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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犯罪研究》
论刑事诉讼中被追诉人的财产权保护
【英文标题】 protecting the right of property to the prosecuted party in criminal procedure
【作者】 陈学权【作者单位】 中国政法大学
【分类】 刑事诉讼法【中文关键词】 刑事诉讼 被追诉人 财产权 保护
【期刊年份】 2005年【期号】 1
【页码】 55
【摘要】

被追诉人的财产权保护是刑事诉讼人权保障的重要内容。我国刑事诉讼法关于被追诉人的财产权保护还存在一些缺陷。宪法修正案的通过,迫切要求刑事诉讼法在再修改时完善相关规定,确保被追诉人的私有财产不受非法侵犯。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30617    
  
  

举世瞩目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第十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第二次会议已经胜利闭幕。此次会议通过的宪法修正案明确规定了“国家尊重和保障人权”、“公民的合法的私有财产不受侵犯”等重要内容。宪法修正案的通过,对被称之为“应用宪法”[1]、“国家基本法之测震器”[2]的刑事诉讼法必将产生深远的影响。目前,关于刑事诉讼法之再修改,本届全国人大已将其列入未来五年立法规划,理论界的研究也正如火如荼。为了使宪法修正案中关于“国家尊重和保障人权”、“公民的合法的私有财产不受侵犯”等规定在刑事诉讼中得到严格的实施,笔者拟就刑事诉讼法再修改时被追诉人的财产权保护略陈管见,以期抛砖引玉。

一、保护被追诉人财产权是现代刑事诉讼人权保障的重要内容

在现代民主法治国家,国家肩负着在行政、司法等各个领域保障公民人权的神圣使命。由于刑事诉讼事关公民的生命、自由和财产等最基本的权利,因而公民个人与国家之利益冲突在刑事诉讼中得到了最尖锐的体现。因此,刑事诉讼中的人权保障不仅是国家人权保障的应有之意,而且还足一个国家人权保障的最重要组成部分。从这个意义上讲,刑事诉讼法就是一部人权保障法。刑事诉讼中的人权保障既包括刑事诉讼当事人的人权保障,也包括其他诉讼参与人的人权保障。由于刑事诉讼中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处于被国家追诉的地位,追诉机关可以对被追诉人采取强制侦查手段直至限制被追诉人的人身自由,因此刑事诉讼中被追诉人的人权保障是刑事诉讼人权保障的核心内容。

关于刑事诉讼中被追诉人人权保障的内容,理论界进行了深入的研究,并取得了不少的成果。然而,美中不足的是,理论界关于刑事诉讼中人权保障的内涵,主要集中在被追诉人的人身自由权和与其相对应的公正审判的程序权利,而对于被追诉人的财产权以及与其相对应的程序权利则重视不够。造成此现象的原因可能是由于一方面学者们认为:与生命权、自由权相比,财产权处于次要地位;[3]另一方面可能是由于我国宪法并没有将公民的私有财产权作为基本权利予以规定。[4]对此,笔者认为,尽管生命权是一切权利的源泉,处于极为重要的地位;但是,如果没有财产权,其他权利包括生命权就难以实现,因为一个人如果没有权利占有和支配自己劳动的成果,也就失去了维持生命的正当手段,人类的生存就会向动物那样凭借武力抢夺食物。这诚如学者所言:“取消了财产权,也就取消了道德生活的可能。”[5]因此,财产权与生命权、自由权同等重要,它们共同构成了三项最基本的人权。刑事诉讼是一项追求正义的活动,而“哪里没有财产权,哪里就没有正义。”[6]基于上述考虑,笔者认为,刑事诉讼中被追诉人的人权保障,既包括人身自由权的保障,也应包括财产权的保障。强调保护被追诉人的财产权是现代刑事诉讼人权保障的重要内容,其理论根据和实践意义还在于:

第一,加强被迫诉人的财产权保护,是贯彻落实国际人权公约的需要。1948年联合国大会通过的《世界人权宣言》第17条明文规定:“(一)人人得有单独的财产所有权以及同他人合有的所有权。(二)任何人的财产不得任意剥夺。”尽管《世界人权宣言》不是具有法定约束力的国际条约,也无需各国签字加入,但是其约束力却是举世公认的,也从来没有任何一个国家明确否认《世界人权宣言》的效力。我国政府分别于1997年10月、1998年10月签署了根据《世界人权宣言》制定的《经济、社会及文化权利国际公约》和《公民权利和政治权利国际公约》,并且全国人大常委会已于2001年1月28日批准了《经济、社会及文化权利国际公约》,目前也正在积极创造条件批准《公民权利和政治权利国际公约》。尽管《经济、社会及文化权利国际公约》和《公民权利和政治权利国际公约》中并没有明确规定公民私有财产权的保护问题,但是由于《经济、社会及文化权利国际公约》在其序言中明确规定:“确认,按照《世界人权宣言》,只有在创造了使人可以享有其经济、社会及文化权利,正如享有其公民和政治权利一样的条件的情况下,才能实现自由人类享有免予恐惧和匮乏的自由的理想。”《公民权利和政治权利国际公约》在其序言中明确规定:“确认,按照《世界人权宣言》,只有在创造了使人人可以享有其公民和政治权利,正如享有其经济、社会和文化权利一样的条件的情况下,才能实现自由人类享有公民及政治自由和免予恐惧和匮乏的自由的理想。”因此,这两个公约作为《世界人权宣言》的细化,实际上也承认和暗含了保护公民的私有财产权。无疑,我国签署和批准加入这些国际人权公约,是我国政府对人权包括私有财产权尊重和保护的表现。与此同时,我国政府也肩负着履行国际人权公约关于保护公民私有财产权的义务。

第二,加强被追诉人的财产权保护,是维护宪法权威的需要。宪法是国家的根本大法,在国家法律体系中居于至高无上的地位,马克思将其称之为“法律的法律”。宪法规定了比普通法律更为重要的内容,具有最高的法律效力,是制定一切法律、法规的依据。它规定了国家的政治、经济和社会根本制度,规定了公民的基本权利和义务,规定了国家权力,界定和协调了国家权力和公民个人权利的关系,并且是侧重于通过限制国家权力的范围及监督国家权力的行使,来保护公民的基本权利。因此,“宪法就是一张写着人民权利的纸”。[7]尽管如此,宪法之权威也并非与生俱来。宪法之权威,来源于社会和民众对宪法和法律的信仰,这诚如伯尔曼所言:“法律必须被信仰,否则它将形同虚设”、“没有信仰的法律将退化成僵死的法条”。[8]然而社会和民众对宪法和法律之信仰,一方面取决于宪法和法律本身,即如亚里士多德所言:“已成立的法律获得普遍的服从,而大家服从的法律又应该是良好的法律。”[9]另一方面还取决于宪法和法律规定的权利在实践中能否为民众所真正享有。惟有此,民众才会信仰和拥护宪法和法律,宪法和法律之权威才能真正树立。目前,宪法修正案规定了“公民的合法的私有财产不受侵犯”这一具有“良法”性质的重要内容,其它作为宪法之子法的部门法理应在此基础上作出详尽规定,以使宪法规定的权利变为民众所真正享有的权利。因此,加大刑事诉讼中被追诉人的财产权保护,是落实宪法修正案关于“公民的合法的私有财产不受侵犯”规定的必然要求,也是最终维护宪法权威的需要。

第三,加强被追诉人的财产权保护,是实现和完成刑事诉讼法任务的需要。我国现行刑事诉讼法第2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任务,是保证准确、及时地查明犯罪事实,正确应用法律,惩罚犯罪分子,保障无罪的人不受刑事追究,教育公民自觉遵守法律,积极同犯罪行为作斗争,以维护社会主义法制,保护公民的人身权利、财产权利、民主权利和其他权利,保障社会主义建设事业的顺利进行。”此规定与96年刑事诉讼法修正前的规定相比,在原规定的基础上增加了保护公民“财产权利”的内容。对此条款的修改,国家立法部门的学者解释为:“随着改革开放的深化,私人经济已成为以全民所有制、集体所有制为主的经济成分的一种补充形式,在宪法中已明确规定了对公民合法财产予以保护。因此,这次修改时增写了保护公民的‘财产权利’的内容,使文字表述更加全面。”[10]据此,我国现行刑事诉讼法已将保护公民的财产权作为其任务之一。当然,对此条款的修改有的学者理解为:“目前在社会上抢劫、盗窃、抢夺、诈骗等犯罪活动十分突出,在整个刑事犯罪案件中所占比例很大,严重侵犯公民、法人的财产权利,使公民、企事业单位的财产遭受严重损失,对社会危害很大,必须予以严厉打击。因此,在建设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过程中,通过刑罚手段保护公民、法人的财产权利,对调动群众参加改革开放和现代化建设的积极性,发展市场经济具有重要意义。”[11]据此解释,刑事诉讼中保护的主要是被害人的财产权利,而并非被追诉人的财产权利。对此理解,笔者不敢苟同,而是认为刑事诉讼法的任务不仅要保护被害人和社会的财产权,也要保护被追诉人的财产权。惟有此,才能与我国刑事诉讼打击犯罪与保障人权并重的刑事讼目的相一致。

第四,加强被追诉人的财产权保护,是发展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和建设社会主义法治国家的需要。市场经济是一种崇尚竞争的经济形态,而作为市场主体重要组成部分的公民个人参与市场竞争的动力就在于创造财富并最终拥有财富。市场经济也是法治经济,自然要求在法律上对公民参与市场竞争所取得的财富的所有权予以保护。刚刚通过的宪法修正案规定“公民的合法的私有财产不受侵犯”,其缘由也就在如此。法治国家的一个突出特征是私人领域独立于公共领域,并与公共领域形成二元对立。在私人领域内,公民的人身、自由及财产等基本权利受到宪法保障,公共权力不得任意侵犯。因此,不论是从发展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角度,还是从建设社会主义法治国家的角度,都要求公民的私有财产得到法律的严格保护,未经过正当的法律程序,公民的私有财产不受公共权力侵犯。在刑事诉讼中,国家追诉机关在采取扣押、没收赃款等行为时,就极有可能侵犯被追诉人的财产权。因此,加强刑事诉讼中被追诉人的财产权保护,防止被追诉人的财产不被追诉机关任意侵犯,是发展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和建设社会主义法治国家的需要。

第五,加强被追诉人的财产权保护,是遏制司法腐败的需要。司法公正是社会公正的最后一道防线,司法腐败则是对这道防线的严重侵蚀。司法腐败发生在诉讼的各个领域和环节,其中与被追诉人的财产权相关的腐败行为主要表现在:在侦查阶段,侦查人员或机关滥用权力搜查、扣押犯罪嫌疑人的财产以及处理赃款;在审查起诉和批捕阶段,检察人员滥用权力收取取保候审保证金以及违法处理赃款等;在审判阶段,法官歪曲事实。将被追诉人的合法财产认定为赃款并予没收等。无疑,在我国这样一个市场经济发展的转型社会,诱发司法腐败的原因是多方面的,遏制司法腐败的途径和方法也应是多角度和全方位的。但是,不可否认的是,刑事诉讼中对被追诉人的财产权保护不力,是诱发司法腐败的重要原因之一。因此,从立法上加强刑事诉讼中对被追诉人的财产权保护,有助于减少司法腐败的生存土壤,从而有助于遏制司法腐败。

第六,加强被追诉人的财产权保护,是减少犯罪的需要。刑事诉讼中,加强被追诉人的财产权保护,有助于被追诉人将来不走上犯罪道路或重新犯罪。如果被追诉人的财产被追诉机关所任意侵犯或剥夺,则极有可能造成被追诉人对国家和社会的仇视心理或经济贫困。从犯罪学的角度来讲,个体的经济贫困甚至温饱都难以解决时,出于求生的欲望,其实施犯罪的概率将会明显增加。而对那些私有合法财产被追诉机关以赃款等名义没收的被追诉人而言,在通过各种救济仍不能有效维护其合法利益时,势必对社会和国家产生仇视和不满心理。而这种仇视和不满心理一旦爆发,则极有可能实施犯罪行为。因此,加强刑事诉讼中被追诉人的财产权保护,有助于有罪的被追诉人在一定的经济基础上回归社会而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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