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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山东警察学院学报》
论作为刑事申诉案件再审理由的程序性违法
【副标题】 兼论《刑事诉讼法》第253条第(4)项【作者】 唐守东
【作者单位】 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生院【分类】 刑事诉讼法
【中文关键词】 再审程序;程序性违法;再审理由;公正审判
【文章编码】 1673-1565(2019)04-0041-08【文献标识码】 A
【期刊年份】 2019年【期号】 4
【页码】 41
【摘要】

《刑事诉讼法》对程序性违法的规定,彰显了程序公正的重要价值,突出了公正审判的独特效用。程序性违法于再审理由中居重要位置,但在司法实践中以程序性违法为理由引发再审的案件数量很少。从再审程序作为特殊救济程序的功能定位出发,为避免该条款沦为“僵尸条款”,需从解释论上对程序性违法进行激活,藉由理论周延和实践探索方式归纳程序性违法的解释适用规则。作为再审理由的程序性违法应当包括剥夺诉讼权利的程序性违法和违反法庭审理规则的程序性违法。程序性违法能否引发再审应当采取“基础性程序性违法+影响公正审判”的判断标准。影响当事人基本诉讼权利的行使或者违反法律规定的法庭审理规则导致对案件的事实认定或者证据采信产生严重影响的,即为影响了公正审判,应当启动再审程序。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276547    
  
  

现行《刑事诉讼法》第253条第(4)项将“违反法律规定的诉讼程序,可能影响公正审判”作为因申诉而引发再审的理由[1],彰显了程序公正的重要价值,突出了公正审判的独特效用,体现了“以审判为中心”的程序要义。那么何为违反法律规定的诉讼程序?达到何种程度会影响公正审判?如何理解“违反法律规定的诉讼程序,可能影响公正审判”作为刑事案件再审的理由?其判断标准是什么?在司法实践中如何操作?这一系列问题是该条款在司法适用上需要解决的难题。毕竟法条的机械品读仅能确立程序性违法的参照基点,其具体功能仍需结合理论学说和司法适用去展开。本文通过对程序性违法进行理论解析,溯源刑事再审程序的功能定位,解构启动再审的理由并概括程序性违法在再审理由中的位置,类型化分析作为再审理由的程序性违法的主要情形,结合实证案例,藉由理论周延和实践探索方式构建程序性违法司法适用的程序机制,以期对司法解释有所裨益。

一、程序性违法的迷思

程序性违法也叫“违反法律规定的诉讼行为”,从广义上来讲包括整个刑事诉讼程序运行中存在的一切违反法律规定程序的情形。而狭义上的程序性违法,主要是指侦查人员、检察人员、审判人员,在诉讼活动中违反了刑事诉讼法规定的法律程序,侵犯了公民的诉讼权利,情节严重的违法行为。{1}当前学界关于程序性违法的研究主要集中在刑事诉讼中的非法证据排除问题,而针对审判阶段的程序性违法研究较少,关于再审启动理由的程序性违法研究更是付之阙如。从法律文本上考察,我国现行《刑事诉讼法》共有3处涉及到了“违反法律规定的诉讼程序”,分别是第209条、第238条和第253条。但是第209条[2]仅是从人民检察院诉讼监督的层面作出规定,即人民检察院在公诉案件中发现人民法院审理案件违反法律规定的诉讼程序,有权向人民法院提出纠正意见,具体的操作方式及法律后果却是语焉不详。第238条和第253条关于“违反法律规定的诉讼程序”将在下文从解释论的角度具体展开。

鉴于本文以现行《刑事诉讼法》第253条第(4)项规定的作为刑事申诉案件再审理由的程序性违法为分析对象,故本文所探讨的程序性违法仅指审判阶段的程序性违法。虽然从诉讼阶段上看,刑事诉讼程序主要划分为侦查阶段、审查起诉阶段以及审判阶段,但前两个阶段的程序性违法问题在整个刑事诉讼程序运行中都存在相应的排除路径。如侦查阶段的非法取证行为属于程序性违法,此种行为在审查起诉阶段能够进行有效的防范和排除,因为在法律规范层面检察机关具有排除非法证据的职能要求。[3]而且在司法实践中,审查起诉阶段的非法证据排除程序的启动频率明显高于审判阶段。非法证据排除规则在审判前程序中得到更为频繁的适用,表明检察机关在防止非法证据进入审判程序、避免因采纳非法证据而导致冤假错案、保障司法公正方面发挥了重要作用。{2}

关于审判阶段的程序性违法,《刑事诉讼法》对一审阶段的程序性违法进行了明确规定。现行《刑事诉讼法》第238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发现第一审人民法院的审理有下列违反法律规定的诉讼行为的情形之一的,应当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一)违反本法有关公开审判的规定的;(二)违反回避制度的:(三)剥夺或者限制了当事人的法定诉讼权利,可能影响公正审判的;(四)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的;(五)其他违反法律规定的诉讼程序,可能影响公正审判的。”另外,最高人民检察院于2017年7月4日通过的《人民检察院刑事抗诉工作指引》第9条第(4)项通过列举的方式对“违反法律规定的诉讼程序可能影响公正审判”进行了解释,在《刑事诉讼法》第238条前4项的基础上又加上了“证据未经庭审质证而直接采纳为定案根据的”,“由合议庭进行审判的案件未经合议庭评议直接宣判的”以及“违法审判管辖规定的”3种情形。虽然该规定仅是检察机关程序性抗诉的指引,但也是对程序性违法的重要司法解释。即便有前述较为明确的法律规定,在司法实践中对审判阶段程序性违法的适用仍存在着两点迷思。

第一,现行《刑事诉讼法》第253条第(4)项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简称最高法《解释》)第349条第(6)项、第350条第(6)项[4]对再审程序和死刑复核程序基于程序性违法而引发再审作出了规定,但是再审程序和死刑复核程序中的程序性违法是否应符合第238条列举的程序性违法的情形?这两种情形下是否需要在第238条的基础上作“限缩解释”,即违反第238条规定的同时是否还需要满足其他的要求?毕竟基于生效裁判既判力的问题,刑事裁判生效前与生效后对于启动再审的条件是存在差别的,而且基于程序性违法的再审是对原审程序的直接否定会严重影响诉讼效率,因此对再审程序的程序性违法之解释适用是一个重要问题。例如,对于违反公开审判规定的情形,如果是一审程序违反公开审判程序规定,二审直接发回重审;但是如果是二审程序违反公开审判程序规定或者一审违法公开审判二审没有发现,当事人基于此申诉是否就会引起再审,还是需要达到“影响公正审判”的程度才可以再审?毕竟关于这一问题的司法解释亦存在不统一的情况。《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规范人民法院再审立案的若干意见(试行)》将“审判程序不合法,影响案件公正裁判的”作为人民法院应当立案决定再审的理由;而《人民检察院复查刑事申诉案件规定》将原判决、裁定“是否存在严重违反诉讼程序的情形”作为刑事申诉案件立案复查的标准,但并未阐述何种情形属于“严重违反诉讼程序”。这也进一步陷入了对刑事申诉案件再审理由之程序性违法如何适用的迷思。

第二,“可能影响公正审判”的判断标准导致在司法适用上存在混乱的窘境。现行《刑事诉讼法》及相关的司法解释对此未予明确规定,而是在司法实践中交由法官自行裁量,正如有的学者所认为的,这不仅会导致司法实践的混乱,也不利于维护程序的独立价值。{3}尤其是作为刑事申诉案件再审理由的程序性违法,其作为再审理由在司法实践中如何操作亦是一个难题。

二、作为再审理由之一的程序性违法

从法条逻辑上来看,现行《刑事诉讼法》第238条规定的程序性违法是刑事案件一审中存在的程序性违法,是基础的程序性违法。具言之,在刑事一审程序中,符合第238条前4项规定的情形,即违反公开审判规定、违反回避制度、剥夺或者限制了当事人的法定诉讼权利可能影响公正审判、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这四种情形,会直接发回重审。而其他违反法律规定的诉讼程序的行为,需要达到“可能影响公正审判”的标准才会发回重审。那么对于作为刑事申诉案件再审理由的程序性违法应当如何去理解呢?笔者认为要解决这一问题,需要立足于立法文本,从理论基础上明晰程序性违法作为再审理由的作用和原因。

从法律文本上看,《刑事诉讼法》第253条规定了5种因申诉而引发再审的理由,主要包括事实、证据、法律适用、程序违法和审判人员违法5种情形。可见程序性违法在再审理由中居于重要位置。但是在具体的司法实践中,申诉引发再审的理由主要有两大类:一是事实认定错误;二是法律适用错误。因程序性违法而引发再审的案件微乎其微。程序性违法在以往的错案纠正中往往是实体违法的“附庸”,很多案件都是因为实体上有错才会被纠正,才使程序错误得以浮出水面。近几年程序性违法越来越受到重视,一些因程序性违法而引发再审的案件开始浮现。究其原因,笔者认为,一方面主要是程序公正理念日益强化,当事人权利意识不断提高;另一方面在于程序性辩护形态的出现和大量发生。刑事辩护在定罪辩护、量刑辩护趋于稳定之后,逐渐拓展出了程序性辩护,而程序性辩护的出现提高了程序性问题的关注度,也使自己渐渐发展起来。

将程序性违法作为再审理由具有重要的理论和实践意义,主要体现在以下三个方面:一是从宏观角度来说有利于维护基本的程序正义原则,二是从中观角度来说有利于促进刑事诉讼法这一国家基本法的实施,三是从微观角度来说能够为程序性违法行为的受害者提供相应的权利救济。

那么将程序性违法作为再审理由的原因究竟是什么呢?笔者认为,首先,是基于实践现状的考量。一方面,我国司法实践中长期以来受“重实体、轻程序”传统观念的影响,司法人员在办案中忽视程序的现象较多。为了突出程序公正的独立价值,促使原审法院在作出生效裁判前,充分注重程序公正的法律要求,使生效裁判尽可能在程序方面体现司法公正,将程序性违法列为再审事由并设立具体的操作标准具有现实必要性。另一方面,因为刑事司法中错案追究制度的实施在很大程度上促使检察官、法官在刑事诉讼中更关心案件的裁判结果,而不重视遵守法律程序的问题,{4}通过明确程序性违法作为再审理由可以促进司法机关按照正当程序司法,强化司法人员对程序的重视程度。

其次,是因为权利救济的需要。严重的程序性违法影响了裁判的正当性,动摇了裁判的根基,根据这种程序得出的裁判结论很难得到公众的尊重;而且严重的程序违法行为往往都是“宪法性侵权行为”,会侵害当事人的宪法性权利。而宪法性权利是公民所享有的最基本的人权,其受到侵害时,如果不能对被侵害者进行救济,不能对侵害者进行制裁,基本人权的保障就将流于形式。正如有的论者所提到的,程序性违法除了具有破坏程序机制,侵害当事人基本权利的后果之外,还在不同程度上破坏了基本的司法正义原则,损害了法律程序的正当性。{5}

因此,将程序性违法作为再审理由的初衷是良好的。毕竟作为刑事诉讼法具体程序之一的再审程序,其任务不仅要纠正实体上的错误,而且要纠正程序上的错误。{6}但是司法实践中的适用却受到了较多的阻碍。截至2019年5月30日,笔者在“中国裁判文书网”上以“违反法律规定的诉讼程序”为关键词对16539篇刑事再审法律文书进行检索,其中只有441篇涉及到“违反法律规定的诉讼程序”,而这441篇中将“违反法律规定的诉讼程序”作为再审理由的仅有17篇。究其原因,笔者认为主要在于:一是对于再审程序作为特殊救济程序功能定位的认识不足,二是法律文本对程序性违法引发再审的规定缺乏可操作性。而如何解决这一问题,需要在明晰再审程序功能定位的基础上,对作为再审理由的程序性违法进行类型化分析,藉由理论周延和实践探索方式构建程序性违法司法适用的程序机制。法小宝

三、刑事再审程序的功能定位重述

从功能上来讲,刑事再审程序应当定位为特殊救济程序。{7}刑事再审程序就是为了纠正已经生效的裁判不能容忍的错误而设立的一种特殊救济程序,它通过纠错,使刑事裁判符合实体公正和程序公正的基本要求。再审程序的救济性体现在两个方面:一是刑事再审程序是针对生效裁判的可能性错误而设计的,这是符合救济的第一个条件(存在错误);二是刑事再审程序的实施,可以纠正错误的裁判,使因错误裁判而在权利上受到侵害的人获得公正的对待。刑事再审程序不仅是一种救济性程序,还是一种非常救济程序,这是其不同于其他程序的独特功能。所谓“非常救济程序”意味着在通常情况下,不应当启动这种程序,而应当尊重已经生效的裁判,只有在极其例外的情况下,当已经生效的裁判在事实认定或者法律适用方面存在严重错误,不纠正可能冤枉无辜或者放纵犯罪或者影响法的统一适用时,才能启动这种救济程序。{8}正如有的论者所认为的,再审程序的发动在司法领域具有事后性和最后手段性,只有在当事人穷尽正常司法救济途径后才能进行。{9}

因此,刑事再审程序是在非常特殊的情况下,为了纠正已经生效的错误裁判所进行的一种审判程序,因此是一种非常救济程序。这种程序实际上是将裁判的既判力与法的公正性进行权衡的结果。虽然再审程序会影响生效判决的既判力,但是既判力与刑事再审制度是一种相辅相成的关系。从表面上看,再审制度为了追求实体真实而对案件重新审判,因为其破坏了生效判决的既判力而似乎显得与既判力背道而驰,但实际上两者都以追求司法公正为目的。既判力是为了维护生效裁判的权威性,而生效裁判的权威性必须建立在公正性这一基础之上。因此,刑事再审程序是调和判决的既判力与实体真实相冲突的一种特殊救济程序。

四、作为再审理由的程序性违法的类型化分析

陈瑞华教授在其专著《程序性制裁理论》中提到,程序性违法应当分为“技术性违法”、“一般的侵权性违法”及“宪法性侵权的违法”三种,且强调其区分的主要标志不在于诉讼行为的形式违法性,而在于该行为对法律秩序和基本法律准则的破坏程度,以及对于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基本公民权利的侵害情况。{10}亦有论者将引起再审的程序性违法分为两类:一是“绝对的程序违法再审事由”,只要有这种程序违法行为法院就应启动再审,法院不具有裁量权;二是“相对的程序违法再审事由”,存在这种程序性违法时,只有可能影响正确定罪量刑时,法官才可以决定再审,并且法官的裁量不受审查和质疑。{11}但是,对于上述分类如何在司法实践中操作,则未予进一步深入论证、研究,预留了极大的学术研究空间。有鉴于此,立足于刑事再审程序,笔者认为,程序性违法应当是在第238条规定的程序性违法的基础上达到“可能影响公正审判”,才会引起再审,即须符合“基础性程序违法+可能影响公正审判”的结构形式。所以,解释现行《刑事诉讼法》第253条第(4)项的方法是首先明晰第238条程序性违法的范围,然后从程序公正的角度出发立足于再审程序对其进行限缩解释。

(一)违反有关公开审判规定的情形

现代法治对司法透明度提出了较高的要求,公开审判制度及其运行是司法透明的一个重要体现。公开审判在制度层面上使得庭审直接置于公众和媒体的监督之下,既有效杜绝了司法腐败和不公,保障了被告人的诉讼权利和人权,也体现了公众对国家权力运行的知情权和监督权。根据现行《刑事诉讼法》第188条之规定,人民法院审判第一审案件应当公开进行。但是有关国家秘密或者个人隐私的案件,不公开审理;涉及商业秘密的案件,当事人申请不公开审理的,可以不公开审理。不公开审理的案件,应当当庭宣布不公开审理的理由。通过文义解释,违反公开审判规定的情形应当包括应该公开审判而没有公开审判和不应该公开审判而公开审判两种情况。结合司法实践难题,需要明晰的问题是该条所规定的个人隐私是不是包括所有案件当事人的隐私,隐私的范围如何理解?例如,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的陈某某故意杀人一案中,陈某某在嫖宿被害人巫某时,因嫖资纠纷发生争执而杀死被害人,一审法院公开审理了该案。该案二审生效后,陈某某申诉称该案涉及个人隐私,原审违反了公开审判的规定将不应当公开审判的案件公开审判了,应当再审。{12}笔者认为,虽然卖淫嫖娼行为违反法律且不道德,但是该案原审开庭审理的确侵害了被害人的隐私权,其卖淫情节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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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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