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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甘肃政法学院学报》
环境法解释的价值目标与规范制约
【副标题】 以对《德国民法典》第90条a款的解释为例【作者】 巩固
【作者单位】 浙江工商大学【分类】 国际环境保护法
【中文关键词】 环境法;解释;价值;规范【文章编码】 1007-788X(2011)01-0066-04
【文献标识码】 A【期刊年份】 2011年
【期号】 1【页码】 66
【摘要】

法律解释不能只着眼于解释者的主观价值目标,还要受到文法、逻辑、规范体系、立法者意图以及立法背景、社会实效等客观因素的制约。仅从动物权利论的价值立场出发把《德国民法典》第90条a款解释为动物权利的肯认有失偏颇,结合规范体系、历史背景、社会实践等多种因素综合考量会对该条得出完全不同的认识。环境法解释须注意价值目标与影响法的可接受性的其它因素的协调。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161085    
  
  法律解释是解释主体按照一定的标准和原则,对法律的含义或相关概念、术语进行的说明。作为一种主观见之客观的活动,法律解释不可避免地要受到主客观两方面因素的制约。一方面,价值立场是法律解释的“起点”。法律解释名为“解释”,实为“创造”,其常常是解释者利用固有文本来表达自我意愿的一种方式,是把解释者所主张的价值“注入”规范之中的一种“正当化”手段和实践应用过程。但另一方面,作为一种具有现实意义、对整个法律规范体系产生实际影响的“补充立法”,法律解释也不能任由主观随意,而必须要受到文法、逻辑、规范体系、立法者意图以及立法背景、社会实效等客观因素的制约。一个恰当的法律解释,应该既能把解释者所欲表达的价值目标与条文文义有效结合并合乎逻辑,又能使被解释的条款恰当地融入规范体系而不显突兀,还(或许更重要的是)能付诸实践并取得良好的社会效果。否则,如果解释出的意思距离文义较远,或者逻辑不周延,或者难以实践,无论价值立场有多么“先进”,解释意图有多么良好,都难称得上是恰当的解释,难以获得普遍信服并对实践产生积极影响。从这个角度来说,规范是法律解释之正当性的根源。
  由于环境问题的复杂性和环境法的新兴性,一些涉及环境因素的法律文件中经常出现用语不同以往而涵义较为模糊的“创新”条款,“可揉捏性”较强。又由于环境法学者的价值立场往往与传统立场有所差异,模糊条款所蕴含的较大的解释空间为那些价值立场变动较大的创新理论“走向实践”提供了可能。由此,对争议条款进行解释和引申往往成为一些论者证明自己主张、实践价值理想的手段,这一途径确实是环境法学推动法律进化的重要现实路径。但正如前已指出,法律解释不能仅立足于自我价值立场进行无限引申,还必须注意价值目标与法理逻辑、规范体系和社会实效的协调,否则难免失之牵强。而在此方面,环境法学界似乎尚未有足够重视和充分探讨。
  《德国民法典》第90条a款有关动物法律地位的条款曾引起了一些环境法学者的极大兴趣,而有关此条款之含义的争议也超出了环境法一隅,引起了其它部门法学者尤其是民法学者的关注和讨论,形成了十分必要但现实中并不多见的环境法学与民法学的“对话”,这具有积极意义,凸显了环境法解释实践中的一些问题。本文以此为例,力图通过对该条款的探讨,对环境法解释过程中的价值与规范的关系处理有所说明,以期抛砖引玉,引起更多学者关注。
  一、非物即人?规范层面的分析
  1990年8月20日,根据《关于在民事法律中改善动物的法律地位的法律修正案》,德国民法典中新增加了三个条文,以加强对动物的保护。其中第90条a款“动物”规定:“动物不是物。它们由特别法加以保护。除另有其他规定外,对动物准用有关物的规定。”这一关于动物法律地位条款的变动被一些敏锐的环境法学者捕捉到并加以运用。
  在环境保护领域,向来存在反对把动物等自然物作为客体来支配,而主张赋予其主体地位并保护其生存权利的环境伦理学理论。在持环境伦理学价值立场的学者看来,以人与自然“平等”为主旨的环境伦理学代表了人类伦理的发展方向,而将之法律化从而使环境伦理上升为具有现实约束力的实践法则则是环境法的使命。但囿于传统法学认为法律主体只能是人的“局限”,动物权利的法律主张难以实践。现在,德国民法典第90条a款的重大变动,似乎给了他们以实践上的支持。依照他们的解读,法律关系的客体是物,现在该法规定动物不是物,也就说明动物不再是客体了;既然不是客体,就只能是与客体相对应的主体;而认可动物为法律关系主体也意味着对其权利主体地位的认可。由此,这一条款,在这些学者那里就被解释成认可动物的主体地位继而承认动物具有权利的立法实例。
  仅从前述论者的解读逻辑来看,似乎结论未尝不可以成立。但就成文法而言,对于任何法律条款的理解,都不应仅限于对个别条文的望文生义,而须结合该条文的概念意涵、体系结构以及其它相关条文加以综合分析。从概念上分析,客体并不等于物。客体与物是两个概念,客体是一个关系性概念,指双方关系之中处于被动、从属地位的一方,具有普遍的哲学意义;而物则是一个技术性概念,是民法尤其物权法中的特定术语,二者无论在内涵上还是外延上都有较大差异。物权法中的物,往往仅指有体物。当然,在法律发展的初期,物权的客体仅限于有体物。但随着现代社会的发展,一些无体物、权利等“特殊物”也逐渐发展成为物权的客体。这些“特殊物”不符合物权法上“物为有体物”的定义,故不是“物”,但其同样是物权的客体。我国K物权法》第2条就明确规定“本法所称物,包括不动产和动产。法律规定权利作为物权客体的,依照其规定。”可见,虽然物是物权的客体,但物权的客体并不限于物,二者并非严格的对应关系。将物等同于客体,认为不是物就不是客体,甚至就是主体的推理,显然出发点过于狭隘。
  从体系结构上来看,该条款在《德国民法典》体系中的位置非常清楚地表明了动物的客体地位。在《德国民法典》的总体结构中,总则编第一章规定“人”,其中第一节规定了“自然人”,第二节规定了“法人”;第二章规定了“物、动物”。这种编排方式很清晰地表达了立法者关于主客体划分的界限和区别安排的意图。{1}而该条款就位于总则第二章“物、动物”之中,显然体现了动物与物同属于客体的设计思路。因为如果立法者真有9承认动物的主体地位,那么就应该在第一章主体制度中对“动物”加以规定,而不是把“动物”和作为客体的“物”并列放在第二章中规定。
  结合此次修改的其他条款来看,动物的客体地位更加明显。为了突出动物保护的重要性,立法者特意对去典第903条“所有权人的权限”作了补充,该条原文为“在不违反法律和第三人利益的范围内,物的所有权人可以随意处分其物,并排除他人的任何干涉。”修订后则增加了“动物的所有权人在行使其权利时,应注意有关保护动物的特别规定”。这里既然有所谓“动物所有权人”,当然也就有“动物所有权”,也就意味着动物乃然是所有权的客体。更何况,第90条a款本身也明确规定,对动物准用有关“物”的规定。
  另外,对进一步理解该条文具有参照意义的是作为德国民法典母法的《德意志联邦共和国基本法》对待动物的态度。2002年,德国联邦议院将第20条a“对于自然的生活基础的国家保护责任”修改为“国家有责任为后代保护天然的生命基础和动物”。对此,有人认为德国成为欧盟中第一个赋予动物以宪法权利的国家。但该条所贯彻的“为人类(后代)而保护”的精神实在与动物权利论者的“天赋权利”旨趣相差甚远。尤其是在此次修法的过程中,修正论述刻意地规避了动物“权”的字眼,这实际上正是基于动物“权”并非真正的法律权利的考虑。故有学者认为,“这次德国基本法的修正内容也只是加强对动物的保护,实际上反而是强化了动物的法律物格地位。”{2}
  那么,这一条款究竟要表达何种意思呢,其实很简单。正如前面所指出的,物权客体不限于“物”。除了诸如光、电、能量等“无体物”以及权利等“非物”可以成为物权客体之外,某些虽然“有体”但具有特殊意义、需要加以特别对待的物也能够以有别于通常意义上的有体物—传统物权法中的“物”—的“特殊物”的形式成为物权的客体。《德国民法典))第90条a款实际上表达的就是这个意思。对此,孙宪忠教授一语中的,“德国民法典否认动物是物,但并未否认动物是物权的客体。”{3}结合“动物准用于有关物的规定”、第二章“物、动物”的重新命名,[1]以及第903条“动物所有权人”的规定综合来看,这种意思更加明白无疑。而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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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参考文献】

{1}陈本寒,周平.动物法律地位之探讨一兼析我国民事立法对动物的应有定位[J].中国法学,2002(6):65-74.

{2}杨立新.动物法律人格之否定一兼论动物之法律“物格”[J].法学研究,2004(5) :86-102.

{3}孙宪忠.德国当代物权法[M].北京:法律出版社,1998:6.

{4}[德]迪特尔·梅迪库斯.德国民法总论[M].邵建东,译.北京:法律出版社,2000:877.

{5}王泽鉴.民法总则[M].北京: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2001:209.

{6}黄立.民法总则[M].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2002:165.

{7}徐祥民,巩固.自然体权利:权利的发展抑或终结[J].法制与社会发展,2008(4):80-88.来自北大法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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