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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行政法学研究》
论撤销婚姻登记行为的性质及其司法审查
【作者】 李杰【作者单位】 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分类】 司法【期刊年份】 1999年
【期号】 3【页码】 75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12820    
  
  根据1994年2月1日发布并施行的《婚姻登记管理条例》(下称《条例》)的规定,婚姻登记管理机关有权对当事人弄虚作假、骗取的婚姻登记以及不符合婚姻登记条件的登记依法予以撤销。然而,在《条例》实施之后的头几年,婚姻登记管理机关几乎从未行使过这一权利,原因是很少有人提出撤销婚姻登记的申请,婚姻登记管理机关也很难直接发现需撤销婚姻登记的情况。近几年来,情形大有变化,申请撤销登记的数量呈上升趋势,撤销婚姻登记已演变为民政部门的一项重要工作。为了更好地规范这一行政行为、搞好对撤销婚姻登记行为的司法审查,有必要加以分析和研究。
  一、撤销婚姻登记行为的涵义和适用条件
  撤销婚姻登记,是指婚姻登记管理机关对骗取的婚姻登记或不符合婚姻登记条件的结婚、复婚、离婚登记依法予以撤销的行政行为。因此,它包括撤销结婚登记、撤销复婚登记和撤销离婚登记三种情况。《条例》在第25条、第28条对撤销婚姻登记作出了规定。以下逐一分析这两条规定的适用条件。
  《条例》第25条规定,“申请婚姻登记的当事人弄虚作假、骗取婚姻登记的,婚姻登记管理机关应当撤销婚姻登记,对结婚、复婚的当事人宣布其婚姻关系无效并收回结婚证,对离婚的当事人宣布其解除婚姻关系无效并收回离婚证,并对当事人处以200元以下的罚款。”这是关于因当事人方面的过错而撤销婚姻登记的规定。根据此条规定,对因婚姻登记当事人过错,即主观上骗取婚姻登记的故意,客观上有骗取婚姻登记的行为和既成事实的,婚姻登记管理机关均有权责对该登记予以撤销。可见,适用第25条撤销登记的条件较为宽松、笼统,这就使民政机关操作中对认定“弄虚作假、编取婚姻登记”难于把握。笔者认为,既然《条例》赋予了婚姻登记管理机关以对“骗取婚姻登记”的行政撤销权,婚姻登记管理机关就对是否是骗取婚姻登记有确认权,对是否撤销其婚姻登记有决定权。从实践看,当事人之所以弄虚作假、骗取婚姻登记,主要是因为申请婚姻登记的当事人不具备结婚或离婚登记的实质要件,一般表现为如下几种情况:1.冒名顶替。即由他人代替办理登记手续,领取结婚证或离婚证。如某女A与某女B系同胞姐妹,B弱智,A为了给妹妹找对象,持B照片与某男到婚姻登记管理机关办理了婚姻登记手续。后某男发现,遂要求撤销婚姻登记。2.出具婚姻状况等虚假证明。3.更改户口簿、身份证。4.一方或双方为无行为能力人而故意隐瞒。5.为了分房、安置等目的而办理“假离婚”婚姻登记。
  《条例》第28条规定,“违反本条例第十二条、第十八条的规定予以登记的,婚姻登记管理机关应当对婚姻登记管理人员给予行政处分或者撤销其婚姻登记管理员的资格;并对仍不符合婚姻登记条件的当事人撤销婚姻登记,收回婚姻登记证书。”这是关于因婚姻登记管理人员的过错而撤销婚姻登记的规定。从这条规定可以看出,适用此条规定的条件是婚姻登记机关违反了《条例》第12条、第18条的规定。而第12条、第18条的规定均是关于不具备婚姻登记实质要件情况下不予登记的规定。包括对未达到法定结婚年龄、非自愿、法律禁止结婚的情况等本不应予以结婚登记而登记的,对一方要求离婚、未办理过结婚登记而要求离婚等本不应离婚登记而登记的,婚姻登记机关可以撤销该婚姻登记。因此,适用第28条,必须紧紧围绕第12条、第18条的规定,即必须是当事人不具备结婚、离婚的实质要件才能撤销婚姻登记。如果当事人仅仅未携带身份证或不具备其他形式要件而进行了结婚或离婚登记,婚姻登记管理机关就不能予以撤销,否则就是适用法律、法规错误。
  二、撤销婚姻登记行为的性质
  界定撤销婚姻登记的性质,绝非仅具有理论意义。无论对婚姻登记管理机关还是司法审查机关来说,都具有重要的价值。对婚姻登记管理机关而言,明确了撤销婚姻登记行为的性质,可以帮助管理人员更为准确、完整地理解撤销婚姻登记行为的法定条件,在具体施行这一行政行为时,更好地履行自己的法定职责,最大限度地维护婚姻关系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对人民法院而言,明确了撤销婚姻登记行为的性质,可以帮助审判人员在司法审查时把握好“度”,更为公正、合法地裁判因撤销婚姻登记引发的行政案件。因此,研究撤销婚姻登记行为的性质是研究这种行为的核心问题之一。会让它误以为那是爱情
  界定撤销登记行为的性质,不能仅从称谓上来看问题。在我国,有时“登记”一词实际上是许可,如采矿权登记,实质上就是政府的一种许可。对于婚姻登记,同样不能想当然地认为,既然称为登记,就是行政登记行为。关于撤销婚姻登记行为的性质,至今未有人撰文予以研究。分析起来,不外乎可以归入这样几种性质:行政登记、行政许可、行政处罚。从婚姻登记的具体操作步骤以及撤销婚姻登记的适用情况来看,归类于上述何种性质均有其合理性。但笔者认为,此种行为归根结底还是一种行政登记行为。理由是:
  首先,从严格意义上讲,它不是行政许可行为。撤销婚姻登记的决定一旦作出,按照《条例》第25条的规定,婚姻登记管理机关即对结婚、复婚的当事人宣布婚姻关系无效并收回结婚证,对离婚的当事人宣布其解除婚姻关系无效并收回离婚证。结婚证、离婚证是一种双方当事人身份关系的法律证明(件),一旦撤销,就丧失了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或再次结婚的权利或资格,确实含有行政许可的意思。从广义上说,登记与许可属于同一类行政行为,均为当事人申请政府予以监控管理的行政管理手段。但严格讲,登记毕竟不同于许可:许可一般表现为授予相对方从事某种活动的资格,而登记则是对某一事实的官方承认、记录,以便备查,或者对已有权利的确认和记载;许可是行政机关的一种自由裁量的行政行为,而登记却是羁束的行政行为。婚姻登记并颁发结婚证、离婚证,撤销婚姻登记一并收回结婚证、离婚证,均表现为官方确认而非授予权利资格。
  其次,它也不是行政处罚行为。《条例》在第25条中是将撤销婚姻登记与对当事人处以200元以下罚款放在一起予以规定的,第28条是将撤销婚姻登记与对婚姻管理人员违法、违规办理婚姻登记行为给予行政处分放在一起加以规定的。这自然容易使人产生一种错觉,似乎撤销婚姻登记行为是对婚姻当事人骗取婚姻登记、不当取得登记的一种惩罚措施。分析起来,对当事人而言有惩罚的意思,但一方面它不属于行政处罚规定的各种行政处罚措施中的一种,与吊销营业执照适用的条件、情形等有较大区别;另一方面,它只是对不当或违法登记的一种法律上的补救措施。因此,归类于行政处罚明显不妥。之所以说撤销婚姻登记行为是一种行政登记行为,是因为它具有行政登记的法律特征。具体而言,表现在:
  (一)婚姻登记管理机关对婚姻登记申请只能作形式审查,不能自由裁量。婚姻登记管理机关对申请结婚、复婚、离婚的要作审查,对有《条例》第12条、第18条规定的情形的,婚姻登记管理机关不予登记,但必须依照该《条例》第20条的规定以书面形式说明不予登记的理由。反过来讲,只要符合结婚、离婚条件,不存在上述二条规定的情形,婚姻登记机关应当即时予以登记,发给结婚证、离婚证。可见。婚姻登记管理机关对当事人申请结婚、离婚的,只能作形式审查,符合法定形式要件,必须予以登记,说明婚姻登记行为属于羁束行政行为,而非自由裁量行为。一旦登记,即发生法律效力,并且发给结婚证、离婚证以证明登记行为存在,登记本身即能独立完成法定程序。
  (二)撤销婚姻登记是婚姻登记的一种表现形式。婚姻登记是男女双方携带《条例》规定的有关证件和证明,亲自到一方户口所在地的婚姻登记机关办理结婚、复婚、离婚手续的活动或行为。从当事人角度讲,是申请婚姻登记管理机关办理登记手续的行为。从婚姻登记机关角度讲,是办理登记手续的行政行为。婚姻登记作为行政行为,包括受理、不受理、登记、不登记、撤销登记等几种表现形式。撤销婚姻登记只是婚姻登记的一种形式,是婚姻登记管理机关对符合《条例》第25条、第28条规定的不合法或不当登记予以撤销的行为。此种行为一经作出,属于撤销结婚、复婚登记的,当事人双方婚姻关系自始无效;属于撤销离婚登记的,婚姻关系自结婚或复婚登记时有效,解除婚姻关系的离婚登记无效。
  (三)撤销婚姻登记与收回结婚证、离婚证两个环节的重心在撤销登记上,这决定着婚姻登记的性质。婚姻登记行为的一个特点是,一旦经审查予以登记,随即发给结婚证、离婚证,使登记与发证作为一个密不可分的两个步骤同时存在,这确实使人在判断婚姻登记的性质上产生困惑。登记必然发证,那么登记与发证那一个阶段或步骤是婚姻登记的重心呢?马克思主义关于主要矛盾和矛盾的主要方面决定事物的性质的辩证法思想告诉我们,判断事物的性质要看矛盾着的两个方面那一个占主导地位。从登记与发证来看,应当说登记为重心,因为国家设置婚姻登记制度的主要目的不是为当事人颁发结婚证、离婚证,而是对婚姻进行登记造册,实施监控和管理。因此,登记在登记与发证这对矛盾中占居主导地位,决定着婚姻登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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