般不构成犯罪(过失犯罪是例外的),而前者却不是犯罪构成的一般因素,虽任何犯罪事实上决不能没有动机,法律却并不以之作为犯罪的构成因素。其理由何在?为了说明这个问题,应当说明犯罪动机与犯罪故意的区别及关系。
  犯罪动机是犯罪人为甚么要作犯罪行为的心理活动,卽刺激犯罪人犯罪的原因,同是杀人,引起犯罪人杀人的原因,可以千差百异;同是窃盗,引起犯罪人窃盗的原因,也可以千差百异;前面所举杀人的例子已足说明。犯罪故意则是认识自己行为结果之社会危险性,而有意识地使此种结果发生之犯罪人的心理状态。同一法条规定的一切具体犯罪都具有同一的社会危险性。因此,犯罪人对该项社会危险性的认识及其所发生的决意,也只能是同一的。如杀人罪之社会危险性是不法夺去人的生命;窃盗罪之社会危险性是不法夺去人的财产,勿论犯罪人的犯罪动机如何,但只要是杀人犯必然都具有同一夺去人的生命的认识和决意,只要是窃盗犯必然都具有同一夺去人的财产的认识和决意。犯罪动机,各罪不同,犯罪故意,各罪一律,这是两者显然不同的地方。
  由此可见,犯罪故意是一切犯罪的抽象概念,任何犯罪故意,都是人认识其所实施之行为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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