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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中外法学》
侵害名誉权的认定
【英文标题】 Proof of Iafringement on Reputation right
【作者】 魏振瀛【分类】 侵权法
【期刊年份】 1990年【期号】 1
【页码】 7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2719    
  我国《民法通则》规定:“公民、法人享有名誉权”(第101条),人民法院受理的侵害名誉权方面的案件日浙增多,司法实践提出的重要问题之一,就是根据什么认定侵害名誉权。本文拟就此作简要论述。
  侵害名誉权作为侵权行为的一种,其民事责任的构成要件通常有四条:行为必须具有违法性;必须有损害事实;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必须存在因果关系;行为人必须有过错。认定侵害名誉权的根据也就是这四条,其中一、二两个要件是最主要的根据,也是本文重点讨论的问题。至于其它两条要件或两个根据的讨论,另作专文探讨。[1]
  一、名誉与名誉权
  何谓名誉?何谓名誉权?由于法律确认并保护人们的名誉权,侵权者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此,弄清这两个概念对认定侵害名誉权直接有关,这两个概念也不再仅具有社会学上的意义,而且具有了法律上的意义。
  对“名誉”一词的解释,学者问有不同看法。有的学者认为:
  “名誉为人格之社会的评价”。[2]有的学者认为:“公民的名誉权是根据他的观点、行为、作风、工作表现等等所形成的关于他的品德、才干及其他素质的社会评价,即对他的社会价值的一般认识”,“法人的名誉是它整个活动过程中逐渐形成的,反映了社会对它的全部活动的总的评价。”[3]还有的学者则认为,名誉“是社会上人们对公民或者法人的品质、情操、才干、声望、信誉和形象等各方面的综合评价”。[4]
  笔者认为名誉可概括为“对特定的人的评价”,包括对特定的自然人的思想、观点、品德、才能、业绩、功过以及身体素质、精神风貌、作风等的评论,以及对特定的法人的生产经营能力、水平、成果、资产、信用等的评论。名誉具有以下特征:(1)社会性。特定人的名誉是公众对特定人的评价。它可能以通过一定范围的大多数人的公开表示的形式(如选举、民意测验等)直接体现出来,也可能通过公众共同的评价标准间接体现出来。例如流氓行为为公众所不齿,若某人耍流氓被他人知晓,必然败坏其个人名誉。(2)观念性。名誉存在于人们的观念形态中。在现代,个人的名誉在其活动中的重要性是不容置疑的,有人认为“名誉是人的第二生命”,此说并不过分。(3)时代性。不同时代、不同社会制度下生活着的公众,其名誉观念和意识是有差别的。就在同一社会里,不同阶级的名誉观念和意识也有根本的不同。例如,按照封建伦理观念,妇女从一而终被誉为美德,丧夫再嫁则视为大逆不道,所谓“失节事大,饿死事小”,这是关于名誉之大节。剥削阶级为烈女节妇树旌表,立碑坊,无非也是要将其名誉观念和意识灌输于整个社会,使之成为占统治地位的思想原则。当然,名誉观念作为一种社会意识,也有其历史承继性。
  根据名誉的特征,我们认定某一言行是否构成损害名誉,应当根据当时的社会观念,看是否足以贬损对某人的评价。既不能根据行为人的观念为判断标准,也不能以受害人的观念为标准。如果受害人感情遭到伤害,依社会观念并不影响对其公正的评价的,不应认定为损害名誉。精神病人或幼年人受到诽谤、侮辱时,虽然不能或不完全能意识到自己的名誉受到侵害,并不排除侵害名誉权行为的性质(他们的名誉权受到侵害时,其监护人有权请求以法律手段保护)。
  名誉权的概念是与名誉的概念密切相关的。但如同对名誉一词的解释不尽相同一样,人们对名誉权的认识也是不尽一致的。例如,有的学者认为:“名誉权者,以人在社会上应受与其地位相当之尊敬或评价之利益为内容之权利也。”[5]有的则认为:“公民的名誉是指公民对自己的名誉享有不受损害的权利。”[6]还有的认为:“名誉权,即公民和法人对自己的人格品质等享受利益而不受他人侵犯的权利。”[7]第一个定义突出了应受相当之评价一点,抓住了名誉权的实质。一般说“权利”的涵义包括“利益”在内,故此定义可将“利益”二字删去。第二与第三两个定义均未突出应受相当评价这一本质性的内容。参考上述观点,笔者认为名誉权可以释义如下;名誉权是特定的人享有的应受公众公正评价的权利。
  名誉权具有以下特征:(1)法律性。名誉权作为一项法律权利,是由法律规定并受法律保护的。名誉权中所说的名誉,即公众对特定人的评价,已具有法律上的意义,公众的评价标准应是由法律所确认,并同当时社会占主导地位的意识形态不相抵触的。英国王室法院主张言词虽经社会部分人士认为毁损名誉,但并非当然提起诽谤之诉;只有一般正直人士心目中以之为毁损的,才认为属于诽谤。笔者认为,所谓一般正直人士认定,往往体现在法庭认定,而起决宪作用的则是当时社会占主导地位的法律意识。(2)人身性。名誉权与人身不可分离,自然人自出生至死亡,法人自成立至终止,都享有人身权。自然人死亡之后,是否还享有名誉权,死者的名誉是否受法律保护,是个有争议的问题。从立法上看,无论资本主义国家还是社会主义国家,既有规定保护的,也有不作规定的。英美法上对死者的诽谤,不构成民事诉讼的原因,但可根据刑法提起刑事诉讼。匈矛利民法典规定:“死者的名誉受到侵犯的时候,可由死者亲属和死者的遗嘱受益人提起诉讼”。如果损害死者名誉的行为同时也损害社会利益,
  “则检察长也有权提起诉讼”(第86条第3款、第4款)。我国民法未有这方面的规定。笔者认为,从理论上或民法通则规定上讲,自然人的民事权利能力自出生时开始,至死亡时终止。自然人死亡后,其民事权利能力即告终止,不应再享有名誉权。但是由于自然人死亡后其名誉并不随之消失,公众还会对其有所评论,而死者的名誉与其近亲属有密切关系。出于伦理道德观念和其自身利益,死者的近亲属关注死者的名誉为人之常情。对损害死者名誉的,死者的近亲属往往提起诉讼,请求保护。有的国家也有明文规定予以保护的立法例,这种作法值得我国借鉴。保护死者名誉的实质与作用是保护死者的配偶、子女和父母(以下简称近亲属)的利益。在我国现阶段,根据公民通常的观念,死者的名誉、好坏,往往影响到对其近亲属的评价;其近亲属也会因而产生荣誉感或压抑感等感受。与其说对死者的名誉(这里说的是名誉,不是名誉权)需要民法保护,不如说是对死者的近亲属的利益或人身权的民法保护。对死者名誉的损害,可视为对其近亲属的利益或人身权的侵害,死者的近亲属都可以成为诉讼主体,死者的远亲属、朋友或其他任何人,则不能成为诉讼主体。同时应当指出,人死后,人们对他的评价若有分歧,属于学术问题的,应当用学术讨论的方法解决;属于政治性问题的,应当用政治的或行政的方法解决,没有必要用民法方法解决。(3)非财产性。名誉权的客体没有财产内容。但是名誉权与财产是有联系的。如自然人的名誉好,聘请者可能多,待遇可能高;反之聘请者可能少,待遇可能低,甚至可能被解聘。法人的名誉好,客户可能多,因而得利多;反之客户可能减少,从而导致利润减少。但是这种影响往往不直接,不明显。
  名誉权的特征及其复杂因素决定了认定侵害名誉权有一定难度,对此学理上有待深入研究,实践中应慎重处理。
  二、侵害名誉权的行为
  侵害名誉权的行为是指引起特定的人的名誉遭受贬损的行为。这种行为的特点是侵权行为人实施一定的指向特定的人的行为,该行为为受害人以外的人(第三人)知悉,因而形成对受害人名誉的贬损。对此作以下说明:
  1.行为需要具有贬损他人名誉的性质

我反正不洗碗,我可以做饭


  民法通则规定,“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法人的名誉”(第101条)。
  什么叫诽谤,什么叫侮辱,应当参照刑法与刑法学理论理解。我国刑法145条规定,公然侮辱或者捏造事实诽谤他人,情节严重的,依法受刑事处分。诽谤罪有以下特征:(1)行为人主观上是故意的;(2)捏造事实;(3)公然的,即让受害人以外的人知悉;(4)情节严重。如捏造他人贪污、盗窃或乱搞两性关系等。侮辱罪有以下特征:(1)行为人主观上是故意的;(2)有足以损害他人名誉的行为。这种行为通常采用动作、暴力或谩骂等形式;(3)公然的,即让受害人以外的人知悉;(4)情节严重。例如:辱骂他人为“娼妓”,用大字报或图形丑化他人,以粪便泼人,强令他人做令人难堪的动作等。
  在刑法上侮辱罪、诽谤罪都属于损害名誉的罪,犯侮辱罪或诽谤罪的行为,或者侮辱、诽谤他人虽未构成犯罪的,都具有贬损他人名誉的性质。
  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40条规定:“以书面、口头等形式宣扬他人的隐私,……损害他人名誉,造成一定影响的,应当认定为侵害公民名誉权的行为。”《民法通则》虽未明文规定隐私权,但民法通则规定:“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第101条),宪法规定“公民的住宅不受侵犯”(第39条),“通信秘密受法律的保护”(第40条)。
  《民事诉讼法(试行)》规定个人隐私案件不公开审理(第103条)。这些都说明我国法律实际上是保护公民隐私权的。隐私权与名誉权有联系,侵犯隐私权往往侵害名誉权。一般来说,如果仅是非法干扰一般人不愿干扰的私人生活秘密,属于一般性的侵害隐私权;而侵害隐私权同时构成侵害名誉权的,或者说通过侵害公民的隐私权而同时贬损公民的名誉的,就是侵害名誉权。其中突出的是散布使他人感到难堪或羞辱的私事例如擅自公布模特的裸体像,宣扬他人夫妻之间性生活的矛盾等。
  传述他人的真实事实(如重大缺陷、过去的过错等)是否侵害名誉权?对此各国立法有所不同。英美法一般以虚构事实作为侵害名誉权的条件,但美国有的州则认为虽然是真实事实,因涉及私事而与公共利益无关,也不能说就不损害他人的名誉。日本民法没有规定,学说上大都认为,传述真实的事实。也可以构成侵害名誉权。过去的英国刑法学者曾有“越真实,越诽谤”的说法,其理由是一个人的疮疤如果被揭露,可能恼羞成怒,不顾一切地竭力报复,从而有害社会秩序。联邦德国刑法对于损害名誉的罪分为三种:一是一般侮辱,二是诽谤,三是诬罔。诽谤是指主张或散布毁损他人名誉的事实。诬罔是指主张或散布虚构的事实。诽谤、诬罔以外的情形为一般侮辱。
  有的民法学者认为民事责任与刑事责任的基础不同。刑事责任的主要目的是惩罚犯罪,稳定社会秩序。民事责任主要是弥补受害人的损害。传述真实事实只是说明被传述的人的真实情况,不降低对其评价,并没有实质性损害,不是侵害名誉权。但是,故意传述他人的事实,恶意中伤,则是损害名誉权的行为。这种观点值得商榷。有的国家的刑法规定主张或散布毁损他人名誉的事实可构成犯罪,立法根据何在是刑法理论问题,本文不加评论。从民事侵权行为方面看,笔者认为传述他人事实,不仅恶意宣扬,中伤是侵害名誉权,即使因过失传述,造成严重后果的,也应认定为侵害名誉权。因为传述他人的事实,不单纯是对“真实情况”的说明,往往会降低公众对被宣传人的评价。例如某人曾经有过错或违法行为,早已改正,并且以后一直表现很好,知情人出于过失传述其过去的过错或违法行为,会引起公众片面的理解,
  “只见树木,不见森林”,而有损被传述人的名誉,甚至造成其他损失(如不应解聘而被解聘。如果为社会公共利益通过合法形式反映情况,另当别论。
  失实的新闻报导是贬损他人名誉的一种重要表现。但认定新闻报导失实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时,要特别慎重。因为新闻指导时间性很强,作及时报导是社会生活的需要;如果轻易认定侵害名誉权,势必影响新闻报导业务的正常进行。美国联邦法院认为,除非原告可以证明,该传播媒体对公众关心之事所作的报导系出于恶意,亦即明知其报导内容不真实,或对该诽谤的真实性毫不关心,否则即可免责。这种观点对新闻单位要求未免失之过宽,但它从一个侧面说明了新闻报导的特点。我国司法实践对报导基本属实,只有枝节失实或个别情节失实的,原则上不作为侵害名誉权。笔者认为这样比较妥当。
  2.需要有指向特定的人的行为
  侵害名誉权行为应有特定的对象,指向特定的人。根据《民法通则》第101条规定,公民、法人享有名誉权,从字面理解,特定的人指定的自然人或法人。但是,对此应作扩大解释。
  《民法通则》第99条第2款规定,“法人、个体工商户、个人合伙享有名称权。”根据这个规定的精神和实践,没有法人资格的企业、团体也享有名称权。享有名称权的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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