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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法学评论》
人权的历史性与法律性探讨
【英文标题】 Historicity and Legality of Human Rights
【作者】 胡仁智【作者单位】 西南政法大学
【分类】 中国宪法【中文关键词】 人权 公民权利 法律性 历史性
【期刊年份】 2001年【期号】 5
【页码】 3
【摘要】

人权的历史性既体现为人权本原的历史性,也表现为人权思想和人权制度的历史性;人权的法律性是由其历史性决定的。人权与法律的关系同时也是一个社会和国家经济、政治、文化、道德等与法律之间的关系。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24043    
  一
  人权的历史性首先体现为人权思想的历史性,人权思想反映着人类对以往历史的反思和评价。“权利、人权,长期以来一直是哲学和法学范围的问题,一直是政治学说和宪法理论中的重要问题。”[1]维护人权的主张,最早产生于自然法和自然权利的思想;人权作为一项道德原则被普遍接受,始于中世纪末叶;而权利化、法律化却经过了漫长的历程;人权走向国际化的进程则更晚。
  古代法律对任何个人不受国家干涉的自由都没有进行过规定。人权权利化的最初阶段是以贵族特权形式———少数人的人权形式出现的。在1118年,利昂议会从国王阿方索九世获得了一系列权利的确认,这些权利包括生存、名誉、住宅和财产不可侵犯以及被告定期受审的权利等等。1222年,匈牙利国王安得烈二世的金色训令宣布,不经过司法程序不能先被宣判有罪,不能逮捕任何贵族或使其丧失贵族称号。1215年,英国国王同意了贵族们在大宪章中提出的要求。该宪章的第29条规定:“对于任何自由民,除非经过与其地位相同的人们或国家法律的合法判决,不得予以逮捕、监禁、流放和处死”。这条规定即是后来的“正当程序原则”,成为人权保护的一项极其重要的屏障。
  近现代意义上的西方人权理论源于13—14世纪,兴起于意大利。14世纪初期,意大利文艺复兴的先驱者但丁(Dante Alighieri,1265—1321)在其政治理论代表作《论世界帝国》一书中阐明,人类的目的是要建立统一的世界帝国来实现普天下的幸福,而帝国不能做任何违反人权的事,因为“帝国的基石是人权。”[2]到15世纪西方人权理论扩张到整个欧洲,而文艺复兴运动时期则进入高潮。这是新兴的资产阶级在意识形态领域内同封建专制和神权政治进行的一场大搏斗,在历史上具有重大意义。文艺复兴时期最主要的思潮是人文主义。以自由、平等为口号的人道主义,以唯心史观为基础的抽象的人性论,成为资产阶级人权理论最早的思想渊源。
  17世纪,由资产阶级最早提出的“天赋人权”观使人权理论开始走向系统化,它是资产阶级人权理论最主要的思想基础。“天赋人权”的口号是荷兰资产阶级思想家首先提出来的。“人权的哲学基础是自然法。”“18世纪的人权概念无疑地是要以古代和中世纪发展起来的自然法思想的长期历史为条件的;但是它的直接起源在于格老秀斯以来和更一般地说从几何化理性的出现以来自然法思想所受到的人为的系统化和理性主义的改造。”[3]古典自然法学派的创始人格老秀斯在《战争与和平》一书中专章论述了“人的普遍权利”问题;斯宾诺莎在《神学政治论》中明确提出了“天赋人权”,认为这种天赋人权就是自然权利。而“天赋人权”理论的系统化得力于17世纪以英国洛克为代表的思想家的自然权利学说。后来,法国的孟德斯鸠和卢梭及美国的潘恩和杰弗逊等人权的崇信者,都继承和发展了洛克的自然权利学说,并开始进行人权的规范化、法律化工作。
  1776年的《弗吉尼亚权利宣言》明确弘扬了人权主张。当时北美其他一些州的《权利法案》多以不同的词句加以仿效,特别是体现在宾夕法尼亚州和马萨诸塞州的《权利法案》里以及1776年的《美国独立宣言》里。美国《独立宣言》宣称:“我们认为这些真理是不言而喻的,人人生而平等,他们都从他们的‘造物主’那边被赋予了不可转让的权利,其中包括生命权、自由权和追求幸福的权利。”1789年法国《人权宣言》被称为“旧制度死亡的证明书”,它在历史上第一次以法律的形式提出了保护“人权”的口号。《人权宣言》后来成为法国宪法的序言。此后,“自然权利”思想在世界范围内得到了广泛的传播,各国宪法都相继确认了基本人权并将它作为宪法的一项基本原则。
  到了19世纪末至20世纪,自然权利学说的重点转到个人自由的问题上。1941年1月6日美国总统罗斯福向国会发表了“四大自由”的演说,提出人类的四大自由是:在世界各地人人享有言论和写作的自由;在世界各地,人人享有按自己的方式崇拜上帝的自由;在世界各地,人人享有不受饥饿的自由;在世界各地,人人享有无恐惧的自由。这一演说,后来被《大西洋宪章》所确认。人权口号在资本主义社会有着比较广泛的影响,在历史上有着进步作用。当然,人权问题的真正核心不在于是否将人的基本权利写在纸上,而在于能否在实际上得到承认和保证。来自北大法宝
  由于一国人权对他国的影响及独裁政府蔑视人权对人类善良感情的伤害,人权的承认和保证日益成为国际化的问题。19世纪国际保障的人权限于禁止贩奴和保护战争受害者的权利;20世纪,特别是在二战中,希特勒野蛮侵犯人权,大规模屠杀犹太人的种族灭绝行为,将人权国际化推向了高潮。“人权之所以在国际社会中出现,是由于西方对他们之间的一些国家在第二次世界大战前及第二次世界大战中所犯罪恶深恶痛绝。”[4]二战后,一系列保护人权的国际宣言、条约迅速达成。1945年10月生效的《联合国宪章》宣布:“决心要保全后世以免再遭我们这一代人类两度身历的惨不堪言的战祸,重申对于基本人权、人格尊严和价值以及男女平等权利和大小国平等权利的信念。”1948年12月10日,联合国大会通过并发表了《世界人权宣言》,宣布:“所有的人均生而自由,在尊严及权利方面处于平等地位。”20世纪后半叶,第三世界国家纷纷走上人权斗争的舞台,人权的概念不仅突破了个人的范围,还逐步超出了国界,成为国际问题和国际法上的一个基本原则。《经济、社会及文化权利国际公约》就是在1966年12月16日由联合国大会通过并开放供各国签署的。1977年,第32届联合国大会还通过了由第三世界国家提出的关于人权新概念的决议案,强调国家主权、民族自决权、发展权是基本人权。第三世界国家对于人权理论的主要贡献,就在于提出并论证了发展权是一项不可剥夺的基本人权。《非洲人权与民族宪章》则首次确认了发展权,明确规定:“一切民族在适当顾及本身的自由和个性并且平等地分享人类共同遗产的条件下,均享有经济、社会和文化的发展权。”20世纪80年代以来,发展的权利与和平的权利、健康的权利一起,被一些联合国成员和某些非政府组织称为“第三代权利”。[5]
  1993年在奥地利维也纳召开的第二届世界人权大会再次确认,发展权是一项集体人权,也是一项个人人权,它和生存权一样,是最重要的基本人权。另外,第三世界国家还提出保卫环境权、和平与安全权、食物权、人道主义援助权等等。我们可以看到,第三世界国家对于人权的态度是,突出集体人权,强调人权必须结合各国的历史与现实,必须结合本民族的特点与发展水平,坚决反对西方国家以人权为借口,粗暴干涉他国内政。1993年的世界人权大会更集中地体现了第三世界国家的人权观念和主张。
  马克思早在《论犹太人问题》(1843年)一文中首次直接阐述“人权”的概念时,就区分了公民权同“一般人权”的界限。马克思明确指出,人权之作为人权,是和公民权不同的;和公民不同的这个“人”究竟是什么呢?不是别的,就是市民社会的成员。为什么市民社会的成员称做“人”,只是称做“人”?为什么他的权利称为人权呢?这个事实只能用政治国家和市民社会的关系来解释。“首先我们肯定这样一个事实,就是不同于droits du citoyen(公民权)的所谓人权(droits del’homme)无非是市民社会的成员的权利,即脱离了人的本质和共同体的利己主义的人的权利。”[6]而专制制度的唯一原则就是轻视人类,使人不成其为人;只有在民主的人类世界,人才能成为自由的人,真正的人。在奴隶制和封建制社会,只承认君权、神权,根本否认人权。因为“在所谓基督教国家,实际上发生作用的不是人,而是人的异化。唯一发生作用的人,即国王,是与众不同的存在物,而且还是被宗教神化了的、和天国与上帝直接联系着的存在物。”[7]马克思恩格斯在《德意志意识形态》中更明确指出:权利的最一般形式即人权。而且,马克思1864年在为国际工人协会所起草的《协会临时章程》中也写道:一个人有责任不仅为自己本人,而且为每一个履行自己义务的人要求人权和公民权。
  历史唯物主义人权理论由马克思、恩格斯所创立,经一个半世纪的不断丰富和提高,现在业已成为一个完整的科学体系。它强调人权与经济、文化条件、历史传统的内在联系,坚持人权在本原上具有历史性。尽管人权存在和发展的内因是人的自然属性和本质,但其外因是社会的经济、文化状况。“人权不是天赋的,而是历史地产生的”;[8]“权利永远不能超出社会的经济结构以及由经济结构所制约的文化发展”。[9]人权也不是理性的产物,其最终是由一定的物质生活条件所决定的。它的具体内容和范围总是随着历史发展、社会进步而不断丰富和扩展。认为人权制度具有历史的进步作用,是人类发展史上必经的最有价值的阶段,实现充分的人权是人类理想的必然要求。要建立一个真正自由和幸福的社会,在那里,人的世界、人的关系和人的命运都还给了人的本身,实现了通过人并且为了人而对人的本质的真正占有;保障人权既是人类文明的标志,又是人类文明不可缺少的条件。[10]
  通过对人权历史性的考察,我们基本上可以这样认为:所谓人权,就是指人的个体或群体,基于人的本性,并在一定的历史条件下基于一定的经济结构和文化发展,为了自身的自由生存、自由活动、自由发展以能够真正掌握自己的命运,而必须平等具有的权利。自由是人权的内容要素,平等是人权的形式要素。我们还可以从应有权利层次、法律权利层次和实有权利三个不同的层次去进一步揭示人权的内涵,这三个层次也可以视为是人权的三种基本存在形态。[11]人权,先是作为一种伦理道德和理论提出,然后发展成为资产阶级反对封建专制的一面旗帜;从作为一种政治口号而发展成为实现人的解放的政治宣言和宪法原则;从国内法对人权的确认和保障发展到国际法和国际社会的普遍关注和保护;从个人人权发展到集体人权;人权的内容从最基本的平等、自由、安全权,扩展到政治、经济、文化、社会、和平、发展等更广泛的范围。人们对人权概念的理解也随之不断发展和深化。人权的实现也同样是一个历史的过程,它受到各时期经济、政治、文化、传统等各种条件的制约。人权的实现只能与社会发展的现实要求相适应。因此,各时期、各国、各民族的具体情况不同,人权的状况也不完全相同。这种客观上的差异是切实存在的。就目前世界的人权状况来看,只要符合该时期、该国、该民族的具体情况和根本利益,符合国际人权法则,那么,任何其他的国家都不应以自己的人权观、人权标准和模式,对之妄加非议甚至加以干涉。
  二
  人权的法律性是由其历史性决定的,人权与法律的关系不能看作纯粹的权利与法的关系,它反映着更为深层的社会、经济、政治、文化和道德内涵。从更为广泛的意义上讲,人权与法律的关系同时也是一个社会和国家经济、政治、文化、道德与法律之间的关系。在各种社会现象相互作用的过程中,人始终是这种作用的出发点和归属。个人的生存、个人的发展、个人的价值和幸福,总是伴随着社会诸种现象的发展,渗透到社会生活的各个领域。人权体现了人类对自然的认识与超越,体现了人类个体对人类整体的抗争与服从,体现了个人与国家之间的冲突与一致。人权的确立,取决于国家的社会制度、经济制度和法律制度,也取决于一个社会和民族的文化、历史传统和信念。通过人权和法律发展过程的考察,我们不难看到人权与法制存在着不可分割的关系,两者相互作用、相互影响。
  人权是法律的源泉。人们组成社会的目的是为了自身的生存和发展,即人类自身价值的实现;而人类的生存和发展,又经常遇到来自于社会和自然界方面的障碍。人类社会是由具体的一个人一个人集合而成的,而个人又结合为阶级、阶层、群体和集团,每个人为了实现自己的价值,除了解决与自然界的冲突以外,还要处理与阶级、阶层、群体和集团等的关系。就是说,每个人在求得自身生存和发展的同时,也要强调取得整个国家、民族和社会的发展。因为后者是前者的前提,前者又是后者的体现。人类社会的一切生产活动,上层建筑中的各种因素及一切形式的意识形态,都应该为一个目的———由个人组成的社会的存在、进步和发展。物质生产的提高,自然环境的改善,文学艺术的繁荣和发展,政治设施和制度的建立,无一不与实现人权有关。这样,人的各项具体权利受到尊重、得到保障,就自然是法律的目的。随着社会发展、科技进步、人类对环境和本身认识的进一步深化,一些需要用法律去调整的关系就会大量涌现,而已经有法律调整的关系也在变化,所以人权又是法律的源泉。
  人权可以作为判断法律善恶的标准。以强调尊重人、关怀人为内容的人权,表达了人类相互之间的深刻认同,不仅是作为一种概念,而且是作为一种人类孜孜不倦追求的理想而存在。它像一把尺子,标出了人类生活的文明程度及未来应当达到的文明指标。人权既是现代民主政治的目的,也是现代进步文明法律的目的,它构成了法律的人道主义基础。人们可以根据人权的精神来判断法律的善与恶。法律是社会性、公平性与偏私性、规范性与反常性、普遍性与特殊性的统一。它可能体现人类普遍的公平与正义要求,也可能是掌握国家政权的统治者的任性的表现;一方面,人们敬畏法律或漠视法律、怀疑法律的公正性;另一方面,人们又相互依赖法律,特别是在个人权利受到侵犯时不得不诉诸法律。这样,人们又对法律产生某种幻想、某种寄托,希冀法律能够真正体现正义,对各种社会纠纷和冲突作出公平的处理。于是,法律的价值评价就应运而生了。作为自然法和道德载体的人权,自然成了文明进步法律所要实现的价值目标之一,以评判法律善恶的价值标准而存在。道理很简单,法律是社会关系的调节器,它的着眼点是人,如果法律自身不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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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让它误以为那是爱情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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