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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河北法学》
作者精神权利保护的神学传统
【英文标题】 Theological Tradition of Moral Rights Protection
【作者】 蔡晓东【作者单位】 天津商业大学
【分类】 法哲学
【中文关键词】 基督教;犹太教;镜子理论;创作灵感;作者精神权利
【英文关键词】 christian; judaism; mirror theory; creative inspiration; moral right
【文章编码】 1002-3933(2018)07-0079-08【文献标识码】 A
【期刊年份】 2018年【期号】 7
【页码】 79
【摘要】 精神或者创作灵感对于艺术精神发展和作者权保护至关重要。精神或者灵感作为创作的内在动机,与经济激励的创作动机形成了鲜明对照,创作的内在动机包括挑战、个人实现或者创作对于作者具有特殊意义,“精神”或者“灵感”可以用来指作者与作品之间的特殊关系。“一开始,上帝创造了天和地”(《旧约》开始的一句简单话,不亚于革命性影响),《创世纪》体现了西方社会对创作的共同理解,与其他宗教和文化传统相比,犹太—基督传统对艺术精神和艺术创作的影响最为著名。
【英文摘要】 Mental or creative inspiration for artistic spirit of development and protection of the right of the author is very important. Spirit or inspiration as the intrinsic motivation of creation, in sharp contrast with the economic incentive, intrinsic motivation of creation, including the challenge of personal realization or creation has special significance to the author,“spirit” or “inspiration” can be used to refer to the special relationship between the author and the works. Compared with other religious and cultural traditions, the Judeo-Christian tradition influence on art spirit and the artistic creation is the most well-known.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257416    
  
  

引言

作者创作的目的是寻求意义,探究自我和存在,作品与宗教类似,让人们从故事中确认自己的身份和存在的意义,如果没有故事,我们的世界将变得枯燥无味、扁平单一。作者创作和读者阅读作品不是静止的,而是与犹太教和基督教创世纪类似,是一个动态的、意义呈现的过程。宗教还是作者和艺术家重要的灵感来源,毫不奇怪,情感和心理影响着宗教和艺术,创作活动来自生理、心理和社会力量之间的复杂作用,犹太教和基督教影响着作品创作者的精神利益。

一、中世纪宗教与作品创作

从古罗马开始,人们通过作品认识到了“知识产权的精神因素”,直接传承到了早期的罗马教堂,摩西十诫(“你不能盗窃”)禁止剽窃,从公元476年古罗马后期的罗慕路斯·奥古斯都到文艺复兴之间,在伊斯兰世界和中世纪的欧洲,社会利益比个人利益更为重要,中世纪的作品特别是宗教作品被看做是受到真主或者上帝的启发,是真主或者上帝之作,而不是作者个人思想的表达[1]。那时,一些西方作者把作品看做是外在于作者的一些因素构成的,强调先人作品的重要性,对于作品剽窃抱有宽容之心,人们更看重的是旧作(古典作品),而不是新作。西欧中世纪,是一个停滞的时代,宗教艺术占有主导地位,作者地位下降{1},作品大多是匿名的{2}。

在中世纪,一部文字作品和手稿写作涉及多人,例如:一个人写作诗歌和剧本依靠庇护人的经济支持,一个人抄写作品,其他人可能在手稿上画上插图和其他装饰,写作者可以自由借鉴,抄写过程可能有所不同,一个作品的两个手稿不是一样的,在这种“手稿文化”中,手稿写作被看做是礼物交换。在中世纪欧洲,艺术家、表演者和作家常常在有钱人的资助下从事创作,作者和艺术家常常被看做受到上帝的启示,作品大多歌颂基督教,在此期间,艺术是功能性的和实用主义的,通常是虔诚、说教和装饰三者之间的结合,作品不具有独创性,不是一种个性表达。许多知名艺术家受到庇护人委托,在庇护人的支持下从事创作,除了作者,庇护人也被看做负责作品创作的人,庇护人是作品象征性的所有人,可以在作品上署名,艺术家则被看做工匠,只是执行庇护人的命令为庇护人服务。

中世纪,天主教控制了艺术创作,特别是音乐作品的创作,中世纪随着城市的发展,行会也发展起来了,行会给创作者提供一定的保护,特别是给作曲者提供保护,那时,行会保护创作者的经济利益,例如:行会通过控制城市内的商业音乐演出,来阻止旅行音乐人或者抒情诗人之间的竞争,罗马天主教成了知识产权和作品的所有者。在中世纪,天主教是艺术家和作者的庇护人,从公元8世纪到公元12世纪,一般地说,欧洲的艺术主要是罗马教堂,公元12世纪和公元13世纪,所有的宗教雕刻作品和绘画、壁画作品都是用来装饰教堂的里里外外。在中世纪,艺术家被当做“一般的工匠”,完全按照庇护人——教堂的指令从事创作,例如:绘画作品的大小、作品主题甚至作品的展出方式都由教堂决定,当然,艺术家偶尔也可以售卖某些作品,这些被售卖的作品一般不是遵守教堂指令创作的。在这个时期,多数作品是匿名的,艺术家是作为行会的成员从事创作的,教堂不会让艺术家在作品上署名,实际上,除了禁止剽窃,艺术家没有什么法律手段保护作品,禁止剽窃看起来也是为了保护公共利益,而不是保护艺术家。但是,公元13世纪,欧洲的各个城市开始以手工艺品为荣,佛罗伦萨的声誉就来自它的丝绸和羊毛织物,这为未来艺术家的权利扩张打下了基础。佛罗伦萨首先保护艺术家的权利,佛罗伦萨艺术家分属于各个行会或者协会,行会或者协会则是艺术学习和工艺绘画的专业训练中心,行会为成员提供相应的“政治和社会地位”,如果行会更加富有,就意味着更大的权力和更高的社会地位。《1293年佛罗伦萨宪法》之前,所有的艺术家包括画家、雕刻家和建筑师属于一个行会;《1293年佛罗伦萨宪法》之后,行会开始分裂,画家的位上升,与“医生和药剂师”地位相当了,而雕刻家和建筑师的地位下降,与“瓦匠和木匠”的地位相当了,通过医生和药剂师行会成员的身份,画家开始获得部分作者的权利,虽说都归属于权力更大的行会,但是,画家所享有的权利远远少于医生。中世纪后期,富有阶级和教会成为艺术家的庇护者,上流社会竞相以“拥有艺术佳作为荣”,艺术家开始从“完全由庇护制度支配”下慢慢摆脱出来,为了完成客户委托的画作,艺术家可以从一个城市到另外一个城市自由旅行,“开始出现艺术家声誉”之说,艺术家良好的声誉增加了作品的经济价值,提高了艺术家进行作品交易时的谈判地位,艺术作品仍然给庇护者带来了最大的荣誉,同时,人们开始认同艺术家作为作品创作者的地位。

二、犹太教与作者精神利益

我们凭直觉知道,经济激励并非创作不可或缺的,创作灵感有助于分析艺术精神的性质,例如:儿童就具有创作冲动,史前人类洞穴壁画和死囚犯的艺术创作表明:作者创作具有先天性,不只是为了报酬。创作灵感来源不同,对于西方文化来说,最古老和最基本的来源是《创世纪》,首先是犹太教传统,其次是基督教神学,世俗学者则主要研究创作心理,总而言之,精神因素赋予创作以生命。

“创造概念的神化”为作者概念“父母”隐喻[2]提供了基础,实际上,“创造”一词来自拉丁动词“creo”,意指“生产”,《创世纪》开篇这样描述子宫的:“子宫深不见底,无形的黑暗,充满了各种可能性,羊膜水保护着脆弱的生命”,人们倾向于把自己当做创造者,作者与作品的关系隐喻为父母—子女关系。拉比传统体现了创作活动中的精神因素,《创世纪》有两个不同的创世故事[3],对亚当的描述也是不同的,代表了人类的两种形象,但是,都包含了对创造动机的理解。

(一)犹太教第一个创世故事

1.镜子理论

犹太传统强调艺术创作动机根植于镜像理论,《创世纪》第一个故事讲述了上帝在六天内创造了世界,在第六天创造了人,《创世纪》写道:“上帝依照自己的形象进行创造,依照上帝的形象造人”,上帝吩咐人去“遍布地球,并且主宰之”,这说明人的艺术创造能力模仿或者映照了上帝的创造力,“上帝的形象”一词强调了“人的努力和有能力成为一个创造者”,与上帝类似,人也可以作为潜在的创造者。犹太神学告诉人们,人的语言能力和上帝的语言一样,体现了他或者“他”的创造力,在描述创造行为的神圣性时,《托拉》没有说上帝在制作一个世界,而是说上帝在每次创造之前要声明作什么,例如:“上帝说,要有光,就有了光”,上帝就是这样创造了世界万物。后来《创世纪》写道:上帝“向亚当的鼻孔吹入了生命之气,人就活了”,上帝把自己的气息吹入亚当的鼻孔,上帝的呼吸意指“生命的灵魂”,这样创造人类不同于其他所有的创造物,灵魂使得人能够言说和表达,上帝的创造力使得他依照自己的形象造人,生动地说明了上帝与人之间的关系和人与他自己作品创作之间的关系——“作者ⅴ作品之间的父母ⅴ子女隐喻关系”。首先,这个故事支持一个基本观点:艺术创作灵感,人的艺术创作能力是上帝创造能力的模仿或者镜子,一些创造火花,最终是带着神圣的光环。犹太法律和圣经权威学者解释道,《创世纪》中的“上帝形象”首先强调了人成为创造者的努力和能力[4],世俗历史学家们虽然没有从神学角度论述这句话,但是,谈到了人与上帝一样[5]是潜在的创造者,创造来源于灵感{3}。

2.创作灵感

除了镜子理论,《创世纪》还强调创作中灵感(精神因素),人具有灵魂,按照上帝的命令,从事各种创造活动,创造活动体现了实用精神概念[6],一个灵魂可以通过日常劳作,与上帝沟通,人通过支配自然力量和探究自然秘密,展示实用精神,人遵守上帝的命令,统治海洋中的鱼类,天空中的鸟类,地上的爬行动物,上帝创造了男人女人之后,祝福他们:“多子多福,在大地上繁衍生息,并主宰它”,人具有技术天才,通过控制环境获得尊严。同样,作者的劳动具有实用精神,体现了上帝的创造能力和服务于上帝,12世纪哲学家、犹太法学权威迈蒙尼德肯定了实用精神概念,人们应该在日常劳作中为上帝服务,犹太传统强调艺术创作源于灵感,强调创造行为的非经济因素。

(二)犹太教第二个创世故事

《创世纪》第二个故事同样说明了人的创造精神的重要作用。

1.创作天赋

《创世纪》第二章开始写道:“上帝从地上的尘埃造人,从人的鼻孔吹入生命的气息,人就变成了活生生的”{4},亚当和夏娃摘下禁果,上帝就警告人类:“你是尘土,你复归尘土吧”。人的创造活动来源于外部(上帝赋予),但是,驱动力是内在的,另外,创造活动周而复始,在一段时间内,创作者是作品的监护人。人类的表达能力包括艺术技巧来源于外部,上帝把气息吹入亚当的鼻孔,上帝的气息意指“生命的灵魂”,人类不同于其他创造之物,灵魂的目的是让人说话和表达自己,11世纪法国著名的宗教学者拉什解释道,人的灵魂比动物的灵魂更有活力,因为人的灵魂具有语言力量和理性力量,犹太传统把上帝看做表达和创造活动的外部来源,更为普遍的观点是,创造性表达虽说是一种内在机制驱动的,但是,这种“天赋”已是作者不能控制的,对于艺术创作,基督教神学和世俗心理学也承认创作过程中的“天赋”因素。

2.自我克制

《牛津美国大学词典》把自我克制定义为“自我否定”,从神学的角度看,自我克制有助于个人精神超越,不是把自己而是把上帝看做世界的中心;从创造的角度看,自我克制是艺术精神发展的关键,艺术家依赖天赋,超越自己。犹太权威学者认为,言论是自我克制的一种特殊体现,对于上帝和人类而言,言论是自我超越的标志,上帝在创造世界的时候,希望以意识和感知的形式看到自己的“情感”和“思想”,按照这种观点,上帝给亚当以灵魂,亚当就拥有说话和表达的能力,也反映了神的自我否定能力。最后,人类复归尘土,意味着创造具有周而复始性。拉什认为,上帝让人从天界获得灵魂,从世间获得躯体,人同时具有世俗性和神性,人死后灵魂回到上帝那里,身体回归尘埃,正如上帝的创造是周而复始的,创造物最终会回归的,作者的创作也是周而复始的,作品最终也会回归的,按照这种观点,作者的创作是内在力量驱动的,在有生之年,作者有责任保护作品,作者死后,作品返回源头。

总之,《创世纪》把人描述成具有灵感、创意的生灵,强调了人类创造的内在因素,同样,基督教和世俗艺术家、心理学家试图解释人类创造性的精神根源。

三、基督教与作者精神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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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参考文献】 {1}孙新强.论著作权的起源、演变与发展[J].学术界,2000,(3):69.
  {2}刘建军.基督教与中世纪文学观念的内在联系[J].东北师范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07,(6):100-108.
  {3}赵敦华.《创世记》四大神话的历史还原[J].北京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09,(5):21-22.
  {4}傅有德.灵与肉——一个宗教哲学问题的比较研究[J].哲学研究,2000,(6):70.
  {5}赵林.论基督教与犹太教的文化差异[J].宗教学研究,1997,(2):101-108.
  {6}曲跃厚,宇杰.20世纪过程神学发展概观[J].国外社会科学,1998,(4):25-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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