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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人民司法(案例)》
冒名登记后婚姻登记机关负有主动纠错义务
【作者】 刘万金【作者单位】 山东省东平县人民法院
【分类】 行政诉讼法【期刊年份】 2019年
【期号】 32【页码】 95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283092    
  
  

【裁判要旨】在婚姻登记法律关系中,存在民事和行政双重法律关系:一是婚姻当事人之间自愿结婚(或者离婚)的婚姻(民事)法律关系;二是婚姻登记机关与婚姻当事人之间的婚姻登记(行政)法律关系。前者是后者的基础,后者是对前者合法性的肯定和确认。在冒名登记的情况下,结婚登记明显没有事实根据,婚姻登记机关具有主动纠错的法定义务。

案号一审:(2018)鲁0923行初26号 二审:(2019)鲁09行终31号

【案情】

原告:史中帅。

被告:山东省东平县民政局。

2015年3月13日,杨克牛持以已故女子加思衣古的身份伪造的身份证,与原告在被告处办理了结婚登记(原告为此支付彩礼17万元)。次月7日,杨克牛以外出打工为由离家出走,自此下落不明。2016年9月27日,四川省喜德县人民法院以犯诈骗罪为由对杨克牛等多名同案犯作出(2016)川3432刑初12号刑事判决,其中杨克牛被判处有期徒刑3年6个月,并处罚金5000元。原告获悉后,持刑事判决申请被告撤销其与加思衣古的结婚登记。被告以本案不符合法定撤销情形为由一直未予答复。原告不服,于2018年5月8日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被告履行撤销结婚登记的法定职责。

[审判】

山东省东平县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根据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二条,《山东省行政程序规定》第一百二十八条、第一百三十三条的规定,行政机关具有自行纠错的法定职责,“主要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是行政机关自行撤销行政行为的情形之一。本案中,杨克牛与原告不具有结婚的意思表示,而是以结婚为手段,以诈骗钱财为目的犯罪行为。与原告办理婚姻登记的“当事人”加思衣古,被告作出结婚登记时其已经死亡,不具备婚姻登记的自然人身份,其与原告的结婚登记行为没有任何客观事实基础。被告作为婚姻登记机关,收到原告申请后,应当本着有错必突的原则,启动自行纠错程序,纠正错误的婚姻登记。原告申请事项系被告的法定职责,被告拖延履行法定职责没有正当理由。据此,依照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二条的规定,判令被告于本判决生效后60日内依法履行法定职责。

被告不服一审判决,在法定期限内提起上诉。

2019年4月10日,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评析】我不休息我还能学

本案的主要争议点在于,在冒名登记的情况下,婚姻登记机关是否具有主动纠错的法定义务。

有意见认为,婚姻法第十条和第十一条分别对无效婚姻和可撤销婚姻作出了规定,但均不包括冒名登记情形。并且,2003年10月1日起施行的《婚姻登记条例》删除了1994年2月1日公布施行的《婚姻登记管理条例》中有关申请婚姻登记的当事人弄虚作假、骗取婚姻登记的,婚姻登记管理机关有权撤销婚姻登记,宣布婚姻无效并收回结婚证的规定。《婚姻登记条例》只是在第九条规定,婚姻登记机关对因胁迫结婚的,有撤销该婚姻、宣告结婚证作废的权力。民政部《婚姻登记工作规范》(民发〔2015〕230号)第五十三条明确规定,“除受胁迫结婚之外,以任何理由请求宣告婚姻无效或者撤销婚姻的,婚姻登记机关不予受理”。据此,对于冒名登记情形,婚姻登记机关没有自行纠错的法定义务,当事人可以通过民事诉讼手段化解纠纷,或者请求人民法院判决撤销婚姻登记。

笔者认为,冒名登记属于明显没有事实根据的婚姻登记行为,婚姻登记机关具有主动予以纠错的法定义务。

一、婚姻登记行为的性质

我国实行婚姻自由、一夫一妻的婚姻制度。婚姻法第八条规定,“要求结婚的男女双方必须亲自到婚姻登记机关进行结婚登记。符合本法规定的,予以登记,发给结婚证。取得结婚证,即确立夫妻关系”;第三十一条规定,“男女双方自愿离婚的,准予离婚。双方必须到婚姻登记机关申请离婚”。据此,婚姻登记(包括结婚登记和离婚登记)是婚姻登记机关依法确立或者终止当事人之间婚姻关系的具体行政行为。从性质上讲,婚姻登记属于行政确认行为,即婚姻登记机关依照法定程序和要求,认定婚姻关系存在或者不存在的行为。在婚姻登记法律关系中,存在民事和行政双重法律关系:一是婚姻当事人之间自愿结婚(或者离婚)的婚姻(民事)法律关系;二是婚姻登记机关与婚姻当事人之间的婚姻登记(行政)法律关系。前者是后者的基础,后者是对前者合法性的肯定和确认。

婚姻登记行为是具体行政行为,当然具有具体行政行为所应有的确定力和拘束力。婚姻登记行为的确定力和拘束力,从登记机关的角度表现为,登记行为一旦作出,非因法定事由并经法定程序,不得随意撤销或者宣布无效;从婚姻当事人的角度表现为,其一经登记便在婚姻登记系统中由未婚状态变为已婚状态,或者由已婚状态变为离异状态。

正常情况下,婚姻登记中的民事法律关系和行政法律关系是一致的。比如,张女与王男结婚,婚姻登记机关为二人办理结婚登记。但是,在冒名登记的情况下,二者则不一致。比如,甲女冒用乙女的身份与丙男结婚登记,甲女和丙男现实中系婚姻关系,但婚姻登记机关并未确认该关系;乙女和丙男现实中不存在婚姻关系,但婚姻登记机关却确认二人之间存在婚姻关系。由此而产生的法律后果是,甲女在婚姻登记系统中仍然显示为未婚,可以与他人办理结婚登记,被结婚的乙女则显示为已婚,不能再与他人办理结婚登记。若想结束这种不一致的状态,必须从没有婚姻关系的婚姻登记行为的法律效力着手。

二、冒名登记情况下结婚登记行为的效力

无效行政行为,是指已经作出但是由于重大、明显违法而不具有公定力,从而自始、当然、确定不发生法律效力的行政行为。如果某个具体行政行为存在严重和明显的法律缺陷,这种违法达到一个有正常理智的普通人的常识性理解都可以明显看出来的程度,那么它就是无效行政行为。

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五条的规定,无效行政行为的认定标准是重大且明显违法。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行政诉讼法的解释》(以下简称《行政诉讼法解释》)第99条的规定,下列情形属于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五条规定的重大且明显违法:(一)行政行为实施主体不具有行政主体资格;(二)减损权利或者增加义务的行政行为没有法律规范依据;(三)行政行为的内容客观上不可能实施;(四)其他重大且明显违法的情形。婚姻登记是以民事法律关系为基础的行政确认行为,在冒名登记情况下,婚姻登记确认了根本不存在的婚姻关系,因此属于没有民事基础法律关系的明显缺乏事实根据的行政行为,属于《行政诉讼法解释》第99条第(4)项规定的其他重大且明显违法的情形。

三、常规救济手段的障碍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以下简称《婚姻法司法解释(三)》]第1条规定,当事人以婚姻法第十条规定以外的情形申请宣告婚姻无效的,人民法院应当判决驳回当事人的申请。当事人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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