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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人民司法(案例)》
生效判决对裁判标的物受让人的拘束力
【作者】 李丹(二审承办法官)【作者单位】 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分类】 诉讼制度【期刊年份】 2017年
【期号】 35【页码】 52
【摘要】 从既判力相对性的角度而言,生效判决只约束当事人和特定的诉讼承继人,对于单纯的裁判标的物受让人不产生实体权利义务拘束力;但从生效判决执行力的角度分析,生效判决的有效执行是司法权威的保障,除非由于善意取得等实体法律规则的作用导致生效裁判失去执行基础,否则受让裁判标的物的物权人不得以妨碍生效裁判执行的方式主张权利。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234279    
  □案号 一审:(2012)朝民初字第26214号 二审:(2015)三中民终字第12943号
  【案情】
  原告(被上诉人):周小池。
  原告(被上诉人):周宏磊。
  被告(上诉人):王梅英。
  2000年10月13日,王梅英与案外人中润信投(北京)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原名为北京巨安金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2014年5月10日变更为现名称,以下简称巨安公司)签订北京市内销商品房预售契约,合同约定王梅英以按揭贷款方式向巨安公司购买涉案房屋及与该房屋位于同小区同号楼的12A005号房屋(以下简称12A005号房屋),两套房屋总价款为827058元,其中,涉案房屋房款394913元。合同签订后,王梅英向巨安公司交纳两套房屋的首付款共计177058元,并与银行签订个人住房借款合同,向银行贷款65万元用干支付两套房屋的剩余房款,其中,涉案房屋首付款为84913元,贷款为31万元。巨安公司向王梅英交付了涉案房屋和12A005号房屋。
  2005年,王梅英以巨安公司为被告诉至法院,以涉案房屋有质量问题、巨安公司未提供工程质量竣工核验证书、实测面积数据、住宅使用说明书、住宅质量保证书及未办理房屋产权证为由,要求解除北京市内销商品房预售契约,要求巨安公司退还购房款,赔偿律师费、保险费、印花税和购房贷款利息等损失。北京市朝阳区法院查明了双方买卖关系、购房款及购房所需相关费用的给付情况,于2005年7月作出(2005)朝民初字第1094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王梅英与巨安公司签订的北京市内销商品房预售契约于判决生效之日解除;二、巨安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返还王梅英购房款827058元,并给付首付款的利息46212.14元;三、巨安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赔偿王梅英购房律师费2600元、保险费5803.96元、印花税费413元;四、王梅英于巨安公司给付上述二、三项款项的同时,将涉案房屋和12A005号房屋腾空后,交还巨安公司;五、王梅英按月1200元(两套)给付巨安公司自2000年10月13日起的房屋使用费至实际交还房屋之月止(交还房屋时执行);六、驳回王梅英的其他诉讼请求。
  王梅英不服该判决并提起上诉。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2005年11月10日作出(2005)二中民终字第1322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维持北牙、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05)朝民初字第10947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四项;二、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05)朝民初字第10947号民事判决第五项。此后,王梅英向法院申请执行,但因巨安公司尚未履行判决中的给付义务,王梅英至今仍未腾退涉案房屋。
  另,王梅英入住后,只偿还了3个月贷款本金及利息,中国建设银行北京东四支行曾起诉王梅英及巨安公司偿还尚欠贷款本金及利息。(2003)东民初字第1619号及1621号判决书判定王梅英偿还所欠贷款及利息,巨安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其中第1619号判决所涉房屋为涉案房屋)。但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北京办事处)个人贷款过期催缴通知单显示,(2003)东民初字第1619号及1621号判决书尚未履行。该通知单载明截至2015年12月2日,王梅英尚拖欠中国建设银行借款本息(即第1619号及1621号判决内容)。
  2007年1月22日,巨安公司与东城交易所签订北京市商品房买卖委托协议,将包括涉案房屋在内的位于北京市朝阳区京通苑10号楼的26套房屋出售给东城交易所。协议签订后,东城交易所于2007年1月25日至同年11月8日期间共向巨安公司支付购房款1200万元。巨安公司交付了11套房屋,包括涉案房屋在内的15套房屋尚未交付。东城交易所因此于2008年9月诉至法院,要求巨安公司交付该15套房屋,并协助办理产权过户手续,给付逾期交房违约金。法院于2008年9月作出(2008)朝民初字第1735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巨安公司向东城交易所交付包括涉案房屋在内的15套房屋,协助东城交易所办理该15套房屋的产权过户手续,并给付逾期交房违约金。该判决现已生效。
  2007年9月,周小池、周宏幕向东城交易所购买了涉案房屋。巨安公司按照东城交易所的指示与周小池、周宏磊于2007年9月3日就涉案房屋签订了北京市商品房现房买卖合同。2008年7月30日,周小池、周宏磊取得涉案房屋的所有权。
  因王梅英至今仍居住在涉案房屋内,现周小池、周宏磊诉至法院要求王梅英腾退涉案房屋。王梅英认可其于法院判决解除合同之后未对涉案房屋进行过重新装修。原审中,周小池、周宏磊的委托代理人王颖向原审法院表示,同意代巨安公司履行(2005)朝民初字第10947号民事判决书中巨安公司的给付义务,另外再给王梅英10万元补偿款,后从王颖个人账户向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执行庭汇入退王梅英两套房款560000元,但王梅英没有收到要求其领取执行款并腾退房屋的通知。
  【审判】
  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一审审理后认为,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本案中,虽然涉案房屋原系王梅英向巨安公司购买,但基于已生效法律文书,王梅英与巨安公司已就涉案房屋解除买卖合同。此后巨安公司将涉案房屋卖与东城父易所,而周小池、周宏幕又向东城交易所购买了涉案房屋并取得该房屋所有权,故涉案房屋属于周小池、周宏磊合法所有之财产。现周小池、周宏磊已代巨安公司履行生效法律文书中的给付义务,王梅英仍占用诉争房屋没有法律依据。故周小池、周宏磊要求王梅英腾退涉案房屋之请求,合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一审判决:王梅英于判决生效后30日内将涉案房屋腾空后交付于周小池和周宏磊。
  宣判后,王梅英不服该判决,向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
  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认为: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王梅英经法院生效判决(即(2005)二中民终字第13223号民事判决书,以下简称13223号民事判決)解除了与巨安公司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其对涉案房屋既不享有所有权,也无基于买卖合同关系的合同债权,王梅英负有腾退涉案房屋的义务,但是,王梅英履行腾房义务需与巨安公司对13223号民事判决的履行同时进行。现无证据表明巨安公司已自动向王梅英履行13223号民事判决,而王梅英既未收到13223号民事判决的执行款,也未收到关于腾退涉案房屋具体时间的通知,虽周小池、周宏磊原审中委托代理人王颖向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执行庭汇入退王梅英两套房款,但相关款项是否构成足额履行,有待于13223号民事判决的执行结果,且涉及巨安公司利益,不宜在本案中予以确定,在此情况下,法院难以确定王梅英应当履行腾房义务的到期日,继而难以认定王梅英已对涉案房屋构成无权占有。周小池、周宏磊虽是涉案房屋登记的产权人,但其要求王梅英腾退涉案房屋尚不具备条件,法院难以支持其相关诉讼请求。综上所迷,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所作判决有误,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判决:一、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2)朝民初字第2621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周小池、周宏磊的诉讼请求。
  【评析】
  本案的焦点问题是,巨安公司因不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金钱给付义务而未占有房屋的前提下将房屋所有权转让给周小池、周宏幕,原占有人王梅英能否向周小池、周宏磊主张占有抗辩?对此问題,本文拟分别从实体法和程序法两个层面进行解读。实体法层面,有权占有抗辩是否及于受让该物的物权人?程序法层面,生效裁判文书对于受让裁判标的物的物权人是否产生拘束力?具体分析如下:
  一、不动产情形下,基于债权意思的占有不能对抗受让取得登记的物权人
  占有是主体基于占有意思而对物形成的实际控制。物权法对占有的保护是从两个方面进行的。首先,从保护占有事实和占有秩序的角度,占有被侵夺时,占有人有权提起占有物返还之诉以恢复其占有状态,其法律依据是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五条;其次,从保护所有权权能的角度,当所有与占有分离时,所有权人有权提起物权保护之诉(或返还原物之诉)要求无权占有人返还占有物,其法律依据是物权法第三十四条。占有物返还之诉与物权保护之诉均以返还占有物为目标,但其性质、含义、请求权基础及占有人应当承担的举证责任内容均不相同。占有物返还之诉的目的是禁止私力救济、维护占有秩序,解决的是占有人与侵夺人之间的法律争议,占有人仅需证明其曾为事实上的占有人;而物权保护之诉以维护所有权权能为目标,解决的是所有权人与占有人之间的争议,占有人必须证明其享有占有权利而不仅仅是占有事实,否则应当向所有权人返还占有物。本案争议发生在所有权人与占有人之间,在法律关系上为物权保护之诉而非占有物返还之诉,占有人王梅英应当证明其占有权利,仅占有事实本身不足以对抗所有权人的主张。
  占有通常是基于一定的权利,所谓占有权利,是指占有人基于法律、合同规定而占有某项财产的权利。[1]占有同时还是所有权的一项权能,所有权本身就是一种占有权利,所有权人之外的占有人只有在具备占有权利时才能对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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