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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比较法研究》
罗马私法中的占有制度
【作者】 任强【作者单位】 中山大学法律系
【分类】 外国法制史【期刊年份】 1994年
【期号】 4【页码】 372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27546    
  在罗马法制的历史发展过程中,占有制度的演化对其物法和诉讼法的完善起了极其重要的作用。有关占有起源问题的资料甚少,我们只能从罗马帝国中后期的法律制、度和有关法学家的论著中去探讨占有制度的演化及其本质特征。
  我国有些学者认为:占有制是在私有制不发达的情况下产生的一种现象,占有先于所有权而产生,它是罗马早期所有权发展的一个更初级的阶段。这种观点是值得商榷的,其实占有的产生恰恰是以个人所有权得到认可为前提的。在占有产生的初期,法律(或习惯法)对于占有行为的存在就有着某种保护或默许。到公元前五世纪中叶,占有的形式日臻完备,才成为取得所有权的一种法定的方式。本文以下将对罗马私法中的占有制度进行详细的论述。
  一、先占与私有财产的起源
  先占是占有当时为没有所有人的财产,它是罗马私法中占有制度的起因和最初形式。
  梅因认为:“‘先占’是一个手续程序,通过了这个手续程序,原始世界的‘无人物件’的世界历史即成为个人的私有财产。”[1]这一段精辟的论述给我们提供了一种私有财产起源的启发——先占是取得私有财产的原始方式之一。
  梅因所指的“无人物件”与“无主财产” (占有时没有所有人的财产)是同义语。在罗马氏族社会里,无主财产主要有两大类:一类是自古以来没有所有人的物件或以前曾有所有人,而先占发生时没有所有人的物件;另一类是敌人的财产。
  古罗马社会的先占最初是在什么时间实施的?它的动机是什么?要精确地回答这两个问题,几乎是不可能的。但是我们确实知道先占的对象是“无主财产”,这几乎是所有关于罗马占有制度的史料所证实了的。与“无主财产”相对应的另一个概念是“有主财产”,那么能不能推断出这样一个结论:只有“有主财产”已经出现,为整个氏族社会所承认,并且受到法律(或习惯法)的保护或默许,人们才会去先占“无主财产”。这个结论是勿庸置疑的,因为如果有主财产制度不被氏族社会确认和保障,那么先占无主财产又有什么目的和意义呢?
  在古代社会,捕获的野兽,第一次发掘出的珍宝,第一次发现的无主土地,以及别人的委弃物,荒芜的土地等都属于无主财产。古人对这类无主财产的占先取得,被后世的法学家看作是“最自然的取得方式”,这同近现代许多国家民法中的“原始取得”极为相似。先占的无主财产最初是从土地开始的,有关古罗马氏族社会的历史史料告诉我们,其早期的社会体制单位是氏族,氏族成员共同占有土地,但是在实行共同所有权的拉丁诸部落间,他们土地的一部分,从很早的时代以来便个别地为各个人所有,起初这种情况,或许是对于实际占有土地的一种所有权,这种所有权早在开化低级状态中即已被承认。[2]这样看来,在古罗马氏族社会里,已经存在着个人所有权和私有财产,这种个人所有权是以土地的个人所有权为基础逐步形成的。只有财产权利的不可侵犯性得到了承认,绝大多数的享有物属于私人所有时,先占才能产生一种针对世人来说是排外性的效果。假若情形不是这样的话,假定某人用先占的手段取得了“无主物”,那么别人就可以用武力把“无主物”夺去,并不因此受到法律的惩罚。这显然是不合乎史实的,如果私有财产不受保护,势必造成氏族内部的混乱和自相残杀,对于所有氏族成员的生存和发展都是极为有害的。
  罗马氏族社会公认的另一类无主财产是敌人的财产。梅因认为:“敌对行动的开始使社会回复到了一种自然状态,并且,在这样造成的人为的自然状态中,就两个交战国而论,私有财产制度处于停止的状态。”[3]这种看法显然是人为地套用了自然法的理论,在人类早期残酷的战争史上,交战双方是绝对没有义务和责任来遵守敌方的法律或者为敌方遵守自己的法律的。在罗马古代社会里,各个部落之间的征战时常发生,当胜利者打败敌人时,他们可以进行不分皂白的抢掠,这种抢掠最初可能只是一些动产,到后来对被征服者的土地也就不会放过了。战争结束之后,他们把征服所得的土地分给全体公民。战争中先占原则的体现,实际上是对敌方所有权的剥夺,也是为当时所承认的实质上唯一可以先占的“有主财产”。战争为古罗马氏族成员的先占开辟了另一条道路,为其个人所有权和占有制度的发展提供了物质基础。
  在古罗马氏族社会里,个人所有权和私有财产已经出现,虽然这种权利和事实并不如其发展到后来那么明显和完备,但是它确实表明先占和私有财产之间的联系已经存在,并且发挥着它的重要作用。有的学者认为:罗马国家形成的时期,土地及重要的农耕工具属于国家公有或公社集体所有,随着私有制的发展,贵族开始占有了这些与当时生计有密切关系的重要的物,因之“占有”一词产生。这里所使用的“占有”一词,不是法律术语上的“占有”,而应理解为“抢占”。古罗马社会早期,私有财产和占有制度早已存在,其氏族成员贫富相当接近,随着社会的发展,出现了财产贫富分化,进而形成了不同的等级阶层,引起了贵族和平民的斗争,其斗争的焦点正是对侵略战争中掠夺的土地的分配。[4]所以说古罗马社会“抢占”产生的最初意义是对外的,而不是抢占“公社集体所有的农耕工具”。谁敢欺负我的人
  二、占有的发展和制约
  占有是指行为人以其所有的意思对物实施掌握、控制,它是取得所有权的基础。几乎我国绝大多数的罗马法专家都认为:占有的要件主要有主观和客观两个方面,即心素和体素。这只是后世法学家对罗马法的理解,目前还找不到这种划分方法的原始史料。[5]但罗马中后期的法律制度及其他有关法律方面的资料反映出,随着时代的进步,一方面占有的概念范畴不断拓宽,另一方而它本身受到的限制也越来越多,人们对所有权的态度更加谨慎,在法律上对它的保护也更加严格,更加完备。
  在查士丁尼时代,其法律制度对合法占有的内容做出了严格的界定,使它依法受到保护,并与私有财产密切联系起来,构成了私有财产的基础。
  首先,占有必须是善意的,即占有人确信某物为本人所有而占有它。如继承人误将他人出借或出租给被继承人的物,或他人误存在被继承人处的物当作遗产,出卖、赠与或作为嫁资给予善意领受者,领受者可以取得财产权,因为继承人当成自己所有而善意让与他人的占有物不具有法律上的瑕疵。相反,盗窃物和强占物不受法律的保护,因为盗窃者或强占者是基于恶意而占有该物的。善意占有和恶意占有的区分,是从占有人的主观心理状态出发的。罗马法认为凡占有者不知或不应知其无占有权者为善意占有,善意占有反映了当时法律的价值取向,即法律不得用来直接对抗那些由于某种不能归咎于自己的原因而产生的占有,对主观上无过错者采取宽容的态度,这在客观上对个人所有权的稳定性起了极大的作用。
  其次,占有必须是合法的,即占有应当出于正当合法的原因,一切不合乎法律规定要求的占有都是违法的。根据市民法或最高裁判官法的规定,合法的占有不应当有“强暴”、“隐匿”等瑕疵,非法占有,不受法律保护。盖尤斯在其《法学阶梯》中有这样的论述:小偷或者以强力占有的人自己不能取得所有权,而其他任何人,尽管他从上述人手中以善意信赖获得该物,也没有占有的优惠。[6]这是因为占有的物本身必须无任何瑕疵,盗窃和强占是非法的,所以盗窃物和强占物不能占有。另外,罗马法律制度规定:自由人,神圣物,宗教物,逃亡的奴隶及国库物等都不能随意占有。占有的合法性原则不仅仅在于设立占有所必须具备的法定条件,更重要的是为占有行为提供了法律上的根据和理由。这说明占有制度在当时已经成为法律秩序的一部分,占有本身已经是成文法所反映的内容之一。
  善意与合法是在法律上对占有所作的两个限制条件,这正是对占有权利缺陷的矫正,我们知道,对一种权利的无节制的使用会给其他权利的使用造成混乱,罗马法学家也正是认识到了这一点,他们给占有赋予了“善意”、“合法”这两个衡量标准。当然,任何一种法律都不可能制、定得完美无缺,以使它可以严格地适用到属于法律规定范围之内的一切实际情况中去,用“善意”和“合法”同时衡量一个占有行为,在立法家看来是最完美的,但是当这两个标准本身发生冲突时,其弱点是显而易见的。为了弥补这种缺陷,罗马的立法者就必须做出顾及一种标准而抛弃另一种标准的选择。比如对于自由人、神圣物、宗教物或逃亡的奴隶以及盗窃物和强占物,有时虽然是完全善意地占有其物,都是法律所禁止的。可以看出,这里当善意原则和合法原则相互矛盾时,罗马私法仅适用了合法原则,而舍弃了善意原则,因此,我们完全有理由得出这样一个结论:“善意的占有未必是合法的”。那么能不能反过来说:“合法的占有未必是善意的”呢?这个推论里隐藏着一个十分重要的概念,即“恶意的合法”。查士丁尼《法学阶梯》有这样一条规定:“某人并非强占场地,而是因为这一场地的所有人不在或懈怠,或死后未遗有继续人,致成为空无主人的土地;虽然是恶意占有者,因为他明知自己占取了他人的土地,但若以之移转于善意受让人,后者得以长期占有取得其物的所有权,因为他所受让的物,既非盗窃物亦非强占物。”[7]这个对恶意占有无瑕疵地产的合法化规定(包括占有和转让)说明罗马私法对恶意的合法是承认的。这就是说,对于“恶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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