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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法学杂志》
我国隐私权的立法审视与完善
【英文标题】 Surveying and Perfecting the Legislation of Rights of Privacy in China
【作者】 范进学
【作者单位】 上海交通大学凯原法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
【分类】 人身权
【中文关键词】 隐私权;宪法权利;民事权利;独处权;独享权
【英文关键词】 privacy rights; constitutional rights; civil rights; right to stay alone; rights to enjoy alone
【期刊年份】 2017年【期号】 5
【页码】 39
【摘要】

隐私权作为一种人格尊严权利,我国宪法与民法、刑法、行政法、诉讼法等法律都作出了保护性规定,并初步形成了以部门法尤其是民事保护为核心的权利保障体系。当下需要明确隐私权与名誉权、人格权之内在本质与差异,确立宪法上的隐私权以及保障机制,明确隐私权就是个人对私人领域内的各种隐私信息享有独享权与私生活不被非法或不正当侵扰的独处权的概念与基本内涵,从而才能有效地对隐私权予以保障与救济。

【英文摘要】

the right of privacy as a kind of dignity right, our constitution and civil law, criminal law, administrative law, procedure law and other department law make the protective rules, and initially formed to department especially the rights of civil protection as the core security system. Within the present need clear privacy and reputation, personality right in essence and difference, to establish a constitutional right to privacy and security mechanism, clear the right of privacy is personal within the private sector on a variety of privacy information shall enjoy the right of exclu-sive and private life not to be illegal or improper concept and basic connotation of right to be alone, which can effectively to privacy protection and relief.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281422    
  
  

作为公民人格权之重要内容的隐私权,在公权力日益扩张与网络日益普及发达的时代,随时随地皆有被侵害之可能,与个人私生活秘密相关的各种信息,例如身体隐私、住宅隐私、财产隐私、通信通话或微信隐私、家庭生活隐私、个人形象隐私等等均有被他人非法泄露并公之于众之风险。这些个人隐私一旦被侵入,即对个人的人格尊严造成伤害,正如沃伦与布兰代斯早在1890年就指出的:“侵害个人隐私,使人遭受精神上的痛苦与困扰,较之纯粹身体上的伤害,有过之而无不及。”[1]因此,各国对公民隐私权的保障都非常重视。进入21世纪之后,我国也加强了对公民隐私权的立法保障,并初步形成了以民事保护为核心的权利立法保障格局。然而迄今我国隐私权的立法保障存在着杂而乱的现象,需要加以认真审视与分析,进而完善隐私权保障制度。

一、隐私权立法审视

隐私权作为一种独处与私生活秘密独享而不被打扰的权利,1982年《宪法》37条、第38条、第39条与第40条就公民的一般人格尊严权与具体的身体、住宅、信件等隐私作出了保障性规定:“禁止非法搜查公民的身体”(第37条)、“人格尊严不受侵犯”(第38条)、“禁止非法搜查或非法侵入公民的住宅”(第39条)、“任何组织或个人非法侵犯公民的通信秘密”(第40条)。尽管未使用“隐私”或“隐私权”之概念,但身体、住宅、信件等无疑属于个人“隐私”的范畴,当属宪法人格尊严权保障的核心内容。

鉴于我国尚未确立宪法对隐私权的制度保障机制,因而隐私权的保护主要还是由部门法实行保护,尤其集中于民事保护。不过,1986年《民法通则》101条仅就名誉权与人格权作出了规定:“公民和法人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民法通则》并未就个人隐私权做出规定。

1988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40条以司法解释的形式,首次将隐私纳入“公民名誉权”保护模式之中,该条规定:“以书面、口头等形式宣扬他人的隐私,造成一定影响的,应当认定为侵害公民名誉权的行为。”1990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修改稿)》第160条又重申了隐私寓于名誉权之保护模式。1993年最高人民法院在《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中第3次肯定了将隐私寓于“名誉权”保护的司法模式,该《解答》指出:“对未经他人同意,擅自公布他人的隐私材料或者以书面、口头形式宣扬他人隐私,致他人名誉受到损害的,按照侵害他人名誉权处理。”1998年最高人民法院在《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8问的解答中仍将身体疾病隐私作为名誉权予以保障:“医疗卫生单位的工作人员擅自公开患者患有淋病、梅毒、麻风病、艾滋病等病情,致使患者名誉受到损害的,应当认定为侵害患者名誉权。”可见,自20世纪80年代晚期至20世纪末期,隐私权保护一直被纳入名誉权保护之中。

2001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未再沿用之前将隐私纳入名誉权范畴模式而纳入到了人格权范畴,即将侵害他人隐私的行为作为人格权利之侵害予以保障,该《解释》第1条规定:“自然人因下列人格权利遭受非法侵害,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予以受理:(一)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二)姓名权、肖像权、名誉权、荣誉权;(三)人格尊严权、人身自由权。违反社会公共利益、社会公德侵害他人隐私或者其他人格利益,受害人以侵权为由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予以受理。”

2005年8月新修正的《妇女权益保障法》42条第一次提出了妇女的“隐私权”这一概念,并将妇女的隐私权与名誉权等并列为妇女的“人格权”,该条第1款规定:“妇女的名誉权、荣誉权、隐私权、肖像权等人格权受法律保护。”

2009年《侵权责任法曾经瘦过你也是厉害》再次明确提到了“隐私权”的概念,而这次把隐私权的主体扩展为一般民事主体,并将其纳入“民事权益”之中。该法第2条规定:“侵害民事权益,应当依照本法承担侵权责任。本法所称民事权益,包括生命权、健康权、姓名权、名誉权、荣誉权、肖像权、隐私权、婚姻自主权、监护权、所有权、用益物权、担保物权、著作权、专利权、商标专用权、发现权、股权、继承权等人身、财产权益。”

所以,隐私权无论是纳入“名誉权”之内或是纳入“人格权”或“民事权益”之内,我国民事立法与司法毕竟确立了对隐私权保护的基本制度。

除了上述宪法与民事法律对隐私权的保障外,我国刑法、诉讼法以及行政法等部门法对公民的一般个人隐私与具体隐私也做出了保护性规定,大致集中于以下七个方面的具体隐私:

(一)个人隐私

我国《民事诉讼法》《刑事诉讼法》均规定对涉及国家秘密、商业秘密和个人隐私的证据应当保密,同时规定涉及国家秘密、商业秘密或个人隐私的案件不公开审理。《行政处罚法》也规定,听证涉及国家秘密、商业秘密或个人隐私的不公开举行。《行政许可法》5条规定:“行政许可的实施和结果,除涉及国家秘密、商业秘密或个人隐私外,应当公开。”《刑事诉讼法》150条第2款还特别规定:“侦查人员对采取技术侦查措施过程中知悉的国家秘密、商业秘密和个人隐私应当保密。”

(二)身体与住宅隐私

我国《刑法》245条规定:“非法搜查他人身体、住宅,或者非法侵入他人住宅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治安管理处罚法》40条规定:“非法限制他人人身自由、非法侵入他人住宅或者非法搜查他人身体的”行为,处10日以上15日以下拘留,并处500元以上1000以下罚款;情节较轻的,处5日以上10日以下拘留,并处200元以上500元以下罚款。《刑事诉讼法》105条规定:“为了确定被害人、犯罪嫌疑人的某些特征、伤害情况或者生理状态,可以对人身进行检查。犯罪嫌疑人如果拒绝检查,侦查人员认为必要的时候,可以强制检查。”

(三)个人形象隐私

治安管理处罚法》40条规定:“偷窥、偷拍、窃听、散布他人隐私的”,处五日以下拘留或者五百元以下罚款;情节较重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五百元以下罚款。其中,偷窥、偷拍行为就涉及侵害个人形象隐私行为。

(四)信件秘密隐私保障

刑法》252条规定:“隐匿、毁弃或者非法开拆他人信件,侵犯公民通信自由权利,情节严重的,处一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第253条规定:“邮政工作人员私自开拆或者隐匿、毁弃邮件、电报的,处二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监狱法》47条规定:“罪犯在服刑期间可以与他人通信,但是来往信件应当经过监狱检查。监狱发现有碍罪犯改造内容的信件,可以扣留。罪犯写给监狱的上级机关和司法机关的信件,不受检查。”《邮政法》3条规定:“公民的通信自由和通信秘密受法律保护。除因国家安全或者追查刑事犯罪的需要,由公安机关、国家安全机关或者检察机关依照法律规定的程序对通信进行检查外,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不得以任何理由侵犯公民的通信自由和通信秘密。除法律另有规定外,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不得检查、扣留邮件、汇款。”

(五)私人、家庭资料或信息隐私

统计法》9条规定:“统计机构和统计人员对在统计工作中知悉的国家秘密、商业秘密和个人信息,应当予以保密。”第25条规定:“统计调查中获得的能够识别或者推断单个统计调查对象身份的资料,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对外提供、泄露,不得用于统计以外的目的。”《消费者权益保护法

》29条规定:“经营者及其工作人员对收集的消费者个人信息必须严格保密,不得泄露、出售或者非法向他人提供。”《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维护互联网安全的决定》对于“非法截获、篡改、删除他人电子邮件或者其他数据资料,侵犯公民通信自由和通信秘密”的行为,构成犯罪的,依照刑法有关规定追究刑事责任。全国人大常委会《关于加强网络信息保护的决定》中强调:“国家保护能够识别公民个人身份和涉及公民个人隐私的电子信息。”

(六)财产隐私

商业银行法》29条规定:“商业银行办理个人储蓄存款业务,应当遵循存款自愿、取款自由、存款有息、为存款人保密的原则。对个人储蓄存款,商业银行有权拒绝任何单位或者个人查询、冻结、扣划,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监察法》第21条规定:“监察机关在调查贪污、贿赂、挪用公款等违反行政纪律的行为时,经县级以上监察机关领导人员批准,可以查询案件涉嫌单位和涉嫌人员在银行或者其他金融机构的存款。”

(七)疾病隐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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