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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中国法学》
浅论人身权
【英文标题】 Preliminary Talks on the Rights of Person
【作者】 陈汉章【分类】 人身权
【期刊年份】 1986年【期号】 4
【页码】 16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219    
  第六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第四次会议通过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对公民和法人的人身权作了相当详细具体的规定,而人身权问题,在我国的民法著作中还没有得到充分的阐明,笔者认为这是一个值得深入研究的课题。现在谈一点我的粗浅看法。
  一、人身权的概念及其意义
  人身权就是与权利主体的人身不可分的民事权利。
  民法调整公民和法人作为平等的主体之间的财产关系和人身关系。因此,人身权是民法上规定的两大类民事权利之一。
  人身权与任何权利一样,不是“天赋的”、与生俱有的自然属性,而是国家通过立法程序赋予的社会属性。
  人身权以法律上的独立人格的存在为前提。没有法律上的独立人格,就谈不到人身权。例如,在奴隶制社会,奴隶虽然在生物学意义上也是人,但并没有法律上的独立人格,他们是奴隶主可以任意处分的“物”,所以也就没有任何人身权。在封建社会里,封建主尽管已经不能象奴隶主那样任意处置农奴,但农奴在人身上仍依附于封建主,所以基本上也谈不上有什么人身权利。这里需要说明,法律上的“人格”和“人身权”是两个概念,而不是一个概念,两者虽然密切相关,但不能完全混同。人格是指可以独立享有权利和承担义务的资格,即权利主体资格,而人身权则是具有权利主体资格的人(包括自然人与法人)所享有的与他的人身不可分的具体权利。
  人身权与财产权相比具有以下一些特点。
  1.人身权不同于以经济利益、物质利益为内容的财产权的,首先是这种权利的客体是没有商品货币估价的精神上的和道德上的利益,也就是说这种权利不是以满足人们的物质利益经济利益为主旨的。
  2.人身权存在于人本身,存在于人的身上,而财产权则存在在于人的身外(如物权是对客观存在的物、对身外物的权利,债权是对他人的行为的权利),所以形象一些说可以把人身权叫做“身上权”而把财产权叫做“身外权”。
  3.人身权都是绝对权,权利人可以请求不确定的一切人不侵犯其权利,而财产权则既可以是绝对权(如所有权及其他物权),也可以是相对权(如债权)。
  4.人身权都是专有权,即只有权利人本人才能享有的权利,而财产权则大都是非专有权。因此,人身权除企业法人的名称权以外,不得以任何方式出让,不能依继承程序移转。
  民法以调整平等主体之间的财产关系为主,规定人身关系的规范相对说来是比较少的,但是,并不能因此而贬低人身权在民法上的地位。人身权的意义决不小于财产权,也许可以说比财产权更为重要。在那“把人的尊严变成了交换价值”、把家庭关系变成了纯粹的金钱关系[1]的资本主义社会里,一个人的社会价值,他的名誉、他的社会地位,甚至在家庭中的地位,他的整个人格都取决于所拥有的财富的大小,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主要通过商品货币关系的折射而反映出来。资产阶级法律所宣告的平等权利,资本主义制度的辩护士们所鼓吹的“人权”、“人格权”等等,实质上是有产者才能享有的权利。只有在消灭了剥削阶级,开始实现“人的解放”的社会主义社会里,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才真正成为平等的社会成员之间的关系,人格也才具有完全的、独立的社会价值和法律价值,人身不受侵犯,是社会主义各国宪法上规定的一项重要原则。1982年通过的我国宪法根据建国三十多年来的历史经验和“文化大革命”的教训,对公民的基本权利和义务,规定得比历次宪法更加明确,并增加了新的内容[2],其中包括“人身自由不受侵犯”(第37条),“人格尊严不受侵犯”(第38条),“住宅不受侵犯”(第39条)、“公民的通信自由和通信秘密”受法律的保护(第40条)。
  人身权是一项综合性的法律制度,人身关系不仅由民法调整,而且也受其他一些部门法(刑法、行政法等)的调整。但是,刑法、行政法等对人身关系主要是通过对侵犯人身的违法行为规定责任的办法来进行调整的,而我国的民法、而且正是民法,作为平等的主体在社会交往中的基本行为准则,除了对侵犯人身权的行为规定民事责任外,主要是根据和贯彻宪法原则,把人身权作为重要的民事权利加以确认,从而启示人们在日常生活中,在进行各种活动中,必须以相互尊重人身自由、尊重人格尊严来规范自己的行动。这对于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是具有极其重要意义的、胡耀邦同志代表党中央向第十二次全国代表大会所作的题为“全面开创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的新局面”的报告中,讲到建设社会主义精神文明的任务时,指出要在广大人民群众中,首先是干部和青年中,加强政治思想、历史、道德、纪律等方面的教育,其中特别提到了“加强宪法和公民权利、公民义务、公民道德的教育”[3]民法通则的制定,包括关于人身权的规定,无疑将促进这项任务的实现。
  二、世界主要国家关于人身权的民事立法简述近世各国的民事立法关于人身权的规定,有一个从无到有的发展过程,并显示出了日益加强对人身权的保护的趋势。这种趋势在社会主义国家的民事立法上表现得更为明显。
  以拿破仑法典,闻名于世的1804年的《法国民法典》,竭尽全力巩固资产阶级的私有制,对所有权及其各种运动形态规定极为详细,却无一个条文涉及人格权的保护。1896年通过的《德国民法典》虽在第一章“人”里已有关于保护姓名权的规定,但主要是在“债务关系法”一编中规定侵害他人的生命、身体、健康、自由、信用的赔偿义务(第823条、824条)。1898年的《日本民法典》对于人身权的处理大致与德国民法典相似,并更加明确规定了关于损坏他人名誉的责任(第727条)。稍后制定的《瑞士民法典》(1907年)已在总则编中对人格权的保护作了一般的规定,指出“人格关系受不当之侵害者得诉求法院除去其侵害;关于损害赔偿或给付[4]抚慰金,仅于法律有规定时,始得以诉讼提起”。
  1922年《苏俄民法典》还没有关于人身权的明确规定,只在“因致他人损害(侵权行为)所生之债”一章中一般地提到“对于他人之人身或财产致以损害者,应负赔偿所致损害之责任”。1961年通过的《苏联和各加盟共和国民事立法纲要》以及随后据此修改的各加盟共和国的民法典,都在总则编中新增加了一个有关人格权的条文。例如《苏俄民法典》第7条规定:“公民或组织对于损害其名誉和尊严的言论,如果散布者不能证明这些言论符合事实,有权通过法院请求辟谣。”由于这个条文在表述上没有明确指出名誉和尊严是人身权,而只是从保护的角度作出规定,所以在对这个条文的学理阐述上发生了一些分歧。有的苏联法学家不认为名誉和人格是权利,并说民法对它们只是加以保护,而不是进行调整。这种看法是与苏联民事立法关于民法调整对象的规定不符的,因而遭到了多数苏联法学家的反对[5]。
  在东欧社会主义国家里,凡是已经制定了民法典的,都有关于人身权的专门规定。
  加强对人身权的保护的趋势,是社会主义制度本质的要求。正如马克思所说,“在民主制中,不是人为法律而存在,而是法律为人而存在;在这里人的存在就是法律,而在国家制度的其他形式中,人却是法律所规定的存在。”同时,也需要指出,近世资本主义国家民法上加强对人身权的法律调整,虽然从根本上说是以稳定资本主义的社会关系、巩固资本主义制度为出发点的,但客观上也反映了劳动人民的利益和要求,是他们为争取生存、维护自己的应有权益进行的不懈斗争的结果,应当说是一种积极趋势。列宁在制订1922年的苏俄民法典时曾经指出:“凡是西欧各国文献和经验中所有保护劳动人民利益的东四,都一定要吸收。”[6]最近我国六届人大第四次会议所通过的《民法通则》关于人身权的立法处理,正是既考虑了社会主义各国电考虑了资本主义国家在这方面的有益经验的。
  三、《民法通则》关于人身权的规定的特色
  我国《民法通则》关于人身权的规定很有特色,归结起来说,主要有以下几点。
  1.赋予人身权以极其重要的地位,在规定民事权利的第五章中,有以“人身权”为标题的一节,共八条(98—105条)。此外,在“知识产权”一节中还有与著作权、发明权发现权等人身权有关的条文:在“民事责任”一章中,有关于侵害公民人身造成伤害或死亡的民事责任(第119条)关于侵害公民的姓名和法人名称等人身权的民事责任(第120条)、侵害公民和法人的著作权等人身权的民事责任(第118条)的几个条文,总起来有十余条之多,在《民法通则》的全部156个条文中所占比重是相当大的,这不仅是我国法制建设上的一个创举,而且存世界各国(包括社会主义各国)的民事立法上也是比较突出的。
  2.明文宣告人的生命、健康、姓名、肖像、名誉、人格尊严等是公民和法人所享有的具体民事权利。这样一来,不仅明确了这些权利社会和法律性质,把它们置于国家法律的保护之下,而且也避免了上面所讲到的苏联民法理论上所发生的那种关于姓名、名誉等是否是权利和民法是否们以调整等等的不必要的争议。
  3.对许多人身权利都作了正反两方面的规定,即从确认权利本身和禁止侵权行为这两个方面来加以规定。例如,第99条规定了公民的姓名权(法人的名称权),同时禁止他人加以干涉、盗用、假冒;第100条在确认公民享有肖像权时,规定未经本人同意不得以营利为目的使用公民的肖像;第101条确认公民、法人享有名誉权宣告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法人的名誉;第102条规定公民、法人享有荣誉权,同时禁止非法剥夺公民、法人的荣誉称号:第101条一面规定保障公民的婚姻自主权,一面宣布买卖婚姻、包办婚姻和其他干涉婚姻自由的行为都是法律所禁止的侵犯婚姻自主权的行为。这样做,使权利人对自己的应有的权利和义务人应负的不作为的义务都一目了然,对法律的贯彻执行极为有利。
  4.对有的人身权进一步揭示了权利的内容,指出了权利人的可为行为。例如,规定公民姓名权的第99条清楚表述了姓名权所体现的行为规则:权利人有权决定、使用和依照规定改变自己的姓名;反过来说,一切义务人都不得决定(父母依照法律规定确定子女姓名的情形除外)、使用和变更他人的姓名。
  5.特别重视对婚姻、家庭、老人、母亲、儿童的保护。对妇女的民事权益的保护,对残疾人的合法权益的保护。《民法通则》重申了我国宪法的有关规定,进一步在民事领域里贯彻了妇女同男子享有平等权利的宪法原则。民法通则的这些条文,在我困的婚姻、家庭关系方面、在尊重妇女的人格和权益方而还有着不少封建残余的条件:下,具有极其重要的现实意义。然而应当指出,这些条文不仅具有反封建的性质,而且也具有反资本主义的性质,其锋芒在同样程度也是针对资产阶级的腐朽没落的家庭观、婚姻观,针对不尊重妇女人格、蔑视妇女权益的资产阶级思想作风的。
  四、人身权的种类
  人身权可以区分为人格权和身分权。
  人格权就是民事权利主体所固有的、为保持法律上的独立人格所必需的权利,其中包括:
  1.公民生命健康权。生命和健康是公民作为权利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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