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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国际法学论丛》
双语教育教学与少数民族语言权利的保护
【作者】 白桂梅【作者单位】 北京大学法学院
【分类】 法律教育【期刊年份】 2009年
【期号】 1(第6卷)【页码】 349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223104    
  
  《世界人权宣言》第1条规定:“在尊严和权利上一律平等。他们赋有理性和良心,并应以兄弟关系的精神相对待。”[1]人人平等地享受所有人权是我们的美好愿望或理想。然而,生活在不同社会、不同阶层、不同家庭等不同情况下的人在实际生活中所受到的对待往往是有区别的,这种区别如果是基于偏见并达到一定严重程度就构成了歧视。因此《世界人权宣言》在第2条又规定:“人人有资格享受本宣言所载的一切权利和自由,不分种族、肤色、性别、语言、宗教、政治或其他见解、国籍或社会出身、财产、出生或其他身份等任何区别。”本文试图从“人人享有平等的权利和自由”的理论为出发点,以国际人权法为基础,从国际和国内的角度,以构建和谐社会为背景,初步探讨少数民族的语言权利的保护与少数民族双语教育教学的关系。
  一、引言
  中国共产党第16届中央委员会第6次全体会议通过的“中共中央关于构建社会主义和谐社会若干重大问题的决定”指出:“社会和谐是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本质属性,是国家富强、民族振兴、人民幸福的重要保证。构建社会主义和谐社会,是我们党以马克思列宁主义、毛泽东思想、邓小平理论和‘三个代表’重要思想为指导,全面贯彻落实科学发展观,从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事业总体布局和全面建设小康社会全局出发提出的重大战略任务,反映了建设富强民主文明和谐的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的内在要求,体现了全党全国各族人民的共同愿望。”[2]该决定还确立了到2020年我国构建社会主义和谐社会的目标和基本任务,其中包括:“全民族的思想道德素质、科学文化素质和健康素质明显提高,良好道德风尚、和谐人际关系进一步形成”。该决定接着规定了构建社会主义和谐社会的原则,即六个必须坚持:必须坚持以人为本;必须坚持科学发展;必须坚持改革开放;必须坚持民主法治;必须坚持正确处理改革发展稳定的关系;必须坚持在党的领导下全社会共同建设。我认为,中国共产党将构建社会主义和谐社会作为在2020年努力实现的奋斗目标的确“体现了全党全国各族人民的共同愿望”。这个愿望能否实现要靠全国各族人民的共同努力,因为我国是一个多民族的单一制国家,构建社会主义和谐社会必须要考虑的是各民族之间特别是汉族与少数民族之间的和谐。[3]因此,构建各民族间的和谐,特别是汉族与少数民族间的和谐,是实现“构建社会主义和谐社会”大目标的重要组成部分。
  《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第4条规定:“各民族都有使用和发展自己的语言文字的自由”,但是在关于“国家发展社会主义的教育事业,提高全国人民的科学文化水平”的第19条中又规定“国家推广全国通用的普通话。”普通话就是占全中国绝大多数人口的现代汉民族共同语,是全国各民族通用的语言。普通话以北京语音为标准音,以北方话为基础方言,以典范的现代白话文著作为语法规范。根据《宪法》的这两项规定,[4]各民族都有使用和发展自己的语言和文字的自由,各民族同时还要接受国家对“普通话”的推广。2000年颁布并与2001年开始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通用语言文字法》规定“国家推广普通话,推行规范汉字”(第3条),因为“国家通用语言文字的使用应当有利于维护国家主权和民族尊严,有利于国家统一和民族团结,有利于社会主义物质文明建设和精神文明建设”(第5条)。该法还规定:“各民族都有使用和发展自己的语言文字的自由”(第8条)。这就必然形成双语现象,双语教育教学即是这种现象的重要组成部分。在本文的范围内,“双语”是指汉语与某一种少数民族语言。“双语”是受到《宪法》和法律保护的。上述这些法律规定也是我国推行双语教育教学政策的法律基础。此外,1984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族区域自治法》(2001年修正)第37条也是双语教育教学的法律依据:“招收少数民族学生为主的学校(班级)和其他教育机构,有条件的应当采用少数民族文字的课本,并用少数民族语言讲课;根据情况从小学低年级或者高年级起开设汉语文课程,推广全国通用的普通话和规范汉字。各级人民政府要在财政方面扶持少数民族文字的教材和出版物的编译和出版工作。”
  双语教育教学早在新中国成立初期就开始得到国家的重视,[5]随着国家经济体制的改革,特别是20世纪90年代以后,双语教育教学被某些少数民族自治区视为“提高民族文化的必由之路”[6]。双语教育教学与民族发展之间的密切关系是不言而喻的。目前我国的少数民族双语教育教学取得了很大成绩,但是也存在进一步完善的空间。有些问题需要我们予以澄清并提出解决问题的对策。例如,双语教育教学的目的是什么?目前我国某些大学进行的双语教育教学是否达到预期目的或者是否与这个目的相一致?受教育者和教育者在双语教育教学的过程中有什么感受?他们的愿望是什么?在民族大学985项目的资助下,我和我的学生对新疆乌鲁木齐的几所大学的民族班学生进行了一些问卷调查,试图用实证的方法,从国际和国内的视角对双语教育教学与少数民族语言权利的保护问题进行初步探讨。本文分为七个部分:第一部分,引言;第二部分,国际人权公约对少数民族语言权利的保护;第三部分,中国政府应承担的义务;第四部分,双语教育教学与少数民族的语言权利保障;第五部分,新疆双语教育教学状况抽样调查;第六部分,几个主要问题;第七部分,结论(意见和建议)。
  二、国际人权公约对少数民族语言权利的保护
  国际人权公约对人权的保护主要包括两个方面:制定国际标准和监督执行。前者就是在国际公约中承认或宣布人权的具体内容并规定一些实施措施,例如建立实施和监督机制(一般是在公约中规定设立人权保护的委员会);后者就是通过公约建立的实施和监督机制促进和保障国际人权公约制定的国际标准贯彻和执行。
  (一)人权保护的国际标准
  关于人权保护的国际标准,自联合国建立以来已经制定了相当数量的人权条约,其中包括一般性的,例如与《世界人权宣言》共同构成“国际人权法案”或“国际人权宪章”的《公民权利和政治权利国际公约》和《经济、社会、文化权利国际公约》;也包括专门性的,例如1948年《防止及惩治灭绝种族罪公约》和《禁止酷刑和其他残忍、不人道或有辱人格的待遇或处罚公约》等;还包括关于不同人群的,例如1961年《关于难民地位的条约》、1979年《消除对妇女一切形式歧视公约》、1989年《儿童权利公约》和2006年《残疾人权利国际公约》、《关于所有人免遭强迫失踪国际公约》和在国际劳工组织通过的一系列关于劳工权利的公约;此外还有适用于武装冲突中的关于人道的规则。
  (二)人权保护的条约机构监测机制
  为了保障国际人权公约的实施,公约一般都作出建立实施机制的规定并设立相关监督机构。例如,《公民权利和政治权利国际公约》设立的“人权事务委员会”、《经济、社会、文化权利国际公约》设立的“经济、社会、文化权利委员会”、《儿童权利公约》设立的“儿童权利委员会”和《消除一切形式种族歧视公约》“消除种族歧视委员会”等等。目前联合国大会通过的9个核心公约[7],其中只有2006年《关于所有人免遭强迫失踪国际公约》因尚未生效还没有建立条约实施监督机构(简称条约机构),其他公约均已建立条约机构。依据国际人权条约建立的上述条约机构是由人权专家组成的,他们以个人身份任职,不代表任何国家或组织。以《公民权利和政治权利国际公约》设立的“人权事务委员会”为例,条约机构的职责主要是:审议缔约国提交的关于实施公约的进展报告(缔约国报告制度);接受并审议某个缔约国控告其他缔约国不履行公约的来文(控告信,国家对国家控告制度);[8]接受并审议因公约规定的权利遭受公约缔约国侵害而成为受害人递交的个人来文,即受理个人对国家的控告(个人对国家控告制度)。[9]应该特别指出:第一,条约机构的后两种职责是任择性的,即缔约国可以自由选择是否同意条约机构具有这样的职责,缔约国可以随时作出声明表示同意的意思,否则就视为不同意。对于不同意的缔约国,条约机构不能对其执行这种职责。第二,国际人权条约通过不同的方式对这两种职责作出规定,有的在条约中规定,有的通过制定任择议定书的方式专门作出规定,例如《公民权利和政治权利国际公约》、《经济、社会、文化权利国际公约》、《消除对妇女一切形式歧视公约》和《残疾人权利国际公约》。但是,《儿童权利公约》没有建立国家对国家和个人对国家的控告制度。
  这种以缔约国的同意为基础的任择性条约检测机制是国际法特殊性的真实写照。相比之下,缔约国报告制度具有一定的优越性,因为每个缔约国必须向条约机构提交关于其实施人权公约的报告并接受条约机构的审议。由于这是唯一可以对中国适用的机制,[10]所以有必要在此多说一点缔约国报告制度的情况。
  缔约国报告分为首次和定期两种。一般是在相关人权条约对缔约国生效后的1年或2年之内或与条约机构商定的时间内,缔约国向相关人权条约提交首次报告,以后定期提交,2年、3年、4年或5年提交一次,依相关人权条约的具体规定而定,有些人权条约规定缔约国随时按条约机构的要求提交。所有的报告都要由条约机构公开审议,缔约国的代表应在场接受审议并回答问题。审议后,条约机构对报告提出意见,称为“结论性意见”。以人权事务委员会为例,该条约机构提出的结论性意见主要包括5个部分:第一,一般性介绍;第二,报告的积极方面;第三,影响公约履行的因素及困难;第四,委员会关注的问题;第五,委员会的具体意见和建议。对于缔约国落实委员会提出的具体意见和建议的情况,委员会可以使用“后续行动程序”,包括任命特别报告员负责汇报相关情况。[11]
  (三)少数民族语言权利的国际保护
  目前国际法上尚无专门关于少数民族语言权利保护的国际公约。在这个意义上,我国1954年以来的四部《宪法》中都有关于“各民族都有使用和发展自己的语言文字的自由”的规定,这是值得庆幸的事情。但是没有专门的国际公约并不意味着少数民族的语言权利不受国际公约的保护。作为国际人权宪章一部分的《公民权利和政治权利国际公约》在第27条中专门就人种、宗教或语言的少数者的权利作出规定:“在那些存在这人种的、宗教的或语言的少数人的国家中,不得否认这种少数人同他们的集团中的其他成员共同享有自己的文化、信奉和实行自己的宗教或使用自己的语言的权利”。虽然这个条款没有提及少数民族,但是从该条款的起草过程可以看出,少数民族显然是包括在少数人之中的,因为后者比前者更加宽泛,少数者要达到构成一个民族的程度必须具备一定的要素。[12]因此,少数民族使用自己语言的权利得到《公民权利和政治权利国际公约》的保护,这是毋庸置疑的。此外,该公约第2条第1款关于禁止歧视的规定也与语言权利相关,该款规定:“本公约每一缔约国承担尊重和保证在其领土内和受其管辖的一切个人享有本公约所承认的权利,不分种族、肤色、性别、语言、宗教、政治或其他见解、国籍或社会出身、财产、出生或其他身份等任何区别。”虽然第2条只是从反歧视的角度提到了“语言”,但是由于这条规定适用于该公约所承认的所有权利,因语言而成为少数人,包括我国大多数少数民族,都与其他人不加歧视地享有公约所承认的所有人权和自由。
  为了禁止歧视,《公民权利和政治权利国际公约》的监督机构—人权事务委员会—于1989年通过了题为“不得歧视”的第18号一般性意见。该委员会强调,不得歧视、法律面前平等以及法律的无所歧视的平等保护,是保护人权的基本而普遍的原则。但是,委员会注意到,《公民权利和政治权利国际公约》既未为“歧视”下定义,也未指明歧视的内容。因此,该委员会基本上采纳了《消除一切形式种族歧视公约》第1条对歧视所下的定义。即基于种族、肤色、世系或民族或人种的“任何区别、排斥、限制或优惠,其目的或效果为取消或损害在政治、经济、社会、文化或公共生活任何其他方面人权及基本自由在平等地位上的承认、享受或行使”。但是,委员会同时注意到,“在平等的基础上享受权利和自由并不意味着在每一情况下的同等待遇”,另外,“并非所有区别待遇都是歧视,只要这种区别的标准是合理和客观的,并且是为了达到根据《公约》是为合法的目的”。这意味着在特定情况下,为了保证平等地享受人权和自由,对少数民族的特别保护是必要的,只要这种保护的目的符合《公约》的规定。
  《经济、社会、文化权利国际公约》第2条第2款使用了几乎完全相同的措辞就禁止歧视作了规定:“本公约缔约各国承担保证,本公约所宣布的权利应予普遍行使,而不得有例如种族、肤色、性别、语言、宗教、政治见解、国籍或社会出身、财产、出生或其他身份等任何区分。”同样,少数民族的语言权利根据这个条款而得到全面的国际保护。具体而言,少数民族不能因为语言与其他人不同而不能享受《经济、社会、文化权利国际公约》所宣布的任何权利。例如,该公约第13条规定:“人人有受教育的权利。”缔约国承担保证语言上的少数者不加区分地行使受教育权。
  除上述公约外,国际上还有一些国际公约,例如1989年《儿童权利公约》以及国际劳工组织1989年通过的(169号)《土著及部落人口公约》,也有保护少数人语言权利的具体规定。
开弓没有回头箭

  三、中国政府应承担的义务
  中国是许多国际人权条约的参加国。[13]目前在联合国通过的9个核心人权公约中,中国参加了6个。[14]这些公约包括:1966年《经济、社会、文化权利国际公约》、1966年《消除一切形式种族歧视公约》、1984年《禁止酷刑和其他残忍、不人道或有辱人格的待遇或处罚公约》、1989年《儿童权利公约》和2006年《残疾人权利国际公约》,后者是2008年在北京举行残疾人奥运会之前批准的。与本文主题直接相关的是1966年《经济、社会、文化权利国际公约》第2条第2款和第13条的规定,中国作为公约参加国承担了相应的国际义务。[15]换言之,中国通过签署和批准《经济、社会、文化权利国际公约》在国际上作出承诺不能有任何歧视地尊重、促进和保护少数民族的语言权利和受教育权。
  根据《经济、社会、文化权利国际公约》第2条第2款,中国“承担保证,本公约所宣布的所有权利应予普遍行使,而不得有例如……语言……等任何区别”。公约宣布的所有权利中包括受教育权,即公约第13条的规定,特别是该条第1款:[16]“本公约缔约各国承认,人人有受教育的权利。它们同意,教育应鼓励人的个性和尊严的充分发展,加强对人权和基本自由的尊重,并应使所有的人能够有效地参加自由社会,促进各民族之间和各种族、人种或宗教团体之间的了解、容忍和友谊,和促进联合国维护和平的各项活动。”将第2条第2款与第13条的规定联系在一起就意味着中国承认,在语言上处于少数地位的我国少数民族与其他民族,特别是在语言上处于多数地位的汉族和其他母语为汉语的人,享有同等的受教育权,不得有任何歧视。
  虽然依据《经济、社会、文化权利国际公约》第2条第1款,缔约国可以“尽最大能力”“逐渐达到本公约中所承认的权利的充分实现”从而被人们解释为缔约国承担了不需要立即履行的义务,但是,关于反歧视的条款,即该公约第2条第2款为缔约国创设的是必须立即履行的义务,因为平等和公正不需要国家的经济发展到一定水平才能充分实现该公约缔约各国所承认的所有权利。换言之,无论国家的经济多么欠发展,都是可以做到平等和公正的,以经济上欠发展作为歧视的理由,无论如何都是不能接受的。
  四、双语教育教学与少数民族的语言权利保障
  我国少数民族语言权利受到宪法的保护。如前所述,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来制定的四部宪法中均规定:“各民族都有使用和发展自己的语言文字的自由。”《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族区域自治法》第10条规定:“民族自治地方的自治机关保障本地方各民族都有使用和发展自己的语言的自由,……”。但是,我国宪法还规定“国家推广全国通用的普通话。”因此,民一汉双语教育教学在我国也得到推广和发展。
  (一)双语教育教学的目的和意义
  双语教育在我国历史悠久。从事民族教育研究的学者将其大致分为三个阶段:第一阶段从秦汉到明清;第二阶段从清末至民国;第三阶段自新中国成立至现在。[17]秦统一中国后我国的民族关系一直是以汉族为主体的多民族关系,这种关系始终制约着各民族语言的发展。由于汉族的人口最多且经济和文化较为发达,汉语成为各民族的族际语言(就像现在的英语为国际语言一样),少数民族自然地将汉语作为第二语言。[18]但是在前两个阶段,即新中国成立前,少数民族学习汉语的人多为上层子弟,“广大贫苦人家的子弟大多处于文盲状态”。[19]真正大规模的双语教育教学是从第三个阶段,特别是改革开放之后才开始的。新中国成立初期,为了让各少数民族充分实现《宪法》中规定的“使用和发展自己的语言文字的自由”,中国政府曾经帮助那些没有文字的民族创制文字。[20]但是,1957年的“反右运动”和1966年以后的“文化大革命运动”都使我国的双语教育教学受到严重破坏。
  改革开放之后,少数民族的双语教育教学成为我国民族教育工作的重要内容。在1980年我国教育部和国家民族委员会发布的《关于加强民族教育工作的意见》中,双语教学得到提倡。该意见指出,凡有本民族语言文字的民族,应使用本民族的语文教学,学好本民族语文,同时兼学汉语文。[21]随着我国经济体制改革的逐渐深入,双语教育教学不仅仅作为我国民族教育工作的重要组成部分,而且被提升到少数民族繁荣发展必备条件的高度。有学者认为“我国的国情决定了双语是我国少数民族语言使用的最佳选择。少数民族能成为既懂母语又能兼用汉语的双语人,对他们的发展繁荣、不断适应社会的变化,是一个必不可少的条件”。[22]国家教育部网站的一篇标题为“新疆‘双语’教学提升少数民族教育质量”(摘自2006年11月12日《中国教育报》)的文章在第一段中指出:“只有学好‘双语’,才能有更多的就业和发展机会”已成为新疆少数民族学生和家长的共识。“记者近日从自治区教育厅了解到,全区‘双语’学生6年增长了50倍,达到15万人。‘双语热’已成为推动新疆少数民族教育质量上台阶的重要力量”。[23]
  双语教育教学的确非常重要。它首先关系到少数民族个人“使用和发展自己的语言文字的自由”这项宪法权利的享受;其次关系到我国多民族多元文化的传承和发展;再次关系到和谐社会的构建和维护。双语教育教学的最终目的是为了培养民一汉双语人,不仅培养少数民族的双语人,还要培养汉族的双语人。少数民族双语人和汉族双语人都是我国保持文化的多元性、建构和维护和谐社会不可或缺的人才。只要这两种双语人能够源源不断的培养出来,少数民族语言权利的保障就有了基本的客观条件。
  (二)双语教育教学在保障少数民族语言权利中的作用
  我国《宪法》、《民族区域自治法》和《教育法》都在立法上保障了我国少数民族的语言权利。然而,法律必须得到实际的实施权利才能真正得到保障。双语教育教学可以促进少数民族语言权利的保障。这是因为:
  首先,使用和发展自己的语言必须从教育教学入手。很难想象一个民族的语言在教育教学中被禁止或者限制使用,这个民族还能够自由地“使用和发展自己的语言文字”。例如,美国历史上(19世纪70年代至20世纪20年代)曾经推行全面同化和消解印第安文化的语言政策,对印第安人进行唯英语教育。这种教育不仅使印第安人的语言权利得不到保障,而且“对印第安传统语言和文化乃至印第安整个民族的生存和发展造成了极为严重的影响和后果”。[24]允许少数民族在教育教学中使用他们自己的语言文字是保障他们的语言权利的基本条件。
  其次,双语教育教学可以巩固少数民族语言的地位使其不致被其他语言所吞噬。双语教育教学中的“双语”,即民族语言和汉语,其中的任何一种语言都应该在教育教学中占有相当的比例,或者在受教育的整个学习过程中(从小学到大学毕业)占有相当的比例,否则不能称为“双语”。少数民族语言在教育教学中的使用是发展和维护该语言的重要环节。世界上某些有土著居民的国家,把学校作为用主流语言同化土著居民语言的主要手段。“学校的教育经历成了学生抛弃母语、习得官方语言的过程”。[25]结果是大量土著居民的语言濒临灭亡。[26]因此,双语教育教学对于少数民族语言权利的保障至关重要,必须认真对待。
  最后也最重要,双语教育教学可以为少数民族自由地“使用和发展自己的语言文字”创造基本的客观条件—“民汉”和谐的社会氛围。语言文字是民族文化的载体,“民一汉”和谐社会需要少数民族和汉族在文化上相互了解、理解和谅解。要做到这些就必须通过相互学习对方的语言文字,双语教育教学是最好的途径。
  五、新疆双语教育教学状况抽样调查
  鉴于双语教育教学与少数民族语言权利保障之间的密切关系,有必要深入了解我国双语教育教学的状况,以便发现问题并提出对策以达到促进双语教育教学的目的。为此,我们采取了田野调查的方法并选择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首府乌鲁木齐为调研对象。由于我们人力、财力和精力有限,不能对各个少数民族的双语教育教学作全面调研,即使选择了维吾尔族,也不能对这个民族的所有层级的双语教育教学情况做全面了解,因此,我们仅对新疆乌鲁木齐的几所大学进行了问卷调查。本次抽样调查共发出问卷600份,收回有效问卷517份。下面是我们对收回问卷的初步分析:[27]
  (一)新疆少数民族大学生的语言传统
  由于新疆少数民族本地区的发展并不平衡,教育教学水平参差不齐,少数民族受教育的语言不尽相同,有的从小学就开始学习汉语,一直到大学;有的则从小使用本民族母语接受教育,一直到大学;还有的先使用民族母语,到一定阶段后开始使用母语和汉语。[28]此外,学校的设置也随着社会的发展和需求发生改变。20世纪70年代以前的民族和汉族学校随着这些变化也得到调整,有的合并,有的取消。为了了解新疆少数民族大学生的母语和汉语的语言能力,我们针对受访者从小使用语言的情况设计了三道题目。调查情况详见表1。
  表1
  

┌──┬───────────┬───┬─────┬────┬───┐
  │题号│题目内容       │选项A │选项B   │选项C  │选项D │
  ├──┼───────────┼───┼─────┼────┼───┤
  │1  │对本民族语言的掌握情况│精通 │熟练使用 │可进行 │不会 │
  │  │           │   │     │简单对话│   │
  │  │           ├───┼─────┼────┼───┤
  │  │           │48.9%│45.3%  │5.8% │0%  │
  ├──┼───────────┼───┼─────┼────┼───┤
  │2  │日常生活中使用频率  │汉语 │本民族语言│其他  │   │
  │  │  最高的语言    ├───┼─────┼────┼───┤
  │  │           │11.8%│86.8%  │1.4%  │   │
  ├──┼───────────┼───┼─────┼────┼───┤
  │3  │启蒙教育所使用的语言 │汉语 │本民族语言│其他  │   │
  │  │           ├───┼─────┼────┼───┤
  │  │           │21.7%│76.8%  │1.5%  │   │
  └──┴───────────┴───┴─────┴────┴───┘

  统计的结果显示,近95%的受访者能够熟练掌握本民族语言。调查表明新疆少数民族大学生在日常生活中使用频率最高的是本民族语言,达到86. 8%。需要说明的是,我们调查的对象大部分是“民考民”的学生。这些学生从小学到高中都是使用本民族语言接受教育,进人大学前也是用本民族语言进行全国统一高考。[29]
  (二)新疆少数民族大学生的语言训练及语言态度
  本部分共5道题,目的是调查新疆少数民族大学生在中、小学阶段及现阶段接受语言教育的情况,以及他们对本民族语言的态度。调查情况详见表2。
  表2
  

┌──┬────────────┬────┬─────┬────┬───┐
  │题号│题目内容        │选项A  │选项B   │选项C  │选项D │
  ├──┼────────────┼────┼─────┼────┼───┤
  │4  │中、小学学习阶段学习的课│全部为 │部分课程 │全部为本│   │
  │  │程是以什么语言教学?  │汉语教学│为本民族 │民族语言│   │
  │  │            │    │语言教学 │ 教学 │   │
  │  │            ├────┼─────┼────┼───┤
  │  │            │1.9%  │24.8%  │73.3% │   │
  ├──┼────────────┼────┼─────┼────┼───┤
  │6  │现在,除了外语,学习的哪│汉语文 │民族语文 │无   │   │
  │  │一种语文?       ├────┼─────┼────┼───┤
  │  │            │65.4% │14.3%  │20.3% │   │
  ├──┼────────────┼────┼─────┼────┼───┤
  │7  │现在学习的课程中,有几门│无   │一门   │两门  │其他 │
  │  │课是用民族语言教学?  ├────┼─────┼────┼───┤
  │  │            │91.1% │5.2%  │2.9%  │0.8% │
  ├──┼────────────┼────┼─────┼────┼───┤
  │9  │认为哪些课程应该以民族语│所有课程│与民族文化│没有  │   │
  │  │言进行教学       │    │相关的课程│    │   │
  │  │            ├────┼─────┼────┼───┤
  │  │            │17.6% │70.8%  │11.6% │   │
  ├──┼────────────┼────┼─────┼────┼───┤
  │10 │母语之外,最愿意学习的 │汉语  │外语   │其他少数│   │
  │  │语言          │    │     │民族语言│   │
  │  │            ├────┼─────┼────┼───┤
  │  │            │36.6% │61.3%  │2.1%  │   │
  ├──┼────────────┼────┼─────┼────┼───┤
  │14 │对少数民族语言保护、发展│应保护少│少数民族语│经济发展│   │
  │  │的看法是怎样的     │数民族的│言要衰败、│到一定水│   │
  │  │            │民族语言│消亡就顺 │平再考虑│   │
  │  │            │    │其自然吧 │保护少数│   │
  │  │            │    │     │民族语言│   │
  │  │            ├────┼─────┼────┼───┤
  │  │            │92.7% │1.5%   │5.8% │   │
  └──┴────────────┴────┴─────┴────┴───┘

  统计的结果显示,达73. 3%的新疆少数民族大学生在上中、小学阶段的教育是通过本民族语言完成的;而在他们的大学阶段,几乎所有的课程都是用汉语进行教学的。统计的结果还显示,70.8%的学生认为与民族文化相关的课程应该使用本民族语言教学,并且92.7%的受访 北大法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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