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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法律适用·司法案例》
司法大数据视角下的严重暴力犯罪及其社会矛盾分析
【作者】 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课题组【作者单位】 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分类】 刑法学【期刊年份】 2017年
【期号】 10【页码】 81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241417    
  
  严重暴力犯罪直接侵犯他人生命、财产安全,一向是刑事审判工作惩治的重点,也是宽严相济刑事政策中从严打击的对象。随着时代不断向前发展,生产关系和社会关系发生悄然变化,与之相应,作为社会关系极端表现的犯罪也烙上了鲜明的时代特色。特别是严重暴力犯罪案件进入人民法院审判阶段,刑事审判法官所面临的案件审理形势、案件背后的社会矛盾今非昔比,运用传统方式化解严重暴力犯罪案件的社会矛盾有时捉襟见肘,这就要求刑事审判法官重新审视、判断、定位,运用新思维、新方法思考和认识当今严重暴力犯罪案件的社会矛盾的新特点、新走向,以便对症下药,促进案结事了。当前,最高人民法院数据集中管理平台所集结的司法大数据平台为刑事审判分析严重暴力犯罪案件的社会矛盾提供了崭新视角,一方面帮助我们突破传统的统计手段,对数据进一步“挖深”,分析过去一段时间人民法院审理的严重暴力犯罪案件的特点及其背后隐含的社会矛盾种类、变化规律,另一方面,可以对数据进一步“挖潜”,在海量数据的基础上,通过模型的建构来预测严重暴力犯罪及其社会矛盾的背后的成因、动因和走向,进而采取更有针对性的措施干预犯罪的发生,促进社会良性发展。
  一、基本范畴的界定
  暴力型犯罪强调犯罪手段的暴力性,我国刑法规定的危害国家安全罪、危害公共安全罪、侵犯公民人身权利、民主权利罪、侵犯财产罪、妨害社会管理秩序罪、危害国防利益罪六类犯罪中均涉及暴力犯罪。2013-2015年,被告人被判处五年以上有期徒刑的暴力犯罪案件占全部暴力犯罪(以暴力为手段)一审案件的5.26%,其中,有五种严重暴力犯罪案件占到严重暴力犯罪案件的48.92%,分别为:抢劫罪案件22220件(第一位),强奸罪案件15157件(第四位),故意杀人罪案件6238件(第六位),绑架罪案件1615件(第十位),而故意伤害罪案件底数较大,出于比较的需要而将统计口径界定为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的情形,故意伤害(致死)罪案件854件。综合犯罪的常见多发性、社会危害性及数据统计等原因,我们将分析对象严重暴力犯罪案件的范畴界定为:量刑在五年以上、对人身财产造成严重危害、严重影响到社会安全感的故意杀人罪、故意伤害(致死)罪、抢劫罪、强奸罪、绑架罪五种暴力犯罪案件。
  (一)全国严重暴力犯罪的基本态势
  1.就发案趋势看,三年来抢劫、绑架罪案件持续下降,故意杀人罪、故意伤害(致死)罪、强奸罪案件先增后降。绑架罪案件基数最小,降幅最大(-13.16%、-22.16%);抢劫罪案件基数最大,降幅次之(-13.01%、-17.65%);故意伤害(致死)罪案件2014年比上年升幅最大(29.43%),故意杀人罪案件2015年比上年降幅最大(-9.92%)。
  (图略)
  图1 2013-2015年全国法院五种案由严重暴力犯罪一审案件数统计图
  2.就发案地域看,五种案由一审年均结案数在10000件以上有5个省份,分别为广东、河南、浙江、山东、贵州;年均结案数在3000件以下有7个省(直辖市、自治区),分别为上海、江西、天津、海南、宁夏、青海、西藏。其中,故意伤害(致死)罪、强奸罪、抢劫罪、绑架罪四个案由发案最高的省份是广东,故意杀人罪发案最高的省份是河南。
  (二)严重暴力犯罪与经济发展之间的关系
  以全国经济发展水平前三位省份(广东、江苏、山东)为例,通过对GDP、人均收入、常住人口、房地产总投资等多个经济社会发展指标与严重暴力犯罪情况的对比发现:
  1.经济基数增长的同时,犯罪底数也在增长。以广东最为显著,GDP排名全国第一,五种案由严重暴力犯罪案件总数同列。山东GDP全国排名第三,五种案由严重暴力犯罪案件总数位居全国第四,其中故意杀人罪案件在这三省中位居第一。
  2.经济发达省份的财产型犯罪、性犯罪突出,多于故意杀人案件数量。广东省的抢劫罪、强奸罪、绑架罪、故意伤害(致死)罪案件数量与GDP成正比,以抢劫罪、强奸罪案件数量最多。
  3.经济发达省份五种案由严重暴力犯罪案件数分布占比相似:抢劫罪、强奸罪、故意杀人罪、故意伤害罪、绑架罪。但山东在经济发展水平低于广东、江苏的情况下,故意杀人案发数最高,与本省的常住人口成正比关系,但故意伤害(致死)案发数最少。
  4.严重暴力犯罪案件数与经济发展水平并不成必然增长的正比关系。从全国来看,江苏的GDP列全国第二,严重暴力犯罪案件数未列入全国第一阶梯,即单位GDP产生的犯罪(犯罪案件数与GDP的比值)数值均列在广东、山东之后,特别是绑架罪发案极少;从时间来看,与GDP逐年增长趋势不同,山东仅强奸、故意杀人罪案件数呈上升趋势,而抢劫、绑架、故意伤害(致死)罪发案数先增后降,五种案由犯罪数三年增速(65.87%、1.64%)高于GDP增速。
  (图略)
  图2 2015年广东、江苏、山东五种案由严重暴力犯罪一审结案数与经济发展水平比值图(%)
  综上得出:严重暴力犯罪与经济发展水平有关,并带有明显的经济发展和区域特点,但二者并不必然相关,严重犯罪的发生因离不开一定的时空、人员条件而成为诸多因素综合作用所致。
  二、严重暴力犯罪模型的基本建构
  刑事裁判文书中的有效信息包含了时空条件、犯罪起因、犯罪经过、犯罪结果等犯罪发生的主客观条件。运用司法大数据对裁判文书的有关信息进行提取,即可模拟出犯罪发生的过程,而犯罪模型的重建有助于发现引起犯罪发生的社会矛盾关键节点。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
  (一)犯罪时间分析
  通过对十二余万份裁判文书的作案时间的挖掘,发现:五种案由严重暴力犯罪一年高发月份为3月、10月、7月,这三个月的案发数分别占全年案发总数的30.7%、14.5%、9.3%。
  1.月份增幅。严重暴力犯罪发案时间具有相似规律:第一、第二季度整体上升,第三季度先降后升,第四季度整体下降。其中,第一季度增幅最快,抢劫罪案件基数最大,案件增量最大,绑架罪案件增幅最快(3月上升135.4%);第三季度降幅大于增幅,故意伤害(致死)罪案件下降幅度最大(86.4%);11月降幅最大,绑架罪案件降幅最大(98.4%)。就季度间节点看,4月发案数下降最多,其中,抢劫罪案件下降最多(15814件),故意伤害(致死)罪案件降幅最大(93.1%);年末年初是五种案由发案上升幅度第二大的节点,其中绑架罪案(166%)、抢劫罪案(151.8%)升幅最快。
  (图略)
  图3全国五种案由严重暴力犯罪案发趋势
  2.一日内高发时刻。全国五种严重暴力犯罪的作案时间集中在凌晨(0点至6点),高达49%以上(具体集中在凌晨3点、2点、4点到6点)。抢劫凌晨发案占全天发案数的比例最高(69%);故意杀人上午(7点至11点)发案的几率最高(25.2%);绑架下午(14点至17点)发案几率最高(20.1%);五种案由严重暴力犯罪在傍晚(18点至19点)时间段发案量最少,其中最少为抢劫罪案,仅为0.3%。由此得出,严重暴力犯罪的发案具有季节不均、区域不均的特点,峰值月份集中在3月,峰值时刻集中在凌晨。
  (图略)
  图4 2013-2015年全国五种案由严重暴力犯罪作案时间凌晨各个时间点集结情况
  (二)犯罪年龄分析
  在现有司法统计对犯罪年龄进行区分的基础上,对被告人年龄段进行细化发现,2013-2015年五种案由严重暴力犯罪案件中18到24岁的被告人成为犯罪主力(33.21%),其次是25到34岁(29.09%)和35到44岁的被告人(15.35%)。
  (图略)
  图5全国法院五种案由严重暴力犯罪一审案件被告人年龄分布
  未成年人实施五种严重暴力犯罪,年龄峰值为17岁。14-17岁犯抢劫罪最多,其次是强奸罪、故意伤害(致死)罪、故意杀人罪,绑架罪最少。抢劫罪随着年龄增长所占比例增多,年均增长3个多百分点。犯故意杀人罪比绑架罪的未成年被告人数多(17岁年龄节点除外)。
  (图略)
  图6 2013-2015年,全国法院五种案由严重暴力犯罪一审案件未成年被告人占比统计
  法院对未成年被告人减轻处罚的呈逐岁下降趋势,14岁所占比重最高(57.3%),其中,抢劫罪案件减轻处罚的占比最高。对未成年被告人从轻处罚的,14-17岁较为稳定,16岁所占比重最高(41.46%),其中,强奸罪和绑架罪案件从轻处罚几率最高。17岁是法院从轻、减轻处罚比重最少的未成年被告人年龄。
  就量刑看,对五种案由严重暴力犯罪案件的未成年被告人判处缓刑的比重为32.9%,缓刑适用率逐岁下降(14岁47.3%,17岁27.6%)。对未成年被告人判处无期徒刑(法定最高刑)与犯罪年龄无明显线性关系,14岁被告人被判处无期徒刑率(0.67%)最高,15岁被告人被判处无期徒刑率(0.46%)最低。由此说明:抢劫罪和强奸罪是未成年人实施的主要犯罪,犯罪随年龄增长不断多样化,人民法院对未成年被告人贯彻“教育为主,惩罚为辅”的方针,但对极端暴力犯罪,仍体现从严惩处。
  (图略)
  图7 2013-2015年,全国法院五种案由严重暴力犯罪件对未成年被告人从轻、减轻处罚情况统计
  (图略)
  图8 2013-2015年,全国法院五种案由严重暴力犯罪对未成年犯判处缓刑、无期徒刑情况统计
  五种案由严重暴力犯罪案件中,故意杀人罪案件的被告人峰值年龄为26岁,抢劫罪案件为18岁,强奸罪案件为25岁,绑架罪案件为24岁,故意伤害(致死)罪案件为23岁。峰值年龄的被告人中,身份为农民的数量最多(占该罪人数的1.6-2.9%),文化程度为初中毕业的最多(1.7-4.4%),流动人口(即户籍地和居住地不一致)最多(12.4-15.2%)。从五种案由严重暴力犯罪案件被告人的峰值年龄段(18至24岁)看,故意杀人、强奸、绑架罪案被告人的峰值年龄均为24岁,抢劫罪案被告人的峰值年龄为18岁,故意伤害(致死)罪案被告人的峰值年龄为23岁。由此得出:抢劫罪案被告人的峰值年龄最低,刚成年至此后的6年间是严重暴力犯罪高发年龄阶段,而初中毕业、农村到城市的流动人员成为主要犯罪群体。
  (图略)
  图9 2013-2015年,18-24岁被告人犯罪案件占比统计
  (三)犯罪地点分析
  按照刑事裁判文书出现的热词频率,严重暴力犯罪案发的场合中,公共场合有路边(街边、路口)、市场、酒店、宾馆等,私密场合有家里、出租屋、宿舍、住处,房间集中在卧室、卫生间、洗手间等。
  通过对严重暴力犯罪案发最多的广东省高危区域分析发现:故意杀人罪案高发在广州市的越秀区,抢劫、强奸罪案高发在深圳市宝安区,绑架、故意伤害(致死)罪案高发在东莞市的厚街镇。案发区域均是公共场所多于私密场所,路边、街边是故意杀人、抢劫、强奸、故意伤害(致死)罪案的高发地点。其中,抢劫罪案公共场所发案是私密场合的11.6倍,第一高发地点路边(街边)是银行发案的5.4倍,在交通工具车上作案比入户、家里的几率高;强奸罪案第一高发地点路边是在酒店、宾馆、旅馆发案的5.8倍,而在酒店、宾馆、旅馆发案高于在家中、宿舍发案;除路边外,故意杀人罪案高发地点还有酒店、旅馆、出租屋,故意伤害(致死)罪案高发地点还有市场、溜冰场、商场、广场、大排档和学校;绑架罪案高发地点有出租屋、房间、工厂。
  由此得出,路边、街边、银行成为抢劫罪案的高发区域,系抢劫罪案被告人首要选择的犯罪地点,使得加强街面治安成为防范抢劫犯罪的重中之重;旅馆业、房屋租赁管理存在疏漏,酒店、旅馆、出租屋这类人员流动较高区域成为故意杀人、强奸罪案的高危地点(在酒店作案的被告人经济条件优于在旅馆作案的被告人,在酒店入住而被侵害的被害人多为经济水平较好的人群,在出租屋中被侵害的被害人多为经济水平较低的人群);城市路边绿化带、草丛成为强奸罪犯罪人随机选择的高危地域;大排档、市场、商场作为与居民生活密切相关的人口密集场所,因琐事滋生矛盾的概率较高,成为故意伤害案的高危区域。其中,商场发案率高于大排档,高收入人群因琐事矛盾引发犯罪的概率更大。
  从全国严重暴力犯罪的案发地域来看,农村、城市、城镇发案的比重为8.43:4.86:1。农村中,农民犯故意杀人罪的几率较高(59.5%);城镇中,农民犯故意杀人罪的比例高于无业人员(13%);城市中,农民工犯故意杀人罪的比例高于无业人员(11.6%)。就起因而言,农民工因琐事、情感、财产纠纷引发故意杀人犯罪的比重为12.8:4.97:1,城市无业人员比重为7.98:2.77:1,城镇无业人员比重为9.09:2.89:1,即:农民工因琐事纠纷引发故意杀人罪案件的几率较高,城市无业人员因情感纠纷引发故意杀人罪案件的几率较高,城镇无业人员因琐事、情感纠纷引发故意杀人罪案件的比例比城市无业人员的要高。在琐事起因方面,农民工与无业人员有细微差别,农民工的琐事多是日常琐事、口角,无业人员的琐事包括口角、邻里纠纷、积怨;在财产纠纷起因方面,农民工集中在债务纠纷和索薪,无业人员集中在债务纠纷、房屋拆迁和传销。另外,农民工因婚姻、恋爱纠纷而故意杀人犯罪占到情感纠纷起因的24.6%。由此得出,农村依然是严重暴力犯罪的主战场,农民、农民工分别是农村和城市暴力犯罪的主要群体,琐事纠纷成为暴力犯罪的主要起因,无业人员因财产而引发暴力犯罪的比率最高。
  (四)犯罪故意和犯罪手段、犯罪结果的交叉分析不接我们电话 也不给拒接原因
  发生致人死亡结果的严重暴力犯罪案件,故意杀人罪案件所占比重最高,占全部故意杀人案件的73.5%,其次是强奸罪案件、绑架罪案件(各占6.9%),抢劫罪案件占3.6%,故意伤害罪案件占比最少。临时起意的严重暴力犯罪并致人死亡案件,被告人使用犯罪工具的占81.5%(其中锐器、钝器的比重为1.36:1),使用身体部位的占14.6%,使用物理化学等手段的占3.9%;有预谋严重暴力犯罪并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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