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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中国法律》
我国刑事证据制度的新发展
【作者】 陈光中【作者单位】 中国政法大学
【分类】 刑事诉讼法【期刊年份】 2010年
【期号】 4【页码】 2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154047    
  证据是司法公正的基石。刑事诉讼活动首先就是收集、审查、判断、运用证据认定案件事实的过程,在准确认定案件事实的基础上正确适用法律,案件才能得到公正处理。而建立和健全证据规则才能保证合法、客观、全面地收集证据,正确地审查判断证据,使证据所认定的案件事实符合事实真相。因此,证据规则是否健全是体现一个国家诉讼制度民主化程度及法治程度的重要标志。
  我国现行刑事诉讼法及司法解释对证据规则的规定比较粗疏,刑事诉讼法除侦查中有关于证据收集的规定外,“证据”一章只规定了八条,内容过于原则,可操作性不强;最高人民法院和最高人民检察院的有关司法解释对此虽有所弥补,但也明显不适应刑事诉讼中复杂的证据运用实践活动的需要。司法实践中存在的刑讯逼供现象和冤案错案也迫切要求建立刑事诉讼证据规则,特别是个别震撼社会的“亡者归来”冤案,如余祥林案、赵作海案,凸显了我国证据法制的滞後和不足。在这种背景下,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国家安全部和司法部(以下简称“中央政法五机关”)按照中央关于深化司法体制和工作机制改革的统一部署和任务要求,秉持惩罚犯罪与保障人权并重、实体公正与程序公正并重的指导思想,历时两年的调研、协调和论证,于2010年6月13日联合颁布了《关于办理死刑案件审查判断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办理死刑案件证据规定》)和《关于办理刑事案件排除非法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非法证据排除规定》),并于7月1日起施行。两个规定以现有法律为根据,在总结司法工作实践经验,借鉴外国有益做法和吸收法学界研究成果的基础上,对现有刑事证据制度作出了有力度的改革。“中央政法五机关”在印发这两个规定的通知中还专门指出:“办理其他刑事案件,参照《关于办理死刑案件审查判断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执行。”可见两个规定虽属于司法解释而未上升为法律,但仍不失为我国刑事司法制度改革中的一件大事,是我国刑事证据制度进一步民主化、法治化的重要标志。
  一、关于《办理死刑案件证据规定》
  《办理死刑案件证据规定》中,具有一定突破性、创新性的内容主要有以下几点:
  1.明确规定了证据裁判原则,即第二条规定“认定案件事实,必须以证据为根据”。纵观世界各国刑事诉讼立法,大都明确规定了证据裁判原则。例如,日本刑事诉讼法第三百一十七条规定:“认定事实,应当依据证据。”我国刑事诉讼法虽然没有明文规定该原则,但相关条文已具体体现了证据裁判的精神。如今正式确定该原则,能更有力地促使办案人员增强证据意识,依法客观全面地收集审查判断证据,避免察言观色、主观臆断。应当明确的是,此规定与刑事诉讼法规定的“以事实为依据”原则是一致的,并不矛盾。因为案件的本原事实发生在过去,办案人员不可能直接感知,只有通过证据还原案件事实,离开了证据,办案人员不可能有据以裁判的事实。因此以事实为根据,实际上也就是以证据所认定的事实为根据。
  2.明确规定了程序法定原则,即第三条规定“侦查人员、检察人员、审判人员应当严格遵守法定程序,客观、全面地审查、核实和认定证据”。这个原则是宪法第五条规定“依法治国,建设社会主义法治国家”在刑事证据制度上的具体体现,它保证办案人员在运用证据时严格遵守法定程序,防止非法收集和运用证据,通过程序正义来保证实体正义。
  3.明确规定了质证原则,即第四条规定“经过当庭出示、辨认、质证等法庭调查程序查证属实的证据,才能作为定罪的根据”。这一原则的内容在刑事诉讼法中虽有体现,但没有此原则规定得那麽明确、严格。此原则尽管只用于审判程序,但它必然会对侦查、起诉阶段发生重要影响,使侦查人员、检察人员,更加重视证据的质量,即证据必须真实才能在法庭上经得起质证的检验。这也为法官核实每一个证据,进而准确认定事实,提供了程序保障。
  4.明确规定了死刑案件证明标准是证据确实充分,结论唯一。即第五条规定:“审理死刑案件,对被告人犯罪事实的认定,必须达到证据确实、充分。”“根据证据推断案件事实的过程符合逻辑和经验规则,由证据得出的结论唯一。”死刑案件“人命关天”,必须采用最为严格的证明标准。笔者认为,这裹的“结论唯一”是指对主要犯罪事实即被告人实施了犯罪行为以及据以判处死刑的关键情节的证明达到唯一的程度。“唯一”意味着没有其他可能性,只有这样才能保证案件特别是死刑案件不会发生冤案、错案。联合国《关于保护死刑犯权利的保障措施》第四条规定:“只有在对被告的罪行根据明确和令人信服的证据而对事实没有其他解释余地的情况下,才能判处死刑。”这里“对事实没有其他解释余地”(leaving no room for alternativeexplanation of the fact)比西方国家通行的“排除合理怀疑”(大约为95%—99%)的有罪证明标准要严格,与“排除其他可能性”基本一致。要求案件所有情节的证明达到结论唯一是不现实的,而关于刑事案件事实的证明是否能达到“确定”、“唯一”,在国际和国内法学界是有争议的。如今司法机关根据实践经验,对死刑的证明标准作出“结论唯一”的规定,这体现了对人的生命剥夺持极为慎重的态度。

来自北大法宝


  5.对刑事诉讼法规定的每一种证据种类的审查与认定分别作出了规定。首先,针对不同证据的特点规定了着重审查的内容。例如对物证、书证,应当审查是否为原物、原件,是否经过辨认;如果是复制品(传来证据),应审查其与原物、原件是否相符。对鉴定意见应着重审查:鉴定人是否存在应回避而不回避的情形;鉴定机构和鉴定人是否具有合法的资质;鉴定程序是否符合法律及有关规定。条文还对随着科技进步而产生的电子证据(如电子邮件、网聊记录、网络博客等)如何审查判断作了规定,以解决司法人员运用证据的新需求。其次,规定对于明显违反法律规定取得的证据实行排除原则;而对存在瑕疵但可以采取补救措施予以弥补的证据仍可以采用。例如勘验、检查笔录存在明显不符合法律及有关规定的情形,而且不能作出合理解释或者说明的,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如果勘验、检查笔录存在一般瑕疵的(如没有见证人等),应当结合案件其他证据,审查其真实性和关联性。这种多层次的审查认定证据标准,兼顾了实体价值和程序价值的平衡。
  6.明确规定了证人出庭作证制度,即第十五条规定:人民检察院、被告人及其辩护人对证人证言有异议,该证人证言对定罪量刑有重大影响的;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其他应当出庭作证的,证人都应当出庭作证。如果经法院依法通知不出庭作证,证人的书面证言经质证无法确认的,不能作为定案根据。证人出庭对于准确认定案件事实以及保障被告人诉讼权利具有重要作用,正因为如此,联合国《公民权利和政治权利国际公约》第十四条第三款第戊项规定被告人有权“讯问或业已讯问对他不利的证人,并使对他有利的证人在与对他不利的证人相同的条件下出庭和受讯问。”目前我国刑事证人在第一审的出庭率相当低,根据笔者亲自主持的项目证实调查,在非死刑的案件中,证人出庭率大约为百分之一二,因此本规定对一般刑事案件的证人出庭率的提高也会发挥重要的作用。
  7.明确规定了对被告人庭审中翻供以及庭前供述反复时的认定规则,强调在被告人翻供的情况下视其与本案其他证据相印证的情况决定是否采纳。这与刑事诉讼法规定的重证据、不轻信口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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