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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河北法学》
试论现代商人法的适用
【英文标题】 Study On the Appliance to Modern Lex Mercatoria
【作者】 郑远民陈令枫【作者单位】 湖南师范大学法学院湖南大学法学院
【分类】 商法
【中文关键词】 现代商人法;法律适用;理论与实践态度;适用条件与途径;冲突及解决
【英文关键词】 modem lex mereatoria;the appliance to modem lex mercatoria;the attitudes in theory and practice;the conditions and modes of appliance;the conflicts and resolvents
【文章编码】 1002—3933(2004)08—0017—05【文献标识码】 A
【期刊年份】 2004年【期号】 8
【页码】 17
【摘要】

现代商人法作为国际商事实践中产生并逐渐成熟起来的“自治性”法律体系或法律部门,顺应了国际商事关系发展的客观需要,并展现出日渐蓬勃的生命力。而对于其适用,在理论与实践中尚有诸多争议,学者及国际社会以及各国立法与司法上态度有许多不同。通过考察理论上与实践中对待现代商人法的态度,分析了现代商人法适用条件和途径以及其适用中产生的冲突和解决冲突的办法。

【英文摘要】

As a self—ruled jurisprudence produced and grown up with the increasing developments of international business relations,modem lex mercatoria accommodates tO the external requirement of the situation,and shows its flourish vitality. Meanwhile,there are many disputes on its appliance.and the attitudes of the scholars and the countries’legislation and justice are different.The thesis reviews the problem of the appliance to Modern Lex Mercatoria in theory and practice, analyses its conditions and modes,and probes into the conflicts produced with it,then brings forward the resolvents.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19467    
  
  

国际经济贸易关系的发展使得国内法支配商事关系的缺陷日益明显。近几十年来,国际法学界提出了诸多颇具影响的“非国内化处理”的理论与方法。如:F.A.Mann提出的“万国商法理论”(Commercial Law of Nations){1}、C.Schmittoff和P.kahn等人提出的“自治合同理论”(Selfregulatory Contract){2}、P.C.Jeszup和E.Langen等代表的“跨国商法理论”(Transnational Commercial Law,Transnationales Handelsrecht){3}。在这些理论基础上,Clive Schmitthoff于1954年提出并发展了其“新商人法理论”(theory ofthe new law merchant),他认为:“我们正在开始重新发现商法的国际性,国际法——国内法——国际法这个圈子已经自行完成;各地商法的总趋势是摆脱国内法的限制,朝着普遍性和国际性概念的国际贸易法的方向发展。”{4}

兹从理论与实践方面对现代商人法适用问题略作探讨。

一、学者态度

对于现代商人法的适用,学者们态度不一,主要表现为两种:赞成论与反对论。

赞成论中有学者认为:商人法起源于国际商业、航运、保险、银行等商事机构在从事跨国性经贸活动过程中所逐渐达成的法律共识,并经由国际商贸的漫长实践得到发展。现代商人法这种由国际商事团体自己创造的法律,由于能充分适应国际经贸关系的发展需要而得到国际社会认可,并在越来越多的仲裁或司法案例中得到运用{5}。其约束力不是取决于由国家权力机关制定和颁布的事实,而是取决于商业社会和国家权力机关承认它为一种自治形式体系的事实{6}。

Philppe Kahn认为,从某种角度来看,适用现代商人法来调整国际商事关系,是一种明智而实用的选择。国际商事仲裁更适宜于运用由商人们自己创造的“自治性”法律规则,即商人法规则;同时,Kahn意识到商人法的“自治性”并非是绝对的。国际公共政策和国际法中的强行法可限制其适用。

Jacquet则特别注意到现代商人法在国际商事仲裁中的适用问题。他认为,国际商事仲裁员可以不管冲突规范而直接适用实体规则,其中当然包括现代商人法。但是,由于现代商人法本身所具有的某些局限性而不能被视为“自治性”的法律体系或法律部门,因而不能与外国法等同。如Keith Highet认为,所谓现代商人法,并不构成一个独立的法律体系,至多只是一套“商业原则”{7}。Andreas F.lowenfeld虽然承认现代商人法对国际商事仲裁是一个颇为有用的法律工具,但他对现代商人法的适用仍持相当谨慎的态度{8}。

反对论者则认为,现代商人法没有从国家权力机关处衍生出约束力,它不具备充分实在的和有根据的制度,因而不能把它作为解决国际商事法律争议的依据{9}。法国学者Sandrock因此建议企业不要约定以现代商人法作为合同的准据法{10}。

在现代商人法的适用问题上,我国法学界占统治地位的观点认为,调整国际经济合同关系的方法有两种:一是由冲突规范指引国内法进行间接调整;一是由统一实体法进行直接调整{11}。统一实体法与现代商人法在概念上颇为接近,且调整方法也存在很多共性。总的来说,可以认为,“我国国际私法学界对现代商人制度的建立与完善并由其直接调整国际商业合同关系,是持赞成态度的。”{12}

由此可见,世界各国法学者对适用现代商人法来处理国际商事关系基本上持肯定态度,反对者仅为少数。

二、各国法律及其司法实践态度

现代商人法理论对许多国家的国内立法与司法实践产生了重大影响。在立法上,有些国家已明确采纳现代商人法理论;司法实践中,有些国家在对待基于现代商人法规则所作出的仲裁裁决的态度上,表现为接受现代商人法适用的趋向。对待现代商人法态度主要有以下几种:

(一)允许当事人选择现代商人法而不参照任何国内法

采取此做法最具代表性的当属法国。现代商人法理论明显地影响法国关于国际商事仲裁方面的法律改革。法国新《民事诉讼法典》第1496条规定:“仲裁员应依照当事人选择的法律规则来处理争议;当事人未作如此选择的,仲裁员应依其认为适当的法律来处理案件。但在任何情况下,仲裁员都应考虑贸易惯例。”虽然这一条款并未明确规定对现代商人法的适用{13},但大多数学者在解释这一条款时是把它看作法国法律对现代商人法的认可。尤其值得注意的是,该条规定使用“法律规则”(rules of law),而不是“法律”(law),其意义在于:“法律规则”不仅包括国内法,还包括商法或其他非国内法渊源{14}。根据这一规定,基于现代商人法或其他非内国法律渊源所作出的国际商事仲裁裁决,在法国可获得承认和执行。法国在国际商事仲裁中的实践也证明了这一点。1979年国际商会仲裁庭依现代商人法规则对Pabalk诉Norsolor一案所作的裁决,法国法院予以承认,奥地利最高法院也确认了该案裁决。

荷兰1986年7月通过的《仲裁法案》作为一个新的部分增补入荷兰《民事诉讼法典》中。该法典关于国际商事争议法律适用方面的规定,采取了与法国《民事诉讼法典》第1496条基本相同的规定,同样赋予当事人与仲裁庭选择适用现代商人法的较大自由。在该《仲裁法案》所附的解释报告中,明确肯定了仲裁员在国际商事仲裁案件中经当事人授权或在当事人未进行法律选择时,可适用现代商人法。不仅如此,该报告还援引Goldman的观点,把现代商人法定义为普遍接受的国际贸易惯例{15}。后来更进一步扩大了现代商人法的内涵,认为现代商人法不仅包括国际贸易惯例,而且包括跨国商事规则和一般法律原则{16}。

1989年1月1日生效的瑞士《联邦国际私法法规》第187条第1款规定:仲裁庭依当事人选择的法律规则进行裁决;未作选择的,依与争议有密切联系的法律规则裁决。大多数学者认为,该条规定在实质上是默许当事人和仲裁庭可以适用现代商人法{17}。可将该条理解为,既允许国内法的适用,同时也允许跨国法律规则、国际商事习惯和惯例以及跨国公共政策的补充或修正规则的适用{18}。法宝

允许当事人在国际商事关系合同中选择适用现代商人法规则的国家还有丹麦、前南斯拉夫等国。

(二)将现代商人法与国内法结合起来适用

世界上大多数国家采取此做法。

在美国,现代商人法的适用是从美国法院开始对“僵硬”(inflexibility)的法律规则进行改造后开始的{19}。这种改造首先表现在其商事立法已经放弃了那种不适当的形式主义{20},而对商事习惯做法和贸易惯例予以法律上的确认。如美国《统一商法典》认可了几乎所有新惯例、目前为大多数交易商所遵守的惯例以及那些商人们协商一致采取的惯例{21}。但美国《统一商法典》还不是现代商人法性质的法典,其在本质上还只是国内法典,而非国际法典。《日本商法典》第1条和原捷克斯洛伐克1964年《国际贸易法典》第118条规定,都将现代商人法规则与其国内法结合起来适用。

(三)限制现代商人法规则的适用

英国是典型的对现代商人法的适用进行严格限制的国家。其仲裁法中有这样的一条原则:争议应按照固定的法律原则而不应按照个别仲裁员所坚持的所谓“公正”或“公平”原则来解决{22}。并且在1978年以前的司法实践中多次撤销基于“公正”或“公平”原则作出的裁决。近年来,英国法学界和仲裁实践开始倾向于赞成在国际商事关系中适用现代商人法制度。但其适用有严格的条件限制:一是该商事习惯和惯例必须是“古老的”(ancient or immemorial),且在商事交易实践中一直不间断地适用;二是该商事习惯和惯例必须是“普遍的”(universal),如果只是偶然的或当事人难以证明的,则不予适用。在司法实践中,国际上诉法院在1987年所作的德国油井勘探与建筑有限责任公司诉长玛国家石油公司一案的判决则是向承认现代商人法适用的方向迈进了一步{23}。同时,现代商人法规则也开始为英国的律师所承认{24}。

(四)强烈反对现代商人法的适用

西班牙与葡萄牙虽然最近出现了打破传统的仲裁法的举措,但对于这种所谓“非当地化”仲裁程序仍持强烈的反对立场。西班牙1988年12月5日通过的《仲裁法》仍然适用传统的冲突法方法来解决实体争议的法律适用问题,而没有开启运用非国内法律体系如现代商人法的大门。葡萄牙亦采相同态度。尽管其1986年8月29日通过的《仲裁法》第33条第2款授权在当事人未作法律选择时,仲裁员可以适用他认为适宜的法律。但该法典起草人似乎排除了在运用法律解决争端时参照现代商人法的可能性。

总的来讲,随着国际政治、经济格局的演变和社会生产力与科学技术的迅猛发展,国际商事关系愈来愈复杂,作为适应时代潮流的产物的现代商人法已得到世界上某些国家的立法确认,并将在处理国际商事纠纷中得到更为广泛的适用。

三、国际立法与司法实践的态度

现代商人法理论不仅对各国立法与司法实践产生了广泛影响,而且在有关国际条约与统一法,以及常设仲裁机构仲裁规则、示范法和仲裁裁决中均有所反映。

(一)国际公约和统一法

1.《关于国际商事仲裁的欧洲公约》(1961)

该公约第7条对国际商事仲裁的法律适用作了规定,其主要内容包括:(1)仲裁员应当适用当事人在合同中所选择的法律;(2)当事人未作选择时,则适用仲裁员认为适当的冲突规则来决定应适用的法律;(3)无论在哪一种情况下,仲裁员应考虑到合同条款和贸易惯例。由此可知,公约并不对当事人选择法律的自由作任何限制,即仲裁员有义务适用当事人选择的法律,包括适用当事人选择支配合同的“现代商人法”,同时又赋予仲裁员选择适用冲突法则的很大自由,他可以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自由适用其认为适当的冲突规则。同时,公约还特别强调现代商人法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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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参考文献】

{1}F.A.Mann,Reflections on a Commercial Law of Nations,in British Yearbook of Intemational Law 1957,p27.

{2}Schmitthoff,C—Export Trade:The Law and Practice of International Trade,1980,pp51—53;Kahn,P..La vente Commerciale.Paris.1961,p366.

{3}Jessup,P.Transnational Law,New Haven,1956;Langen,E.,Transnational Commarcial Law,Leiden,1973.

{4}(英)施米托夫著.程家瑞编.赵秀文译.国际贸易法文选(M).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1996.

{5}Filip De Ly.International Business Law and Lex Mercatoria,North Holland,1992.

{6}Ole Lando,The Lex Mercatorial in International Commercial Arbitration,in International and Comparative Law Quarterly,vol,3,1985,p75.谨防骗子

{7}Keith Highet,The Enigma of the Lex Mereatoria,in Thomas E.Carbonneau ed.Lex Mercatoria and Arbitration:A Discussion of the New Law Merchant,New York。1990,pp101—103.

{8}A·F·Lowenfeld,Lex Mercatoria:An Arbitration’s View,in Thomas E.C.arbonneau ed.Lex Mercatoria and Arbitration:A Discussion of the New Law Merchant。New York,1990,pp50—51.

{9}Mustill and Boyd,The Law and Practice of Commercial Arbitration in England,1982,p6111.

{10}Sandrock,Arbitration between U.S.and West Germany Companies:An Example of Effective Dispute Resolution in International Business Transaction,in:University of Pennsylvania Journal of International Business Law,Vol.9,1987,pp55—57.

{11}韩德培.国际私法·修订本(M).武汉大学出版社,1989.4.

{12}徐国建.现代商人法论(J).中国社会科学,1993,(3):98.

{13}Annexe to the J.C.P.of June 3,1981.

{14}Ole Lando,The Lex Mercatoria in International Commercial Arbitration,in:International and Comparative Law Quarterly,V01.4.1985, p473;Aedit,National Codification of International Commercial Arbitration,in Resolving Transnational DisPutes,1984。p133;David,Arbitration un International Trade,1985,p342.

{15}Explanatory Report,Document No.18464,Tijdschrift Voor Arbitrage,1984,No.4.p40.

{16}Second Report,Tijdschrift Voor Arbitrage,1984,No.2,pp83—84.

{17}Lalive,P.,The New International Arbitration,ARB.1NT’L.1988.p14.

{18}M.Blessing,The New International Arbitration Law in Switzerland,5J.I.A.,NO.2.1988,pp60—62.

{19}At 1994;Hand,quoting from Humfrey v.Dale(1857),7 E1.&B1.266.

{20}See for example,The Sale of Goods Act,1893(5.6 b 57 Vic..c.71.

{21}See Uniform Commercial Code,1990 Official Text with Commemts.12th ed.,p50.

{22}Mustill and Boyd,The Law and Practice of Commercial Arbitration in England,1982,p594.

{23}See All England Law Reports II/1987,pp769—784;yearbook of Commercial Arbitration 13,1978,pp522—536;李双元.国际民商新秩序的理论建构——国际私法的重新定位与功能转换(M).武汉大学出版社,1998,368.

{24}Berman and Kaufman,The Law of International Commercial Transactions(Lex mercatoria).19 Harv.Int’1 L.J.1978,p221.

{25}B·Audit,The Vienna Sales Convention and the Lex Mercatoria,in Thomas E.Carbonneau ed.Lex Mercatoria and Arbitration:A Discussion of the New Law Merchant,New York,1990,pp139—160.

{26}Y·Derains,Possible Conflict of Law Rules and the Rules Applicable to the Substance of the Dispute,in Uncitral’Project tor a Model Law on International Commercial Arbitration.ICCA congress series No.2,1984,ppl91—192.

{27}李双元.中国与国际私法统一化进程(M).武汉大学出版社,1993.123.

{28}李双元.国际民商新秩序的理论建构——国际私法的重新定位与功能转换(M).武汉大学出版社,1998.3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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