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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人民检察》
人工智能时代刑事责任主体的重新解构
【作者】 刘宪权林雨佳
【作者单位】 华东政法大学{教授、博士生导师}华东政法大学
【分类】 刑法总则【中文关键词】 人工智能;刑事责任能力;刑事责任主体
【文章编码】 1004-4043(2018)-2(上)-0005-5【文献标识码】 A
【期刊年份】 2018年【期号】 3
【页码】 5
【摘要】

智能机器人可以分为在设计和编制的程序范围内实施行为的智能机器人和在设计和编制的程序范围外实施行为的智能机器人。刑事责任主体的基本内涵是具有刑事责任能力,而刑事责任能力的内容具体表现为辨认能力和控制能力。自然人之辨认能力和控制能力受到年龄和精神状况的影响,单位的辨认能力和控制能力来源于单位内部人员的辨认能力和控制能力,因而受到个人的辨认能力和控制能力的影响。辨认能力和控制能力是行为人能否成为刑事责任主体的关键因素。人工智能时代,在设计和编制的程序范围外实施行为的智能机器人可以成为刑事责任主体。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255368    
  随着人工智能技术的发展,人们已经迎来并正置身于一个崭新的时代——人工智能时代。在人工智能时代,人们不免提出一个疑问,是否会有和自然人一样的智能机器人出现?智能机器人和自然人有何不同?如果智能机器人杀人了,其是否需要承担刑事责任?笔者认为,在人工智能时代,或许我们需要重新审视刑事责任主体的概念,对刑事责任主体概念进行重新解构,分析刑事责任主体的基本内涵是什么,从而把握在人工智能时代,刑事责任主体是否应当包括智能机器人。
  一、人工智能时代智能机器人的特征
  智能机器人的核心是人工智能技术。与普通机器人相比,智能机器人的特征是其具有深度学习的能力。笔者曾在相关文献中谈及,银行ATM机可以看作是一种“机器人”,之所以认为其为机器人,是因为人们通过电脑编程赋予其部分人脑功能且能替代人脑开展相关业务。[1]这里的ATM机就是一种普通机器人,由于其不具有深度学习的能力,并不“智能”,它作出的所有反应都是根据程序中的预设条件作出的,但其又与机器不同,机器不能对外界作出反应,ATM机作为普通机器人可以对外界作出反应,可能产生“错误认识”。但是,内含人工智能技术的智能机器人则不同,智能机器人作出的反应和人类较为类似,是一种基于深度学习后所作出的“灵活”反应。虽然智能机器人和普通机器人一样必然包含设计和编制的程序,但智能机器人内含人工神经网络,可以“像人类一样进行决策和判断”。形象地说,智能机器人对于数据的深度学习可以“举一反三”,而普通机器人对于数据的学习无法做到“举一反三”,只能根据程序的设定来对外界刺激作出反应。因此,普通机器人和智能机器人都能够“被骗”,成为诈骗行为的对象,但普通机器人不能主动“骗人”,无法实施诈骗行为,而智能机器人有可能实施诈骗行为。
  与自然人相比,智能机器人没有生命,完全由程序设计和编制而成,行为受到程序的制约和限制。据媒体报道,2017年10月,沙特阿拉伯授予了机器人Sophia公民身份,是否就意味着智能机器人已经发展到和自然人没有区别的程度呢?笔者认为,答案是否定的。这是因为,无论人工智能技术如何发展,智能机器人都不可能被赋予生命。生命是自然人得以存在的基础,没有了生命,自然人的自主意识和自由意志也都随之消灭。所以,生命是公民享有权利和承担义务的前提和基础,是自然人具有人格的基础。而智能机器人对外界作出的反应、判断和决策都来自于设计和编制的程序。正如科学家所展望并预测的那样,未来的智能机器人不仅有智商,还有情商,“人类对情感的理解能力,以及做出适当反应的能力(所谓的情商),是人类智慧的重要表现,这些也将被未来的机器智能理解并掌握”。[2]这些观点证明在未来,智能机器人可能拥有属于自己的辨认能力和控制能力,加之外貌、形状、动作等外在表象可以做到和自然人完全一致,智能机器人越来越像人,但仍然不能承认智能机器人是生命体。因此,这里就出现了对智能机器人法律主体地位的困惑:智能机器人不像人类一样具有生命,但确有可能拥有和人类一样的辨认能力和控制能力,那么如何确定智能机器人的法律主体地位?
  二、人工智能时代智能机器人的分类
  根据智能机器人所实施行为、程序设计和编制内容的关系,笔者认为,可以将智能机器人分为在设计和编制的程序范围内实施行为的智能机器人和在设计和编制的程序范围外实施行为的智能机器人。虽然这种分类是根据智能机器人最终实施的行为是否在设计和编制的程序范围内来进行的,但笔者认为这种分类具有一定的合理性,具体分析如下。
  (一)在设计和编制的程序范围内实施行为的智能机器人不具有辨认能力和控制能力
  虽然人工智能技术取得了一定的进步和突破,但我们现在仍然处于弱人工智能时代。在弱人工智能时代,智能机器人只能做“人类让他做的事情”。比如AlphaGo,其人工智能的程度虽然很高,突破了以往人工智能技术的限制,但是它只能下围棋。因此,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在弱人工智能时代智能机器人只能在设计和编制的程序范围内实施行为。在这种情况下,程序对于智能机器人的制约和限制使其无法拥有属于自己的辨认能力和控制能力。虽然此类智能机器人可以“耳听六路,眼观八方”,在某些情况下,其超强的数据采集能力与分析能力以及快速处理能力是人类所望尘莫及的,但这些能力仍然受到程序的制约和限制,我们不能认为此类智能机器人有独立的辨认能力和控制能力。对自然人行为的这种制约与限制是来自于法律、道德等方面的要求,这些要求并不影响自然人的辨认能力和控制能力;而在弱人工智能时代,对智能机器人行为的制约与限制则完全来自于程序,这些程度是使其无法拥有辨认能力和控制能力的根源所在。谨防骗子
  (二)在设计和编制的程序范围外实施行为的智能机器人具有辨认能力和控制能力
  随着人工智能技术的发展,强人工智能时代终将到来。例如,“阿尔法元”实现的人工智能技术的最大突破在于,其摆脱了之前人工智能技术对于大数据的依赖。“阿尔法元”的研发者只对其设定了围棋的基本规则,而没有对其输入海量棋谱,“阿尔法元”依靠其“强化学习能力”(深度学习能力的一种),可以积累“围棋经验”。这种通过“强化学习能力”得到的“经验”完全可以突破人类几千年累积下来的“人类经验”。因此,在未来,智能机器人完全可能依靠自己的“经验”实施行为,该行为完全可能突破研发者或设计者对智能机器人设计和编制的程序范围。如果智能机器人实施的行为突破了设计和编制的程序范围,就属于本文所提及的设计和编制的程序范围外实施行为的智能机器人。
  (三)智能机器人既然能够在设计和编制的程序范围外实施行为,一定拥有独立的辨认能力和控制能力
  这种辨认能力和控制能力表现在以下两个方面:其一,本文所提及的能够在设计和编制的程序范围外实施行为的智能机器人并不是出现了程序故障,而是因为人工智能技术的发展使得智能机器人拥有了深度学习的能力,这种深度学习的能力使智能机器人能够产生自主意识,此时智能机器人完全可以辨认自己的行为。特别是在人工智能技术发展积极倡导为智能机器人设定行为准则的情况下,智能机器人仍然实施了行为准则不允许的行为,智能机器人必然知晓自己的行为是违反研发者或使用者的“初衷”的。“知其不可为仍为”,只能解释为此时智能机器人已经产生了独立自主意识能力,这种能力就是辨认能力。其二,能够在设计和编制的程序范围外实施行为的智能机器人可以控制自己的行为。由于此时智能机器人实施程序外的行为并不是因为程序故障,而是在自主意识下实施的行为,其完全可以自由控制自己的行为。既然能够摆脱程序的束缚,那么智能机器人也必然有自由选择“做”或者“不做”,这种能力就是控制能力。
  三、人工智能时代刑事责任主体的基本内涵
  目前在我国的刑法体系下,刑事责任主体可以是具备刑事责任能力的自然人或单位。根据刑法第十七条和第十八条的规定,自然人的刑事责任能力受到年龄和精神状态的限制。而刑法第三十条关于单位犯罪的规定是:“公司、企业、事业单位、机关、团体实施的危害社会的行为,法律规定为单位犯罪的,应当负刑事责任。”
  通说认为,刑事责任能力是行为人对于自己危害行为的辨认能力和控制能力。[3]但也有学者对此提出不同看法,认为刑事责任能力不是辨认能力和控制能力。理由是只有确定一个人构成了犯罪,并确定其应当承担刑事责任的时候,才需要进一步考察其有无刑事责任能力。而辨认能力和控制能力是成立犯罪主体的一般条件,没有辨认能力和控制能力的主体不可能构成犯罪。[4]也有学者提出将辨认能力和控制能力称之为刑事责任能力并不合适,因为辨认能力和控制能力是犯罪主体的条件,但如果将辨认能力和控制能力概括为刑事责任能力,那就表明是承担刑事责任的主体所必须具备的能力,因而不是犯罪主体本身必须具备的条件,而单纯只是刑事责任主体必须具备的条件。[5]笔者认为,上述这些关于能否将刑事责任能力的内容直接理解为辨认能力和控制能力的讨论似乎都存在一个问题,即对于刑事责任能力的“刑法定位”理解不当。诚然,对刑事责任的讨论是建立在犯罪行为已经成立,犯罪构成要件已经齐全的基础上。但行为人的刑事责任能力并不是在犯罪行为成立之后才需要讨论的。刑事责任能力不是承受刑罚的能力,刑事责任能力是所有犯罪主体,无论最终是否实施了犯罪行为所必须具备的条件。不具备刑事责任能力的行为人不可能构成犯罪主体,其行为也不可能构成犯罪。由此可见,笔者认为,刑事责任能力的内容本质上就是辨认能力和控制能力,具备刑事责任能力的主体就是刑事责任主体,理由如下。
  (一)从我国刑法的规定中可以看出,刑事责任能力的内容就是辨认能力和控制能力
  根据我国刑法的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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