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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法学》
人民陪审员不宜精英化
【英文标题】 Not Suitable to Elitise the People's Assessors
【作者】 周永坤【作者单位】 苏州大学
【分类】 诉讼制度【中文关键词】 陪审制度 人民陪审员 精英化
【期刊年份】 2005年【期号】 10
【页码】 9
【摘要】

人民陪审员制度在西方有悠久的历史,它的根本属性是司法的“草根民主性”,它是民主的重要组成部分,是法治的重要内容,它的重要价值在于防止司法的过度精英化。社会主义继承了这一人类文明的传统,从苏联就开始实行这一制度。可是,我国的人民陪审员制度在发展过程中产生了“精英化”的倾向,应当纠正。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127462    
  
  《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完善人民陪审员制度的决定》(以下简称《决定》)已经于2004年8月28日第十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第十一次会议通过。这是我国第一个关于人民陪审员制度的法律,它有许多可圈可点之处。例如,它明确了实行人民陪审员制度的案件范围;规定了合议庭中人民陪审员的最低比例;规定了人民陪审员的产生办法、权利义务等等,特别是它规定了组成合议庭的人民陪审员“随机入围”办法,这些都有利于司法公正。但是,它也存在一些可商榷之处,主要是它在许多方面表现出人民陪审员制度的“精英化”思路,对人民陪审员学历资格的规定尤其不合理:“担任人民陪审员,一般应当具有大学专科以上文化程度。”(第4条)这一规定违背了实行陪审制度的初衷。要说清楚这一点,需要从陪审制度的历史起源谈起。我国古代的法律及其执行历来是与权力结缘的,执行法律是官员的权力,人民是无缘置喙的。所以陪审制度在中国古代是闻所未闻的。我国现行的人民陪审员制度近则源自苏联,远则来自西方国家。西方的陪审团制度的文化渊源在于古希腊罗马的人民审判制度,是人民直接行使司法权的制度遗存——古希腊的民众法庭由根据抽签从各部落中产生的公民组成。苏格拉底就是被这样的法庭判处死刑的。王政与共和时期的古罗马虽然有选举产生的法官,但是民众大会始终掌握最重要司法职能。例如,在专门针对官员非法侵权的“向民众申诉制度”中,受理民众申诉的法庭的成员就是民众大会的全体成员。
  从直接文化渊源来说,陪审团制度起源于古日耳曼人制度。它是“被采纳而非被创造出来的,”因为在亨利·金雀花王朝时代(公元11世纪)就已经是很古老的了。它可能起源于条顿人的原始森林中。[1]关于这一制度的起源,比利时根特大学(University of Ghent)卡内冈教授在批驳了本土起源说和北欧起源说以后,肯定了布伦纳的加洛林起源说,即陪审制起源于加洛林王朝(公元8世纪中叶至10世纪)。[2]
  陪审制度产生的制度原因大约有三个:加洛林王朝的咨审调查制度;古老的日耳曼民主司法传统;非理性查证制度的衰落。
  加洛林王朝的咨审调查制度是一项确证国王对土地的权利的制度,它为王室法庭及钦差所用。这是一种由邻居中选出的一定数目的人经过宣誓,然后就某些问题开展询问、调查以确定事实的制度。后来诺曼人将它带入了英格兰。这一制度先是用在财政、民事案件中,后来扩展到刑事司法程序。当然,没有自由民审判的制度基础,这一调查制度是不可能成为一个有如此生命力的制度的。因此第二个因素就是日耳曼人的民主司法传统。日耳曼人的法院为部族法院,每一法院都是由辖区内全体自由民组成,法院的主席与裁判权全无关系,判决由自由民组成之会议作出。在大陆萨克森人中,判决则由邻接区域内或千户区内的全体人民作出。日后由于贫富分化,出席审判会议成为小地主及无地自由民之负担,为减轻穷人负担,查理大帝在公元769年公布一法令,将法院之正规集会限于二次。在其后的法令中,免除小地主出席法院集会之义务。大陆上是在11世纪前后,英国则是在诺曼底公爵征服以后,这种民众法院才被封建法院所取代。封建法院实行一种“参与裁判制”,法庭虽由领主或他的家臣主持,但是作出裁判的却是“诉讼参与者们”,即封臣和佃户。10世纪前后,欧洲大陆发展出一种自由市,自由市在市民的要求下设立城市法院,城市法院的司法权由市民掌握,郡法院乃由郡内自由的地主组成。第三个因素可以说是否定性的。神裁、宣誓、决斗是西方中世纪普遍采用的查证方式,在11、12世纪时越来越多的人对此表示不满,大约是1179年,温莎召开大谘议会时颁布的一项立法授权被告可以在司法决斗和受陪审团的审判两者间进行选择。[3]1194年查理一世发布了《巡回法庭章程》,对陪审员作了规定,这就是大陪审团的由来。1215年的第四任拉特兰会议委员会废除神裁法,并且限制决斗。[4]陪审制由此成为普遍性的制度。可见,陪审制度的兴起是与这些非理性查证方式的衰落同时发生的,这是理性查证制度对非理性查证制度的胜利。[5]
  这一制度在英国几百年的发展后深入人心,在1215年大宪章公布以后,它与正当程序相结合,成为正当程序的重要内容,成为超越实在法的制度。陪审制度在英美取得了近乎迷信的地位。美国宪法第6条规定了陪审制度。在现代民族国家兴起的时代,欧洲大陆上逐渐产生了官僚化的法官,陪审员制度逐渐演化为由法官与陪审员组成合议庭的制度。
  马克思、恩格斯对陪审制度十分赞赏,早在1842年,恩格斯就指出陪审制度作为人民直接行使司法权的形式是历史“早已证明了的”。[6]在审判拉萨尔的法庭上,马克思强调陪审法庭的作用,将陪审作为对抗腐败的法官的制度力量。[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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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于陪审制度本身具有的民主、公正与理性精神,加上马克思、恩格斯对它的赞扬,它很快成为社会主义国家司法制度的重要内容。苏联十月革命后不久(11月24日),俄罗斯社会主义联邦苏维埃人民委员会发布了《关于法院(命令第一号)》,该命令第2条规定了人民陪审员制度。该条规定,法庭由“常任地方审判员”一人和“轮值陪审员”二人组成。这就是后来社会主义国家的审判员与人民陪审员组成合议庭的最早规定。[8]
  我国最早关于人民陪审员制度的立法是1954年宪法。该宪法第75条规定:“人民法院审判案件依照法律实行人民陪审员制度。”这是我国人民陪审员制度的宪法依据。[9]晚于宪法后一天(1954年9月21日)通过的《人民法院组织法》第8条规定:“人民法院审判第一审案件,实行人民陪审员制度,但是简单的民事案件、轻微的刑事案件和法律另有规定的案件除外。”第9条在合议庭的组成问题上作了与第8条相应的规定。这一规定成为我国关于人民陪审员制度的基本模式。但是,由于法律虚无主义在不久以后的蔓延,这些规定基本上停留在纸上,随着反右、大跃进、人民公社等一系列运动的开展及其法律的衰落,人民陪审员制度实际上处于被取消的状态。[10]
  改革开放以后,法制受到重视。1979年2月2日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人民法院审判民事案件程序制度的规定(试行)》是改革开放以后最早规定人民陪审员制度的司法解释,其中的第2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案件后,应指定审判人员负责办理。审理第一审案件,除简单的和法律另有规定的案件外,由一名审判员和两名人民陪审员组成合议庭进行。人民陪审员在执行职务期间与审判员有同等的权利。”1979年7月五届人大二次会议掀起立法热潮,一下子制定了7部重要的法律,其中的《人民法院组织法》第9条规定:“人民法院审判第一审案件实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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