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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现代法学》
中国传统文化与近代国际法探析
【英文标题】 Chinese Culture and Modern International Law
【作者】 王玫黎【作者单位】 西南政法大学
【分类】 国际法学【期刊年份】 1998年
【期号】 3【页码】 123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72796    
  
  中国传统的文化品格以及中国所处的世界秩序都无法从我们自己的传统里产生出近代国际法观念。[1]中国作为一个政治和文化的统一体,至少可以追溯到周朝。历史进入春秋战国时期。周朝的统治者———周天子仍维持着统一的名号。一般认为,中国历史的转折点是从秦始皇统一中国开始的。从那时起,中国不仅有了皇帝这个名号,而且也确立起一种大一统的封建体制。这种体制首先是一个统一的政治实体,它“无所不包、不可分割的,在世界上无竞争者、也无平等者,至少在理论上是如此。它构成一个世界秩序。其参加者之间存在着种种关系,但不是独立国家的关系。”[2]汉代以降,汉朝统治者不仅把秦代那种政治意义上的封建体制继承下来,而且还通过“罢黜百家”的方式在文化上确立了儒家的一统地位,“帝国”也具有了“文化统一体”的意味。由于中国文化因素“夏夷之辨”、“夏夷之防”的文化范式影响,因而在对外关系方面便导致两种结果:其一,政治上,封建制国家始终被看作是权力的中心,其权力虽然可以辐射到帝国的周边地区,但无法建立起权力平等的关系;其二,文化上,处在这个帝国边缘的地区虽然可以接受这种成熟的农耕文化的恩泽,但无法成为这一文化的合法继承人,这自然产生了文化上的地位差异。文化上的不同地位正是封建制国家与其周边地区之间权力关系上的不平等的基础。这样便以中华封建制国家为中心连结周边地区形成了一个“国际社会”,它被中外学者称为“以中国为核心的松懈的国际社会”,即“以中国为中心的世界秩序。”[3]以此而形成的“中国世界秩序”,通常有一个固定的大致范围,但也有一定伸缩性。处在这个国地区的国家,若愿意与中国建立关系并接受低地位,有时也可以包括在内[4]。
  正如论者所言,中国世界秩序的基础是文化,而不是政治。由于参加的成员大部分是在不同程度上承继了中国文化,它们形成了一个与世界上其他文化地区不同的区域。在这个世界秩序中中国和其他国家的关系不是属于国际的性质,而是伦理的性质;没有主权和平等的概念,而是按照孔子的仁义和父子、夫妻和君臣之纲为依据的学说发展起来的。这种关系反映着家庭关系:中国象一个父母,要求周边国家像儿女一样予以尊重和服从。“从本质上,中国世界秩序是中国文化的扩展。”[5]费正清认为,中国世界秩序包含三个主要地带:中华地带,包括几乎所有附近的文化相近的国家,内亚西亚地带,包括内亚细亚的游牧和半游牧的部落和国家,它们不仅在伦理上和文化上与中国不同,而且是处在中国文化地区之外或边缘的;外地带,一般地包括远处陆地或海洋远方的“外夷”。[6]这显然是把未受中国文化影响的国家也包括在内,是对这个“世界秩序”的动态阐释。实际上,那些不属于中国文化的国家或人民,在被容纳于中国世界秩序之中时,须采取以中国文化为依据的某种礼仪形式,而且要尊重作为宇宙的文化统治者的中国。
  中国世界秩序的特点之一是优越性和层次关系。“它不是领土主权国家所组成的,同时它也不仅仅是封建帝国。它的组成一方面是作为中央权力的中国,占着以文化优势为基础的优越地位,而另一方面是附属成员国,它们在不同程度上从属于中国权力。中国从而被‘中央大国’,并在精神的意义上包括全部宇宙。称为‘天下’,而这个世界秩序的其他成员被视为臣民。”[7]很显然,这个“大家庭”的成员与中国这个“慈父”的关系是不平等的,只要愿意与这个父亲般的国度发生关系,其前提必须是顺从和膺服。正象儒家文化中的“家庭成员”关系的稳定主要靠孝悌规范一样,维护中国世界秩序内的秩序和谐也须奉行正当的礼仪。然而,当中央封建帝国自身发生动荡时,也会出现偏离中华中心论和优越性的情况。不可否认,这种情况是中国软弱的结果而非自然的选择。对此礼仪便失去效用,恢复“大家庭”的秩序须恃威力。[8]
  就整体而言,中国世界秩序主要还是依据从儒家文化中发展出来的特定礼仪来维持的,由此也演生出一种不同于近代西方的朝贡制度。朝贡制作为国际法中所使用的概念,也是由西方学者首先提出来的。它是一个包含了许多内容的复杂制度。通过这个制度,建立了中华帝国和附属国的关系。依据清朝的规章,整个制度包含有下列主要因素:1.对附庸国统治者给予皇帝的委任,承认该统治者的贡国地位,并给予印玺以供行文使用;2.该统治者在帝国的层次中得到尊称;3.用中国历书为记载奏摺和其他行文的日期;4.按照规章在适当时期上奏皇帝;5.还要上供当地产品,作为象征性的贡品;6.贡使由帝国哨所送到皇宫;7.贡使实行皇宫的适当礼节,特别是“三跪九叩”;8.贡使接受皇帝的礼物;9.它取得在边界和京都进行贸易的特权。[9]朝贡制度是中国文化优越性在制度上的表现形式,因而历代王朝都对之不遗余力地加以强调。这一制度也就是为在礼仪制度化地表达不平等和等级制而精心设计出来的。以这种制度表现出来的世界秩序与其说是用来崇尚中国优越文明还不如说是崇尚文明本身。国外学者对这种世界观作了这样的概括:皇帝主持着为保持宇宙和谐所需要的礼仪,而在他面前出现的失礼行为事实上就是宇宙失谐的表现。朝贡关系文明的社会结构扩展到皇帝权力直接控制以外的地域。这种关系始终是双边而非多边的;而由于其中一方是中国的统治者,这种关系也就体现了等级秩序的制度化。[10]这种制度之所以运用得比较成功,是因为这一制度
  本身具备的价值和功用。事实上,它无论对于中国皇帝或者贡国统治者以及帝国和贡国都是有利可图的。对于中国皇帝和帝国来讲,这一制度维护了中国的“中心地位”和国家安全;在贡国方面,由于相对中国来讲,它们都比较弱小,它需要中国的保护而防止其他大国的侵扰,且在遭受自然灾害时也可请求中国的援助。而对贡国的统治者来讲,由于中国皇帝的册封,也在他本国人民中取得了统治的合法性。更重要的是,贡国可依此便可以取得与中国进行有利贸易的权利。这种权利对于其本国的经济和国民生活来讲都是至关重要的。中国的稻米、丝绸是它们维持其经济和生活不可或缺的东西。茶叶也是上层阶级不可少的饮品和奢侈品。因而贡国要取得与中国进行贸易的资格,就必须以承认中国的权威、觐见中国皇帝为绝对必要条件。况且,有时中国皇帝还可以提供给来朝贡的贡国丰厚的赠品,以示中央帝国的慷慨和恩赐。这也是这一制度能成功运行的利益驱动机制所在。朝贡和互市本身就是一对孪生的整合机制。当近世以降,欧美人来中国与之进行贸易时,清廷把贸易看作是给予可怜的“夷人”的浩荡皇恩也是情理之中的。不是吗?这些“夷人”竟不远万里把他们的香料运来中国以换取中国丝绸和茶叶!
  朝贡制度运行成功的第一个因素是:通常情况下这一制度不是以武力为基础,同时也与中国采取的不干涉和不统治的政策有关。中国通过“利益驱动”协调双方的关系,协调中国作为“中央国家”和周边各国作为贡国的各种利益。其结果是:贡国因为弱小只能接受卑低地位即“外藩”地位,但它们由于在政治,经济和文化各方面受益而得到满足。因而,这个制度是在历史存有发展和扩充的可能性。据***崖先生研究表明:在明代,以朝贡制以后国内外许多学者都沿袭了这一概念。度为基础的中国世界秩序曾扩展到“30个新国家以上”。[11]在清代,《会典》规定这些国家按准予它们派遣贡使到中国的次数而分等。
  由上可以看出,朝贡制度以及依此为基础建立起来的中国世界秩序,虽然有扩充发展的可能性,而且这一制度也可以发展到非常圆熟的地步,中国世界秩序也由于存在自身内部的整合机制而达到相当的和谐,但由于这两者却都是以中国的儒家文化中的“夏夷”理论为根本,因而在国家间就不可能存在文化上的平等。以文化的不平等为根底所表现出“国家”的政治地位自然具有了不同的意味,复加“贡国”对中国这个中央帝国的利益依赖性或者不可缺失性,都无法从这一制度和这种世界秩序中产生出近代国际法观念和规范的。正如***崖先生所言,“中国长期以来不认为自己是西方意义的国家,更不是民族国家。它长期以来是一个文化单一体而世界秩序被认为是中国文化的延伸。这种传统的观念使得中国在其与欧洲人第一次接触而其孤立被武力冲破时,很难理解西方世界的多国体系。因此,几千年以来,在中国传统世界秩序范围内,任何国际法都是不可能存在的。”[12]。当西方携带着近代的主权观念与这个古老帝国打交道时,植根于朝贡制度和中国世界秩序的国家观念必然与西方发生严重的冲突和碰撞。同时,在西方武力面前,这种制度和秩序已经预示了它即将消亡,中国被迫接受西方式的国家观念和主权国家。不能给市场做人工呼吸
  中国是在坚守朝贡制度和“中国世界秩序”图式开始与西方打交道的。这种体现在官方意识形态规范理念中的“中国世界观”是中国在近代面对西方不能灵活应变的最大障碍。
  据国外学者的研究,早在1517年,葡萄牙就与中国进行过国家交往,当时他们派出一个使团并以“葡萄牙国王”的名义拜见“中国国王”。但行至广州,这个使团便按西方习惯燃放礼炮,因违反了中国传统的礼仪而发生了纷争。[13]而***崖先生则认为,在国家关系方面,中国与西方的第一次接触是发生在1662—1690年清朝和荷兰的关系中,荷兰希望与中国达成交往协议,设法与清官员进行谈判。在商谈中,荷兰人坚持使节不受扣留的豁免权,也因与中国传统的世界图式相悖而被拒绝。[14]在近代只有一次接近西方国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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