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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法律适用》
保险人说明义务之履行问题研究
【英文标题】 The Fulfillment of Insurers'Duty to Explain
【作者】 郭琳佳【作者单位】 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
【分类】 保险法【期刊年份】 2006年
【期号】 5【页码】 18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116399    
  当今社会已进入一个保险被普遍利用的发展阶段,有关保险之争讼也与日俱增,其中保险人是否履行了说明义务是保险合同当事人争论较多的问题。然而,我国现行《保险法》仅概括性地规定了保险人的说明义务,并未进一步明确规定其适用范围、具体内容、履行方式、履行标准等内容。在立法不完善的情况下,如何正确判断保险人依法履行了说明义务,无疑成为人民法院在审理此类保险合同纠纷案件时必须面临并加以判断的问题。本文拟对保险人说明义务之履行问题作深入探讨,以期能为审判实务中正确处理此类纠纷提供有益的建议和意见。
  一、保险人说明义务之定性分析
  (一)说明义务之内涵:含义及性质界定
  保险法上所谓“说明义务”,又称“订约说明义务”、“醒意义务”,是指保险人于保险合同订立时向投保人说明合同条款涵义之义务。我国《保险法》第17条第1款规定:“订立保险合同时,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保险合同条款的内容……”;第18条规定:“保险合同规定有保险责任免除条款的,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明确说明,未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发生效力”。上述规定确立了我国保险人的说明义务。值得注意的是,我国保险法关于保险人说明义务之规定,在各国保险法中属创新之举,查外国保险立法,未见有此规定者。[1]
  从上述规定来看,保险法对保险人规定的说明义务不尽相同。第17条规定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保险合同的条款内容,此项义务可称作“一般说明义务”;第18条规定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明确说明”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此项义务称为“免责条款说明义务”或“明确说明义务”。很明显,立法者的意图是根据保险合同条款的重要性把说明义务分别规定。不过有些学者指出,“明确”乃说明应有之义,既然《保险法》第17条规定的合同条款包含了免责条款,《保险法》第18条似乎没有保留的必要。[2]而笔者认为,责任免除条款的具体内容直接关系到保险交易预期目的的实现程度,是投保人衡量保险产品质量所依据的最主要因素。基于此,免责条款的说明义务程度应该高于其他条款。
  保险人说明义务的性质如何已在我国学界形成通说:1.从规范层面的性质讲,说明义务属于一种强行的法定义务;2.从制度层面的性质讲,说明义务属于一种典型的先契约义务;3.从履行层面的性质讲,说明义务属于一种主动性义务。此项义务之履行不以投保人之询问为条件,保险人应在缔约时积极主动地履行。
  (二)说明义务之外延:与相关范畴之边界
  尽管告知义务在保险法中专指投保人一方的告知,但在学理上,越来越多的学者主张保险人亦负告知义务。笔者赞同“保险人告知义务”这一提法,但却不敢苟同一些学者将保险人告知义务混同于保险人说明义务的观点。在笔者看来,保险人告知义务应指保险人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对合同条款的说明以及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对合同执行情况的告知义务。因此,二者的区别在于:首先,保险人说明义务是一种纯粹的先契约义务,而保险人告知义务既是一种先契约义务又是重要的契约义务;其次,保险人告知义务的范围远大于其说明义务的范围,说明义务只是保险人告知义务的重要组成部分。
  二、保险人履行说明义务之现存问题考察
  我国保险法确立说明义务的立法理念当属先进,但由于相关规定存在许多漏洞和不足,保险人履行说明义务在当前存在着诸多问题,导致在保险实务中关于保险人履行说明义务的纠纷不断。经笔者调研总结,保险人履行说明义务之现存问题主要有以下几方面。
  (一)保险人不情愿履行说明特别是明确说明义务
  为了说服客户购买保险产品并多发展客户,许多保险代理人通常只说明对投保人有利的内容和解释,而对投保人不利的免责条款则不提或轻描淡写地进行解释,不能让投保人正确认识和知晓合同内容。
  (二)多数保险条款用语晦涩难懂、含义模糊不清
  从笔者了解的情况看,现行保险合同含有很多专业性很强的保险概念和条款,容易导致歧义和误解。根据国内知名保险经纪公司——江泰保险经纪公司对个人保险市场调研的结果表明,投保人对所签保险合同中涉及自身利益的关键内容像“犹豫期”、“保单现金价值”、“除外责任”等,能够准确理解的不到5%。笔者曾接触一个案例,一份机动车辆保险合同声明“无有效驾驶证造成车辆损失的,保险人不负责任”;且根据《机动车辆保险条款解释》之规定,自领证起不满1年的实习驾驶证属于“无有效驾驶证”的情形之一。然而,按一般社会公众的理解,通过正规考试领取的驾驶证就是有效驾驶证。在该索赔案件中,保险人以投保人所持领证不满1年的实习驾驶证是无效驾驶证为由拒赔酿成纠纷。
打遮阳伞就显得很娘

  (三)部分保险合同条款安排不合理、不完善
  在当前的保险实务中,保险人经常把一些涉及投保人的重要内容分散在保险合同的不同地方约定而非集中表述,这容易误导投保人。上述情形尤其表现在以下两方面:一是保险人把自己所负保险责任的除外情形制订在合同免责事由的附带条款中,在合同结构上影响对方的注意重点,使真正的免责意图不易被发现;二是以格式附件在形式上履行提醒对方注意免责情形的义务,实质上却不能真正达到提醒对方注意的目的。例如,一份保险合同第5条第5款承诺“投保人在被保险人年满18周岁以前身故而被保险人生存,免交以后的保险费,本合同继续有效。”对该条理解并无任何除外免责情形,而在合同第6条免责条款中却又列举9种导致被保险人死亡的免责情形,并最后规定,“无论上述任何情形发生导致投保人事故,本公司不负第5条第5款责任”,这就完全推翻了第5条第5款的承诺内容。[3]
  (四)对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概念理解比较狭隘
  保险法上所称的责任免除条款应指免除或限制保险人承担赔偿责任的条款。但目前很多保险代理人都将免除保险人所负赔偿责任的除外责任条款等同于免责条款,而没有意识到限制保险人责任的免赔率或免赔额条款、保险人的解除权条款、投保人违反义务的法律责任条款以及合同生效条款等也属于广义免责条款的一部分,实践中对投保人明确说明的内容不尽全面。某法院受理了这样一起案件,投保人某研究所以新购越野车向某保险公司投保,并缴纳了包括全车盗抢险在内的保险费,后投保人在未取得正式牌照时越野车被盗;但保险公司认为,越野车未取得正式牌照,不符合合同“盗抢险责任自上齐正式牌照后次日生效”之规定,因此拒赔引发纠纷。投保人以保险公司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起诉索赔,保险公司则辩称盗抢险生效之条款不属于免责条款。从本案来看,保险公司从与投保人订约时起,就开始收取盗抢险的保险费,而其仅在越野车上齐正式牌照后才承担盗抢险责任,盗抢险生效之条款显然有限制保险公司保险责任之效力。保险公司未在订约时向投保人明确说明该条款可能产生的法律后果,完全可以致使投保人误以为缴纳盗抢险保费后合同就已生效。从而未采取立即换取正式牌照的措施进行补救。最后法院支持了投保人的主张。
  (五)保险合同的许多免责条款未进行提示或特殊印制
  以人保公司的条款为例,除新实施的车险条款、意外伤害保险条款外,财产保险综合险,建筑、安装工程保险,沿海内河船舶保险等大多数条款在印制上没有对免责条款本身进行提示,也没有采取特殊方式印制。而且,许多条款也仅仅注意到除外责任条款的提示,但对免赔率条款没有加重印制予以提示。[4]
  (六)保险人的声明条款不够严谨
  这主要表现在以下三方面:一是仍有一些险种没有声明条款,如进出口货物运输保险;二是声明条款内容不够规范,如有的表述为“充分说明”,有的仅表明保险人作了说明,不能合理认定“保险人已经将责任免除条款作了明确说明”的意思表示,如财产保险综合险;三是声明条款没有专门设计投保人的签字确认栏,不能引起投保人的足够注意和重视。[5]
  三、保险人说明义务履行制度之具体规则解构
  我国《保险法》第17条、18条集中规定了保险人的说明义务。然而,《保险法》就保险人说明义务的适用范围、具体内容、履行方式、履行标准等基本范畴或具体规则并未作出相应明确规定,容易在保险实务中引发争议。笔者拟对这些问题逐一进行分析,以期重构我国保险人说明义务履行制度之具体规则。
  (一)说明义务之适用范围
  1.是否适用于一切保险合同条款
  从保险法的条文表述来看,说明义务似乎应适用于一切保险合同条款订立之情形。但笔者认为,保险人说明义务有其特定适用范围,故应对《保险法》第17、18条规定之适用范围作限制解释或说明。毋庸置疑,保险合同是一种典型的格式合同,但这并不意味着格式条款就是保险合同的唯一表现形式。《保险法》第20条规定:“投保人和保险人在前条规定的保险合同事项外,可以就与保险有关的其他事项作出约定。”由此可见,除一般格式条款外,保险合同条款还包括投保人和保险人共同协商、合意制定的特别约定条款(简称“特约条款”)。特约条款与普通合同条款的形成并无差别,此时若仍使保险人负说明义务,则有失公允。所以,保险人说明义务的对象仅限于保险合同中事先拟好的格式条款,并不包括当事人双方就保险有关事项作出的特约条款。
  2.是否包括保险监管机关制定的保险条款及解释
  许多学者认为,根据合同格式条款的控制理论,如果格式条款已经预先经过了行政机关审核,就意味着经过了一次行政规制,其应因审核而趋于公正,因此其使用人无需再提醒相对人注意。[6]笔者不同意这种观点,经过保险监管机关审核许可的保险条款及解释可能具有形式上更强的公正合理性,但投保人并不因此必然增加对这些条款的知悉机会,实质上的公正合理仍无从体现。笔者认为,保险监管机关制定的保险条款及相关解释通常被附在保险单后面,也就是说它们已成为保险合同的当然组成部分;而且它们也属于事先拟定好的保险格式条款,这符合保险人说明义务的适用范围;另外,保险人对上述条款进行解释说明仅是为了保障投保人享有知悉权并帮助他们理解,这与立法体制上的法律解释原则并不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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