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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法律科学》
论法定犯罪目的的实质
【副标题】 兼论犯罪目的与犯罪故意的关系【作者】 贾宇怯帅卫
【作者单位】 西北政法大学武汉大学【分类】 犯罪学
【中文关键词】 法定犯罪目的;犯罪故意;犯罪动机
【英文关键词】 legal crime purpose; intention; motivation of crime
【文章编码】 1674-5205(2010)04-0059-(006)【文献标识码】 A
【期刊年份】 2010年【期号】 4
【页码】 59
【摘要】

法定犯罪目的的实质是犯罪故意内的主观心理要素,它具有“法定性”,是定罪所必须查明的。法定犯罪目的贯穿于整个意志心理过程,指引行为人实施犯罪行为。对法定犯罪目的的证明必须建立在推定的基础上,以客观方面的事实加以判断。

【英文摘要】

The substance of legal criminal purpose is a kind of subjective mental element within criminal intent, and such purpose is characterized by legality and must be ascertained in the course of conviction. The legal criminal purpose,throughout the whole metal process of crime volition, guides a doer to implement a criminal behavior. The proving of legal criminal purpose shall be based on presumption and to be judged in accordance with the objective fact.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161373    
  一、我国刑法理论中法定犯罪目的实质的学说
  刑法分则明文规定的犯罪目的,如《刑法》第126条违规制造、销售枪支罪中的“以销售为目的”、第152条走私淫秽物品罪中的“以牟利或传播为目的”等是法定的犯罪目的,这种犯罪在理论上称为目的犯。法定犯罪目的究竟在我国犯罪构成中占有什么位置,在学界有着激烈的争论,主要有特定犯罪目的说、犯罪动机说、双层次犯罪目的说等几种观点。
  (一)犯罪目的说或特定的犯罪目的说
  该观点认为,构成目的犯必须具备双重目的,一是与直接故意相重合的一般犯罪目的,二是法律特别要求的特定犯罪目的。一般犯罪目的就是直接故意犯罪人实施犯罪行为希望达到的结果,这种一般犯罪目的直接指向行为目标,并同直接故意的内容相重合,只要是直接故意犯罪,便具有这种一般犯罪目的。特定犯罪目的系刑法规定某些故意犯罪必须具备,是外加的,独立于故意内容之外。{1}18-19
  在目的与故意的关系上,认为,“从犯罪构成理论分析,目的犯之目的是故意之外的主观要素,它与故意之内的目的是有所不同的,对此应当加以区分。为表述方便,我们姑且把故意之内的犯罪目的称为目的Ⅰ,而把故意之外的犯罪目的称为目的Ⅱ。在我国刑法理论上,目的Ⅰ是指犯罪人希望通过实施犯罪行为达到某种危害社会结果的心理态度,也就是危害结果在犯罪人主观上的表现。因此,目的Ⅰ与犯罪结果具有密切联系,它是主观预期的犯罪结果,这种目的的客观化就转化为一定的犯罪结果。例如,故意杀人的目的是非法剥夺他人的生命,这一目的的实现就是他人生命被非法剥夺,也即发生了死亡结果。而这一结果正是行为人希望其发生的,这表明目的Ⅰ只存在于直接故意之中,间接故意则不存在犯罪目的。目的Ⅱ则不同于目的Ⅰ,它与本罪的犯罪结果并无必然联系,它是与目的Ⅰ并存的另外一种主观心理要素。例如《刑法》第152条规定的走私淫秽物品罪,其目的Ⅰ是淫秽物品得以非法出入境,目的Ⅱ是牟利或者传播。前一目的是包含在走私淫秽物品故意之内的,即使没有后一目的,走私淫秽物品的故意仍然是客观存在的。而后一目的则并不包含在走私淫秽物品故意之内,它是可以独立存在的。”{2}198-1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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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犯罪动机说
  动机说对特定的犯罪目的说提出批评,认为目的犯的目的和直接故意犯罪的意志因素属于两种不同的主观要素,直接故意的意志因素本身是一种动态的犯罪目的,那么如果认为目的犯的目的为犯罪目的,则在直接故意犯罪中将存在两种犯罪目的,违背了一个犯罪只有一个犯罪目的的原则。{3}28特定犯罪目的虽然与一般犯罪目的不同,但其终究没有完全脱离目的犯的特定目的属于犯罪目的这个上位概念的案臼与束缚,因而缺乏科学性。因此,将目的犯目的的规定界定为犯罪动机更加合理。因为犯罪动机是推动犯罪人实施犯罪行为的内心起因,它所要回答的问题是行为人为什么要实施犯罪行为,也就是说其实施犯罪的思想原因是什么。以走私淫秽物品罪为例,行为人之所以要把淫秽物品走私进出境,必有一定思想原因:有的是为了出卖牟利,有的是为了在亲朋好友之间乃至在社会上传播,有的则是为了自己私下“欣赏”。法律规定要“以牟利或者传播为目的”,实际上是要求行为人以牟利或传播为动机,不以此为动机者,则不构成走私淫秽物品罪。{4}11
  在目的与故意的关系上,动机说者认为目的犯的目的不是犯罪故意所能完全包括的,目的犯目的与犯罪故意及客观行为之间又有紧密联系,如果缺少这一要件,犯罪故意就不复存在,其行为也就不是刑法意义上的行为。但之所以如此,是因为犯罪构成各要件之间存在着互相依存的关系,并不是由于目的犯的目的是犯罪故意的内容。{4}11-12
  (三)双层次犯罪目的说
  该说对特定犯罪目的说和动机说提出了批评,认为特定犯罪目的说的概念只是将法定犯罪目的与一般犯罪目的进行了名称的区分而已,并不能也没有从根本上揭示法定犯罪目的的实质内涵。认为犯罪动机说将法定犯罪目的视为犯罪动机,从根本上混淆了刑法及刑法理论中的犯罪目的与犯罪动机这两个不同概念,进而必将动摇以法定的犯罪目的为明显标志的目的犯概念的根基,最终使刑法中的法定犯罪目的成为不必要,这是与刑事立法的旨趣相悖的。{5}149-150
  该说认为目的犯中的目的具有二层结构,即存在深浅不一的两个层次:一是犯罪行为的直接目的,即行为人实施犯罪行为直接产生危害结果的希望,这也是犯罪的直接故意中的意志因素,属于浅层犯罪目的。二是犯罪行为的最终目的,即行为人实现犯罪行为所造成的直接危害结果以外的进一步希望达到的最终结果,这是超出直接故意意志因素的犯罪目的,属于深层犯罪目的。第一层次目的即直接目的是为实现第二层次目的即最终目的的所经过程,第二层次目的才是行为人实施犯罪行为所希望达到的结果。在这两个层次的目的中,第二层次的目的即是法定的犯罪目的。因此法定犯罪目的实质是行为人希望通过实施犯罪行为所要达到的超出直接故意意志内容的最终结果。这种最终结果是行为人实施犯罪行为前预先存在于头脑中的观念结果,它既可以是危害结果,也可以是非危害结果。尽管这种最终结果不一定实现,以及是否实现也不影响犯罪的成立,但却是目的犯行为人心中的最终追求。{5}150由于这种观点认为刑法明文规定的犯罪目的是一种超出直接故意内容的犯罪目的,是行为人希望通过实施犯罪行为所要达到的最终结果,所以另有学者为之命名为“追求超故意的结果说”。{6}110
  二、对以上学说的评价
  以上学说从法定犯罪目的的多个方面对其实质进行了探讨,均指出了法定犯罪目的与一般犯罪目的的不同,因而都是有价值的。但我们认为这些理论观点又都没有完全揭示法定犯罪目的的实质,也无法正确处理法定犯罪目的与犯罪故意、客观犯罪事实、司法推定之间的关系。
  (一)认为一般直接故意犯罪中的犯罪目的就是直接故意的意志因素,是不正确的。
  特定犯罪目的说者认为,一般直接故意犯罪中的犯罪目的,是直接故意的构成内容即犯罪意志。动机说者也认为,在直接故意犯罪中,行为人对危害结果的希望或追求,既是犯罪目的的内容,又是犯罪故意的组成部分。{4}12双层次犯罪目的说者亦认为,第一层次目的即直接目的是“行为人实施犯罪行为直接产生危害结果的希望,这也是犯罪的直接故意中的意志因素”。{5}150
  但是,一般犯罪目的与意志因素是有着明显区别的。(1)产生的时间不同。人是具有社会属性的动物,有各种各样的需要,由需要而产生动机,由动机而产生目的,它先于认识因素和意志因素而产生。犯罪目的在行为人头脑中的出现,并不表示行为人要立即实施犯罪行为,只有在犯罪目的纳人行为人的意志内容之内,才会使犯罪目的反映于行为之中。(2)对行为的驱动作用力不同。目的是对结果的假设,做出这种假设本身是一种“欲”,但这种“欲”的因素是较为模糊的,只是一种意向,它不是对行为的直接、具体的支配与驱使。而意志因素是在对事实有充分认识的情况下,选择并驱使自己行为向预定方向发展的,意志因素的“欲”是对行为的直接驱使,对行为的掌控是具体的、现实的。驱使行为人实施其行为的唯一因素,只能是犯罪意志。(3)形态不同。犯罪意志是一条线,是一个心理过程,而不是一个点,它的驱使力从行为开始直至行为终结。而犯罪目的则不过是对结果或状态的事先假定,它存在于人的精神之中,以意识的状态出现,是行为之前的一个精神点,在行为过程中还可能发生变化,它不是一个心理过程。所以,不能将一般直接故意犯罪中的犯罪目的与意志因素等同起来。
  (二)确定法定犯罪目的的实质及其与犯罪故意的关系,要从我国犯罪构成的特点出发。
  首先,我国刑法中犯罪动机和犯罪目的的含义十分明确,确定法定犯罪目的的实质含义必须在这样的语境下讨论,否则就动摇了我国整个犯罪论的根基。有学者就这一点对动机说提出了批评,认为:犯罪动机的刑法意义在于,它是测定犯罪人的主观恶性的心理指数,它回答的问题是行为人为什么要去实施犯罪行为,其实施犯罪的思想原因到底是什么。查清行为人实施犯罪的思想原因,应当从犯罪构成外部去寻找。目的犯的目的作为犯罪构成的要素承载着决定罪与非罪或者是否构成某种特定性质犯罪的功能,判断区分罪与非罪、此罪与彼罪要在犯罪构成内部进行。视目的犯的目的为犯罪动机的观点,显然是要该目的要素承担着表明行为人实施犯罪的思想动因和判断区分罪与非罪或者此罪与彼罪的双重功能,是不合适的。{7}127这种批评是合理的。
  其次,如何协调犯罪目的与犯罪故意的关系,也最好与一般认可的犯罪构成体系相一致才方便深入的讨论。在事实层面上,动机、目的、意志、情绪、情感等心理因素是一个统一体,以不同的标准将它们区分是理论研究的结果,具有整理思维的作用。是否区分这些心理因素以及怎样区分,取决于一国法律发展的现实状况、司法实践需要、学者观点。犯罪目的在大陆法系犯罪论体系中的位置变迁就经历了一个复杂的过程,最初德国学者贝林格提出的构成要件理论,认为所有的构成要件要素都是客观的、纯粹记述的,故意、过失、目的等主观要素都不包括在内,而是属于责任的范畴。他的见解是与他所处的时代背景相符合的,当时绝对的罪刑法定原则盛行于刑法理论中,因此他才将主观因素排除在认定犯罪的构成要件之外,以限制法官主观臆断。在威尔哲尔的目的论下,并不区分意图和故意。而后,故意、过失、目的等才进入到构成要件中来,作为构成要件要素。至今,大陆法系刑法理论关于目的的地位仍然有很大争议,可见同为主观心理因素的目的与故意是否区分完全要视理论发展需要而定。
  有学者从德日大陆法系刑法把目的犯的目的作为主观超过因素这一点出发,由此认定我国刑法中的法定犯罪目的也是一种主观超过因素。{8}70{9}73我们认为这种拿外国理论直接解释我国刑法的作法是不符合理论研究实际的,我国犯罪构成理论直接来源于前苏联刑法理论,有独特的发展历程。我国犯罪构成实际上是一种犯罪条件的集合,各种客观要素和主观要素同等地排列在一起,成立犯罪必须同时具备,这就相当于大陆法系刑法所说的犯罪类型、犯罪轮廓,罪与非罪的区别、此罪与彼罪的区别可以这种犯罪类型为标准判断之。这种理论体系的合理性在于结构清楚,非常实用,所以在理论界和实务界得到广泛认同。有学者进一步指出,德日刑法“构成要件理论的发展,使大陆法系三要件间的界限日益模糊,关系日益紧密,层次日益不清楚”,{10}46存在着前后冲突、现状和初衷背离、唯体系论等弊端,所以我国犯罪构成体系没有必要重构。{11}37在尚不能完整地重构一种有说服力而且有操作性的犯罪构成体系之前,对于犯罪目的与犯罪故意关系之类问题的讨论,还是在原有框架内进行会更容易深入一些。
  再次,责任的概念如何界定,对犯罪目的在犯罪论体系中的位置具有重要作用,应加以注意。大陆法系刑法理论在20世纪初期,认为故意、过失和目的犯中的目的等被认为只是责任的要素。后黑格勒提出目的犯中的目的等只要存在于行为人的内心就够了,并非像作为故意内容的主观要素那样需要存在与其相对应的客观要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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