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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人民司法(应用)》
执行标的到位率的中英比较与思考
【作者】 张永红【作者单位】 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
【分类】 民事诉讼法【期刊年份】 2016年
【期号】 28【页码】 105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217747    
  内容提要:在现行的民事执行体制下,按现行的执行标的到位率指标评估法院执行工作的质效,部分地存在着以原告胜诉率评估法官裁判质效的问题,所以要理性看待这一指标,正视该指标内在的价值冲突,尽量避免由此产生的不利后果。在统计方式上,如能以某一时间段内报结的金钱给付案件的申请标的总金额为基数,在考察总体到位情况的同时,分别统计出通过动产扣押、不动产处分、存款扣取、收入提取等不同执行措施而执行到的金额以及所占的比例,则更能全面地反映执行工作的质效。
  执行标的到位率历来是社会评价法院工作的重要标准,也是法院内部评估执行工作质效的重要指标。2008年最高人民法院下发《关于开展案件质量评估工作的指导意见(试行)》(法发[2008]6号)以来,执行标的到位率一直是评估审判效果的重要指标之一。不可否认,该指标对全国法院执行工作产生了十分明显的激励、引导和监督管理效应。但是,笔者认为,该指标还存在着些许问题,在统计方式上也有需要完善的地方。本文从中英比较的角度谈谈笔者自己的思考。
  一、执行标的到位率的中国现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2011年修改下发的《关于开展案件质量评估工作的指导意见》(以下简称《评估指导意见》),在我国法院案件质量评估体系中,执行标的到位率是已结金钱债权案件的执行到位金额占已结金钱债权案件的申请执行金额。已结金钱债权案件的执行到位金额不仅包括法院对被执行人的动产采取执行措施而执行到的金额,还包括法院对被执行人的不动产、存款、收入等财产采取执行措施而执行到的金额。
  已结金钱债权案件是指已经结案的金钱给付类执行案件。执行案件的结案简称执行结案,是指人民法院在执行程序进行到一定阶段后,宣告执行程序完结的行为。[1]根据民事诉讼法规定,生效的民事判决、裁定,既可由当事人申请执行,也可由审判员移送执行。当事人的申请执行或审判员的移送执行经法院立案机构立案后即进入执行程序。执行员接到申请执行书或移交执行书,应当向被执行人发出执行通知。被执行人未按执行通知履行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法院可以查询被执行人的存款、债券、股票、基金份额等财产情况,可以对被执行人的财产采取查封、扣押、拍卖、变卖、冻结、扣划、提取等措施强制执行。例如,对于被执行人拥有的车辆、机器设备等动产,法院可以扣押、拍卖(简称动产扣押);对于被执行人拥有的房屋等不动产,法院可查封、拍卖(简称不动产变价);对于被执行人的银行存款,法院可以冻结、扣划(简称存款扣取);对于被执行人的收入,法院可以提取(简称收入提取)。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执行内容,经过上述执行程序,案件结案。如经被执行人自动履行、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已全部执行完毕的,可以以执行完毕方式结案;如被执行人确无财产可供执行,则可以按相关规定以终结本次执行程序方式结案。在统计执行标的到位率时,需要将通过上述程序执行到的金额加起来,再除以案件的申请执行标的金额。
  从媒体报道的数据看,中国法院的执行标的到位率一般在70-80%。[2]如果执行标的到位率只有60%,则被认为执行工作的质效有待提高。[3]
  二、执行标的到位率的英国经验
  英国法院事务管理局司法统计上的执行标的到位率仅指动产扣押令状的执行标的到位率,考察的仅是对动产采取执行措施而执行到的金额,不包括对不动产、存款、收入采取执行措施而执行到的金额。
  (一)对动产的执行方法及其到位率
  在英国,当事人取得胜诉判决后,何时执行、通过什么方法执行,均由当事人自己决定,法院不会自动执行其判决,也不会帮助当事人决定如何执行。为了使判决能够得到执行,英国通过立法设立了可供权利人选择使用的执行方法。这些执行方法与我国民诉法规定的动产扣押、不动产变价、存款扣取、收入提取等执行措施相似。但是,在英国,权利人若要使用这些执行方法,必须分别向法院提出申请。例如,债权人拿到胜诉判决后,如果发现债务人拥有相关动产,则可向法院提出申请,请求法院签发动产扣押令状给执行员,赋权执行员通过动产扣押和变价出售的方式追收判决确定的金额及执行费用。如债权人要求执行债务人的不动产、存款、收入等财产,则需分别提出申请,由法院按法定程序处理。这与我国法院的做法不同。在我国,当事人提出执行申请后,接下来采取什么执行措施基本都是法院的事情,在一个执行案件中可能采取了动产扣押、不动产变价、存款扣取、收入提取等不同的执行措施,但案件只能算一件。在英国,对动产、不动产、存款、收入的执行都是独立成案的,在司法统计上也是分别统计的;其执行到位率,仅是指执行员依动产扣押令状执行到的金额除以动产扣押令状指令执行员执行的金额。
  动产扣押令状形式上是英王的命令,实质是法院签发给执行员的一份书面指令。英国的令状类似于我国古代的圣旨。圣旨到——,X X X官员接旨……,类似的场景,影视作品中常见,但现实生活中早已废止。然而,在英国强制执行法中,至今还保留着这样一种古老的程式。
  “奉天承运,伊丽沙白二世,大不列颠及北爱尔兰联合王国和她其它领地和领土的女王、英联邦元首、基督教的保护者致X X X执行官:现命令你依法扣押、出售被告的财物(动产)以清偿本令状所列的金额(包括你有权收取的费用),并在执行后立即将款项及利息给付原告。此外,还命令你在执行后立即在本令状上背书,载明你的执行方法,复印后寄给原告。”[4]这是动产扣押令状的主要内容。接到令状的执行员即被赋予了通过动产扣押和变价出售追收令状所列债款的权力。该份令状也是执行员的执行依据。如债务人拒不支付,执行员可以凭令状扣押债务人动产变价出售以清偿债务。
  虽然现代英王已不再是历史上拥有实际权力的英王,现代执行官也已不再是历史上拥有实际权力的郡长,而且在十九世纪民事司法改革中,英国早已通过1873年司法法废除了令状制度,但在强制执行中,这一古老的程式至今仍在使用。历史上的令状,大多是英王文秘署具体负责草拟,并由御前大臣以英王名义签发的。至于哪个部门或人员有权签发令状,取决于英王的授权或法律的规定。现代强制执行法上的执行令状,形式上仍是英王发布的一种书面命令,但实际上是法院的一种书面指令,是为了执行判决、裁定确定的内容而由相关法院官员依权利人申请而签发的一种书面指令。[5]
  动产扣押令状的执行到位率是评估执行员执行效果的重要指标。以郡法院2006--2011年六年间的数据为例(下文列举的各种数据均为郡法院该六年的数据),[6]郡法院依权利人申请平均每年签发动产扣押令状243663件。动产扣押令状的有效期是1年(到期可申请展期),执行员在执行后必须将令状回退给法院(类似于我们的结案)。在这六年间,平均每年的申请执行标的总金额164886330英镑,平均每年执行到位金额32940728英镑,执行到位率20%。之所以这么低,与债权人提供的地址不正确有关,如果在债权人提供的地址确有相关财产(动产),则执行到位率要高很多。根据有关规定,债权人向法院申请签发动产扣押令状时,需要提供相关财产(动产)的确切地址。为此,英国设置了地址正确的动产扣押令状的执行到位率这一指标,统计结果平均在84%左右。
  (二)对不动产、存款、收入的执行方法以及不统计到位率的原因
  在英国,对不动产是以押记令及出售令的方式执行的;对存款是以第三方债务令的方式执行的;对收入是以扣取收入令的方式执行的。一份金钱给付判决,除了动产扣押令状外,债权人还可选择使用或同时使用押记令及出售令、第三方债务令、扣取收入令等方法执行,但使用这些方法执行到的金额不统计到位率,司法统计上也没有设定整份金钱给付判决的执行到位率。主要原因是,这些方法都是由法官依债权人申请以司法裁定的方式处理的,是否准予申请需要由法官结合案件的具体情况审查裁定。法官准予申请的比例高,债权人获得受偿的机会就大(也就是执行到位率就高)。所以,统计使用这些方法的执行到位率,实际上统计的是债权人的申请获得法官支持的比例。如果以此作为评估指标,就好比以原告胜诉率评估法官审判质效,有悖常理。
  押记令和出售令主要适用于对不动产的执行。债权人拿到胜诉判决后,如果发现债务人拥有房屋、土地等不动产,可向法院提出申请,请求法官作出一个押记令,在债务人房屋、土地等不动产上强制设定抵押,等日后出售时优先受偿。该方法的法律效果实际上是把原本无担保的债务转化成了有担保的债务。如果债权人不愿意等,想尽早收回债款,可以在强制设定抵押后向法院提起一个出售之诉,请求法官做出一个出售令,判令债务人将房屋、土地交给债权人,由债权人或债权人的律师以不低于一定金额的价格出售,用所得价款清偿债务及执行费用。郡法院平均每年受理押记令申请119282万件,其中经法官审查裁定准予申请的占81.9%。但债权人拿到押记令后,能够通过出售之诉获得出售令执行的案件很少,只占押记令的0.5%左右。这与我国的情况有点相类似。在我国的执行实践中,在房地产登记中心查封的被执行人房屋很多,但最后真正以拍卖处理的很少。需要说明的是,取得出售令后,债权人或其律师一般会通过当地房产中介挂牌的方式出售,出售过程中如有争议,双方都可以请求法官裁决。但是,债权人取得法官作出的出售令后,如债务人拒不将房屋交给债权人,债权人可向法院申请签发占有令状给执行员,指令执行员将债务人及其财物强制迁出后将房屋交给债权人占有并出售。
  第三方债务令主要适用于对债务人银行存款的执行。债权人拿到胜诉判决后,如果发现债务人对第三方(如银行等金融机构)享有到期债权(如存款等),则可由债权人向法院提出申请,请求法院作出第三方债务令,判令第三方直接向债权人支付相关金额。郡法院平均每年受理第三方债务令申请6000余件,能够得到法官支持的申请平均只有30%左右。
  扣取收人令主要适用于对债务人工资、收人的执行。债权人拿到胜诉判决后,如果发现债务人有收入,则可由债权人向法院提出申请,请求法院作出扣取收入令,由债务人的雇主扣取债务人收入直接支付给债权人。郡法院平均每年受理的扣取收入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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