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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网络法律评论》
互联网与公共领域:财产与劳动的视角
【英文标题】 The Internet and Public Domain: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Property and Labor
【作者】 胡凌【作者单位】 上海财经大学法学院
【分类】 科技法学【中文关键词】 互联网;公共领域;财产;劳动
【英文关键词】 internet; public domain; property; labor
【文献标识码】 A【期刊年份】 2015年
【期号】 1(第17卷)【页码】 61
【摘要】

本文从财产与劳动两个方面对中国网络空间的特性进行分析,试图厘清网络空间中的产权结构。主要观点是,新经济生产方式内生于网络公共领域,对后者产生了决定性影响。从财产上看,免费内容的商业模式造成了互联网公共资源的假象,用户协议确保了互联网企业对网络信息享有永久、排他的免费的使用权;从劳动上看,互联网企业极大依赖用户的贡献与创造,享有其集体劳动成果的价值,却并不承认其中的劳动关系。

【英文摘要】

This essay attempts to provide an analysis over the nature of cyberspace from two perspectives: property and labor, and to clarify the property structure in cyberspace. The main idea is: the productive mode is embedded in the online public domain and is decisive to the latter.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property, the “free” business model creates the myth of commons in cyberspace, while the terms of service insure the Internet companies to have a permanent, exclusive and free right to use。From the perspective of labor, the Internet companies greatly rely on the contributions and innovations from end users and would occupy the collective value therefrom while being reluctant to admit the labor relationship between users and new economy.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217109    
  一、引言
  2013年9月9日,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在发布《关于办理利用信息网络实施诽谤等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时,认为“网络空间属于公共空间,网络秩序也是社会公共秩序的重要组成部分”[1],但没有给出任何解释。[2]从该《司法解释》的内容来看,也只是使用通常的拟制方法,把互联网上的行为解释为可以适用物理空间规则,即网络论坛或其他服务面向公众开放,相当于“公共场所”,从而为适用寻衅滋事罪铺平道路。[3]
  这一拟制与直觉相悖,也不符合惯常关于“公共场所”列举式立法方法。[4]它实现了从“公共空间”到“公共场所”的概念跳跃,也隐约和另一个相似的概念“公共领域”联系起来。但前者始终是在空间意义上谈论互联网,即虚拟空间的实体化拟制,而后者则兼具实在空间和抽象的含义。[5]很多人可能仍然会同意网络空间属于哈贝马斯意义上的“公共领域”;[6],因为任何人都可以以低成本接入互联网,接触免费信息和服务,并更有能力进行言论和思想表达,组织公共讨论,并以低成本大规模传播。沿着这一 思路,中国互联网帮助催生了得到技术赋权的数量庞大的网民[7],利用新媒体进行活动的民间组织[8],以及一个走向成熟的公民社会。[9]尽管对公民维权和揭露腐败与社会不公作用巨大,这一在线公民社会远非完美:它的发展受到政府限制,会形成群体极化、影响公共沟通[10],带来数字鸿沟和新的不平等[11],充斥着网络暴力以及为各种利益驱使的网络推手[12],并进一步强化消费主义。可以说,目前中国的网络空间随着社会愈加复杂和信息大爆炸而进一步碎裂化。
  针对上述问题中国学界已有大量研究,并更多地侧重政治权力对这一公共领域的渗透控制和民间力量的抵抗(“国家一公民社会”范式),但构成公共领域的经济基础和权属问题却较少得到关注。[13]在所有权意义上,似乎互联网不仅是开展公共活动的空间,也是储存海量资源的“公共资源”(Commons)。事实上,尽管物理传输层的基础设施由国有企业运营,但内容层和应用层却由大量私人互联网公司和个人创建。信息技术带来了不同于工业经济时代文化工业的生产方式,产生了巨大的生产力和价值。有意思的问题就是,这一经济基础是否会对在线公民社会或网络公共领域产生影响?在数字时代如何看待“公共领域”和“公共资源”之间的联系?
  本文将从财产与劳动两个方面进行简要分析,试图厘清网络空间中的产权结构。主要观点是,新经济生产方式内生于网络公共领域,对后者产生了决定性影响。从财产上看,免费内容的商业模式造成了互联网公共资源的假象,用户协议确保了互联网企业对网络信息享有永久、排他的免费的使用权,将大量信息资源纳入自己的控制范围;围绕信息资产展开的不正当竞争也证明了某种“公共池”的神话。硬币的另一面是,互联网企业极大依赖用户的贡献与创造,享有其集体劳动成果的价值,却并不承认其中的劳动关系。网络公共领域的经济基础部分由大众劳动创造,但仍然由保护私人财产的法律进行调整和保护。
  信息本身的外部性特征、、公权力缺乏约束导致政府往往通过专项整治任意打击非法信息,甚至随意监控在线信息,这意味着在政治意义上网络公共领域并不自足。在 经济意义上,信息资产同样可以受到公权力的侵犯,从而丧失绝对性。本文提供的视角有助于我们反思网络空间中不同的支配力量及其逻辑。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
  二、公共资源的神话
  通常认为,互联网的兴起和无处不在的终端便利了网民的群体协作与参与,从而出现了像维基百科那样的非营利性在线公共知识资源,任何人都可以自由创造和免费使用。[14]相当多的信息与服务以免费的形态存在于网上,这容易给人造成错觉,认为免费的网络信息资源构成了某种公共池,并且应该是免费和公开的。[15]但是从商业模式角度看,这一点并不必然成真。首先,免费的基础是信息能够大规模生产、复制和传播,从而带来潜在的吸引力和关注度。其次,交叉补贴模式[16]确保了免费信息服务的持续,并逐渐将吸引到的用户转移到收费应用上去。再次,对信息的使用比占有更加重要。在信息的快速流动中,新经济一方面要求对用户的信息进行大量使用,积攒人气,一方面通过技术保证用户无法占有真正的东西,还鼓励用户把一切都上传至云端。在这个过程中,互联网企业进一步从中间人媒介变成信息平台,将用户和应用服务进行精确匹配,而不是占有这些内容。最后,对传统文化工业的侵权是互联网提供免费信息内容的重要途径,这种侵权不是普通的侵权纠纷,而是代表着不同生产方式之间的冲突。[17]从这个意义上说,免费信息属于互联网服务的特殊形态,从属于其商业模式。
  互联网企业之间的不正当竞争某种程度上也反映了互联网信息的非公有性质,这类不正当竞争大多围绕着信息资产的获取和利用展开。[18]基本的法律逻辑是,用户通过用户协议使用免费服务,产生的信息内容和使用记录则授权互联网企业免费永久地使用。这不仅使互联网信息脱离了信息生产者的控制,也确保了在线信息池的不断扩大,保证其战胜传统的文化工业。互联网企业通过信息入口加强对信息和服务的专属控制的趋势(通过一个账号可以使用硬件、操作系统、浏览器、软件客户端)进一步显示了这种意图。
  数字时代的公共资源还可以从公共图书馆的命运的角度加以讨论。公共图书馆被认为是保存传统知识资源的集中象征,但在数字时代这一象征正面临被取代的风险。像Google Book和超星这样的数字图书馆,实际上是某种免费的信息服务。它们 通过大规模侵权行为事先取得对数字作品的利用,吸引到足够多用户后,再反过来同传统出版人谈合作,或者出售副本给公共图书馆。如果读者的阅读习惯被商业力量改变,而公共图书馆缺乏资金对图书进行数字化,那么它们要么依靠同互联网企业的合作(同样需要巨资购买数据库),要么走向衰落。然而,仅仅把公共资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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