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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法律适用》
企业间互保、联保贷款模式困局及其解决
【副标题】 以浙江企业“互保链”危机为例【作者】 刘斌李曙光
【作者单位】 苏州大学王健法学院浙江省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法院
【分类】 公司法【中文关键词】 互保;联保;互保链;联保体;贷款模式
【期刊年份】 2014年【期号】 7
【页码】 96
【摘要】

企业间互保、联保贷款模式是银行贷款突破抵押物限制的一个重要尝试,是解决中小企业融资难的一个重要突破口,并一度被当作商业银行的创新和经验得以广泛运用。但是,这一贷款模式犹如连环扣将诸多企业套在了一条“互保链”上,一旦“互保链”断裂,就会形成多米诺骨牌效应,在“互保链”上的诸多企业都将难以逃脱“一损俱损”的悲惨命运。为了有效破解“互保链”之困,就需要认真分析企业间互保、联保贷款模式的起源、发展、成因,在此基础上,方能提出破解目前“互保链”困局的可行方案。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194680    
  一、问题的提出:企业互保、联保贷款的危机之痛
  企业间互保、联保贷款模式甫一推出,即被认为是一项重要的金融创新,普获好评。一方面,互保、联保贷款模式很大程度上解决了中小企业的贷款问题,为中小企业的转型、升级提供了必要的资金支持;另一方面,互保、联保贷款模式还分散了银行的贷款风险,从而增加了金融资产的保险系数。然而,互保、联保是一把“双刃剑”,如同它的优点一样,它的弊端亦十分明显。互保、联保作为一种环环相扣的担保模式,犹如一条“锁链”,将诸多企业都联结在了一起,一旦“互保链”上的一家企业出现还贷问题,就有可能会牵连到其他优质企业。申言之,作为债权人的银行,为了最大限度地实现债权,必然会穷尽各种法律手段向“互保链”上的企业索要债务,结果“抱团融资”很可能会演变成“火烧连营”,差的企业最终会把好的企业拖垮。进而言之,如果一个地方的“互保链”足够冗长、复杂,就有可能会引发多米诺骨牌效应,导致整个地区中的成片企业卷入危机,出现“倒下一个、牵出一圈、死掉一片”的严重后果。
  浙江是企业间互保、联保贷款模式的最早试水地,[1]见证了此一贷款模式的萌芽、成长的全过程,在享受了由企业互保、联保贷款所带来的短暂荣光之后,目前它正承受着因企业“互保链”断裂所引发的阵痛。2012年,位于东阳的浙江天煜建设有限公司提起破产申请,与之有担保牵连的多个企业被银行抽贷,压力沿着“互保链”迅速传导,甚至导致整个杭州家具行业金融环境恶化,以至于杭州600家民企联名上书向浙江省政府紧急求助。[2]“互保链”的断裂还引发了银行不良贷款率的急剧上升。据统计,2012年5月末,浙江全省的不良贷款在年初基础上突然增加181亿元,不良贷款余额接近700亿元。截至2013年6月末,浙江省银行业金融机构不良贷款余额为1045.9亿元,不良贷款率为1.65%。温州方面,截至2012年6月末,温州市银行业本外币不良贷款余额高达181.4亿元,比年初增加94.47亿元,不良贷款率为2.69%,创近10年来新高,而2011年6月末,温州银行业不良贷款率仅为0.37%。2013年6月末,温州市银行业不良贷款率和不良贷款余额分别为3.68%和264.3亿元。
  “互保链”危机引发了银行和企业之间的诉讼潮。以企业间互保、联保的重灾区温州市龙湾区为例,该区法院在2011年至2013年间受理的银企纠纷案件呈现井喷式的增长,这使得该院从一个法官人均办案数位居全省中游的法院,一跃而成全省法官人均办案数最多的法院。[3]除此之外,由银企纠纷所引发的企业破产、财产保全、财产执行,更使得法院承受难以承受之重。与此同时,“互保链”危机还蔓延到经济发展领域,受累于此,温州已成为浙江经济增长最为乏力的地区,曾经风光一时的温州楼市亦风采不在,成为全国大中城市中为数不多的房价持续下跌的地区。[4]
  企业“互保链”断裂所引发的系列危机,使得互保、联保贷款模式成为学界、坊间所热议的话题。在这种背景下,深入探讨互保、联保贷款模式的法律性质、风险成因,以及探求破解“互保链”困局的应对之策,有着重要意义。
  二、企业间互保、联保贷款模式的发展历程及法律性质
  (一)企业间互保、联保贷款模式的发展历程
  关于互保、联保贷款模式的起源已难以考证,但将这种模式发扬光大的,是孟加拉国被称为“穷人银行”的格莱珉银行(孟加拉乡村银行)。格莱珉银行产生于1974年孟加拉饥荒之后,旨在为社会底层群众脱贫致富提供的一种信贷支持,在成立之初它就采用互保、联保的贷款模式。这种贷款模式类似于中国古代保甲制,让农民自愿组成5户小组,小组里互相担保,小组里只要有1户不还钱,其他户就会被限制从银行贷款。经过30多年的发展,孟加拉国格莱珉银行的服务网络遍及46620个村庄,已向4000多万贫苦农民提供了信贷援助,总额达7027.8亿塔卡,还款率高达98.99%。[5]格莱珉银行这种小额联保贷款模式的成功引起了国际上的关注,其成功经验已被推广至全球100多个国家和地区。
  在我国,互保、联保贷款模式最早被用于农户间的贷款担保。早在2000年1月中国人民银行就颁布了《农村信用合作社农户联保贷款管理指导意见》,其第2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条明确规定:“没有直系亲属关系的农户在自愿基础上组成联保小组,信用社对联保小组成员提供的贷款称为农户联保贷款;农户联保贷款的基本原则是多户联保、按期存款、分期还款;联保小组由居住在信用社服务辖区内有借款需求的5-10户借款人自愿组成。”2004年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公布的《农村信用合作社农户联保贷款指引》第2条进一步规定:“农户联保贷款是指社区居民依照本指引组成联保小组,贷款人对联保小组成员发放的、并由联保小组成员相互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贷款;联保小组由居住在贷款人服务区域内的借款人组成,一般不少于5户。”也就是说,农户联保贷款模式中,组成联户组的各农户,既是贷款人,又是担保人,互相承担连带责任。中国农村系由邻里亲情交织而成的熟人关系圈,农户间的联系较为紧密,如果农户蓄意逃避债务,除了法律制裁之外,势必会受到邻里的道义谴责,甚至会面临信用破产的危机,信用一旦破产,那么就根本无法在“圈子”里立足。因此,在初期,这种贷款模式的效果非常好,不仅化解了农户贷款担保难的局面,有利于提高银行对农户放贷的积极性,而且对于解决农户贷款资金需求,维护信贷资金安全,促进农村经济发展均有积极意义。
  之后,互保、联保贷款模式作为一种担保方式的创新,逐渐普及于中小企业的担保之中。2003年起开始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小企业促进法》就明确规定了国家鼓励中小企业依法开展多种形式的互助性融资担保。2006年,银监会发布《农村信用社小企业信用贷款和联保贷款指引》,细化了对联保贷款的对象、期限、用途、授信等方面的规定。2008年国际金融危机爆发之后,我国银行信贷政策放宽,信贷额度相对宽松,互保、联保贷款模式如雨后春笋般得以迅速发展,主要的互保、联保事项有:1.针对中小企业贷款难的互保、联保。例如:2009年浙江省衢州市衢江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向特定客户群体推出“钙兴宝”联保贷款,解决了中小企业融资难题,受到中小企业的欢迎;2.针对抵押财产不足而设置的互保、联保。2010年,民生银行推出“联保贷”业务,主要适用于由于缺乏银行认可的抵押担保物或抵押物价值不足等原因,难以从银行获得融资的中小企业;3.支持中小企业转型升级的互保、联保。例如:2011年,为有效解决中小企业产业升级融资难题,光大银行宁波宁海支行推出和实施了中小企业产业升级联保贷款新模式,其具体做法是由几家实力相当、经营规范的中小企业组成联保体,银行根据这些企业的资产负债情况及实际的资金使用状况,对联保体成员企业授信,每个成员企业的授信由其余几家企业共同承担连带责任保证。
  (二)企业间互保、联保贷款的法律性质
  企业间互保、联保贷款,是企业间互保贷款和企业间联保贷款的统称。所谓企业间互保贷款,是指企业相互之间为彼此的贷款提供对等的担保,它是一种松散型、交叉性的担保,不以联保体存在为前提。最简单的互保形式即为甲企业为乙企业的贷款提供担保,乙企业亦为甲企业的相应贷款提供担保。在复杂的互保贷款中,往往存在数个独立的借款合同和担保合同,在数个借款合同和担保合同中,各借款人或担保人为各自的借款相互担保。所谓企业间联保贷款,则是以联保体存在为前提的贷款担保模式,具体而言,即是由3家或3家以上企业组成担保联合体,联保体中的所有成员对其他成员在联保合同所确认的授信范围内的贷款均承担连带偿还责任。[6]
  企业间互保、联保贷款模式,是人的担保,而非物的担保,具有信用保证的性质。在企业间互保关系中,虽然可能存在多个相互担保的借款合同或保证合同,但是,就单个担保合同而言,与一般情形的担保并没有本质上的差别。企业间的联保则稍显复杂,在联保贷款中,如果每个联保小组成员都有借款需求并付诸实施,那么,在联保合同项下就同时存在着数个借款合同,也就是数个债权债务关系,小组每一个成员同时既是债务人又是保证人。企业间的联保贷款是借款人和担保人混同的担保贷款,担保人所提供的担保具有连带共同保证的性质。依据我国《担保法》第12条规定:“同一债务有两个以上保证人的,保证人应当按照保证合同约定的保证份额,承担保证责任。没有约定保证份额的,保证人承担连带责任,债权人可以要求任何一个保证人承担全部保证责任,保证人都负有担保全部债权实现的义务”。也就是说,连带共同保证意味着共同保证人之间存在连带关系,即任何一个保证人不分份额地对全部债务承担清偿责任。
  三、互保、联保贷款模式的成因及其异化
  互保、联保贷款是一种普遍流行的贷款模式,尤其是在民营经济发达的浙江地区最为兴盛。根据浙江省的官方数据,在浙江省内,这种企业互保、联保模式约占企业总融资比例的40%。而在民间的估算中,这个比例高达60%-70%。[7]互保、联保贷款模式在浙江迅速发展,主要有以下两大方面的原因。
  一是“抱团取暖”的独特浙商文化。浙江商人做生意,往往喜欢抱团打天下,遍布在全国各地的浙江商会、温州商会就是很好的例证。在“抱团”文化的影响下,互保借贷、互保联盟在浙江更是遍地开花。据不完全统计,截止2011年10月,温州龙湾区就至少有30家企业形成多个互保联盟、互保基金等,以“抱团”的方式确保融资渠道畅通。[8]2013年8月份,笔者专门针对温州普遍存在互保、联保现象进行了专门的调研,有25%的受访者认为企业间互保、联保与浙商特有的“抱团”文化有关,而近85%的受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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