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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人民司法(案例)》
环境侵权案件因果关系的证明责任
【英文标题】 Liability of Proving Cause-effect Relationship in Environment Infringement Cases
【作者】 陈建华【作者单位】 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分类】 侵权法【期刊年份】 2017年
【期号】 23【页码】 60
【摘要】 【裁判要旨】当前,环境污染和环境侵权系关人民群众的切身利益,应当予以遏制。环境侵权因果关系的认定在环境侵权案件审理中具有十分重要的作用。尽管当前立法规定受害者对污染行为和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需提供初步证明,但是,对于污染行为和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的证明责任主要还是由加害人负担。
  □案号 一审:(2015)郴苏民初字第699号 二审:(2015)郴林民终字第15号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229210    
  【案情】
  原告(二审上诉人):邵英喜。
  原告(二审上诉人):张平英。
  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湖南有色郴州氟化学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氟化学公司)。
  原告(原审原告):刘庆美。
  原告(原审原告):胡艳华。
  湖南省郴州市苏仙区人民法院查明:2010年8月11日,邵英喜、胡艳华为乙方,与桥口镇小禾塘村龙尾坪组为甲方,签订土地租用合同,租赁甲方庙下土地约4亩,期限4年,用于办蘑菇场。后刘庆美和王建苟加ru合伙,4人共投资金33万元创办蘑菇场。其中王建苟、刘庆美、邵英喜各投资95000元,胡艳华投资45000元。因经营不善,发生亏损,于2012年8月22日未经胡艳华的同意,王建苟、刘庆美、邵英喜三合伙人将蘑燕场以40000元价格转让给李桥旺,所得的转让费40000元由王建苟、刘庆美两人均分。李桥旺接手后,未经营管理,于当年8月30日以50000元价格又转让给邵英喜。该蘑菇场选址与氟化学公司隔一条河。氟化学公司是获湖南省环境保护厅环评许可新建的化工企业,于2010年1月进行地形测量和岩土工程勘察,同年4月动工兴建。2013年4月28日,氟化学公司因员工操作不当发生了氟化气体泄漏事件,对厂区周边环境造成了一定影响,由当地政府协调,对受损的村、组进行了适当补偿。5月份,邵英喜发现自己接手的蘑菇场的菌包菌丝死亡,不能正常出菇,便向当地党委、政府反映情况,要求与氟化学公司协调相关赔偿事项。7月份,苏仙区蔬菜局委托郴州市苏仙区棉麻土产公司食用菌科研所对邵英喜的蘑菇场作出损失鉴定报告,该份鉴定载明:“经我所现场鉴定,桥口镇小禾塘村蘑菇专业合作社受氟化厂气体泄漏的影响,已造成蘑菇场11万多的菌包菌丝全体死亡,无法正常出菇,所造成的经济损失132万多元……”邵英喜依此鉴定报告向氟化学公司索赔,氟化学公司不认同该份鉴定结论,经当地政府调处未果,酿成本纠纷。邵英喜、张平英诉请氟化学公司赔偿损失500000元,并承担鉴定费、案件受理费。
  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邵英喜、张平英在一审庭审后提交一份杨藕叶、刘秀英等20位桥口镇小禾塘村龙尾组村民签名的证明,证实2012年8月至2013年4月蘑菇场应支付的工人工资为99500元。邵英喜、张平英在二审提交证据中的票据之一,采购时间为2013年1月15日,采购的物品为棉壳莲子壳等制作菌包的原材料,价格为185180元。邵英喜、张平英于2015年1月13日,向法院提交评估申请,对因氟化学公司氟化学气体泄漏造成蘑菇场损失进行评估,经合议庭合议,同意其评估申请,并于2015年3月9日委托评估。2015年8月3日,鉴定机构因鉴定物的数量、规格、型号不明确为由予以退回。庭审后,法院对王硕法、陈德保、曹群俊等人就本案的相关情况进行了调查,并形成了调查笔录,作为本案定案参考。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无异。
  【审判】
  湖南省郴州市苏仙区人民法院认为:本案系环境污染责任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蘑菇场出现菌包菌丝死亡现象是否与被告4.28氟化气体泄漏有关联;二、蘑菇场损失如何认定。首先,对蘑菇场菌包菌丝出现死亡,能否认定与氟化学公司4.28氟化气体泄漏有直接因果关系。由于事故发生系气体排放物,事发当时未能由环境职能部门进行采样、检测,原告目前虽不能提供有力证据予以证实,但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4条第1款第3项的规定:“下列侵权诉讼,按照以下规定承担举证责任:……(三)因环境污染引起的损害赔偿诉讼,由加害人就法律规定的免责事由及其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侵权责任法第六十六条亦有相同内容的明确规定。因此,本案的举证责任应由被告负责。现被告不能举出相关免责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结合事发后被告委托当地政府与周边受污染村组达成的补偿协议,可以推定原告的蘑菇场出现菌包菌丝死亡与被告的这次氟化气体泄漏有一定的因果关系。其次,关于蘑菇场损失如何认定。邵英喜、张平英依据郴州市苏仙区棉麻土产公司食用菌科研所作出的鉴定报告主张权利,该份鉴定报告没有该科研所的鉴定资格证和鉴定人员签名,且不规范,不符合司法鉴定要求。同时,鉴定时,没有通知氟化学公司派员参加,系单方面鉴定,对损失的客观性缺乏双方的认同。法院依法通知参与鉴定的杨德俊教授到庭质证,杨教授胨述他未到蘑菇场实地查看,仅凭邵英喜提供的损失照片和数据提出参考意见,供当地政府组织协调,并未出具该份书面鉴定报告,故法院对该份鉴定报告不予采信。蘑菇场的损失金额,没有其他有力证据予以证实,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运用自由心证原则,酌定30000元。刘庆美、胡艳华请求以蘑菇场合伙人身份按出资比例享受赔偿,涉及2012年8月22日蘑菇场转让协议是否有效即解除合伙关系的效力问题,属另一法律关系,本案中不予处理。湖南省郴州市苏仙区人民法院依照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环境保护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限被告湖南有色郴州氟化学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原告邵英喜、张平英蘑菇场经济损失30000元;二、驳回原告邵英喜、张平英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原告刘庆美、胡艳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邵英喜、张平英承担8250元,氟化学公司承担550元。
  宣判后,邵英喜、张平英对一审判决不服,向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上诉称:一审判决对氟化学公司气体泄漏事实认定模糊。一审判决30000元损失有失公正。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2014)郴苏民初字第699号良事判决,依法改判,维护上诉人合法权益。
  氟化学公司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刘庆美在二审开庭时未予陈述意见。
  胡艳华庭审时陈述称氟化学气体泄漏不是造成蘑菇场损失的主要原因。
  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邵英喜、张平英蘑菇场菌包死亡、受损是否是氟化学公司氟化学气体泄漏造成的;二、蘑菇场损失的具体数额如何认定。
  关于焦点一。首先,从整个案件时间发展顺序看,邵英喜、张平英2012年8月22日受让蘑菇场,一直经营至氟化学公司氟化学气体泄漏之前,并未产生大面积菌包菌丝死亡不能出菇的情况,菌包菌丝死亡不能出菇出现在氟化学公司氟化学气体泄漏之后。其次,氟化学公司自认2013年4月28日因工作人员操作不当,造成氟化学气体泄漏,并与周边村民小组、村民委员会就氟化学气体泄漏事件造成树木、蔬菜等农作物损害达成赔偿协议。食用菌专家、湘南学院教授杨德俊在一审出庭时予以证实食用菌受污染的敏感程度比农作物蔬菜等强。第三,邵英喜、张平英蘑菇场大面积菌包菌丝死亡不能出菇没有其他因素介入,因此,蘑菇场菌包菌丝死亡不能出菇可能与氟化学公司气体泄漏存在因果关系。本案中,邵英喜、张平英所举证据能够初步证明造成蘑菇场大面积菌包菌丝死亡不能出菇与氟化学公司氟化学气体泄漏具有因果关系。侵权法第六十六条规定:“因污染环境发生纠纷,污染者应当就法律规定的不承担责任或者减轻责任的情形及其行为与损害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氟化学公司不能举出相关免责证据,也未能举证证明2013年4月28日氟化学气体泄漏事故与损害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可以推定原告的蘑菇场出现菌包菌丝死亡与其氟化气体泄漏具有因果关系。综上,氟化学公司具有环境污染行为,造成蘑菇场菌包死亡,不能出燕的的损害结果,该行为与损害结果具有因果关系,依照环境保护法第六条第三款的规定,氟化学公司应当承担法律责任。
  关于焦点一。本案主要是对氟化学公司氟化学气体泄漏事件造成蘑菇场的直接经济损失予以赔偿,即原材料成本与工人工资成本总和。邵英喜、张平英向法院申请对因氟化学公司氟化学气体泄漏造成的损失进行评估,法院委托有关机构进行鉴定,后鉴定机构以鉴定物的数量、规格型号不明确为由予以退回。因此,蘑菇场的直接损失只能依据相关证据予以酌情认定。邵英喜、张平英提交的证据中,票据1包含了其制作菌包的原材料及其价格,一审时提交了蘑菇场工人工资证明,上述材料可以作为蘑菇场菌包直接损失的参考。邵英喜在一审法院调查时,在回答法院调查人员提问时,自认在氟化学公司氟化学气体泄漏之前,生产并销售了160000元蘑菇。因死亡菌包的原材料成本、工资成本与已经出菇并销售的菌包的原材料成本、工资成本无法区分,法院参照邵英喜、张平英购买原材料的成本、工人工资成本,结合对王硕法、陈德保、曹群俊等人的调查笔录叙述的菌包(或者理论上能生产菌包)数量、每个菌包的成本等因素,酌情判定死亡菌包的直接经济损失为180000元。另,本案具有特殊性,因氟化学公司具有潜在的气体泄漏的可能性,蘑菇场必须予以搬迁,氟化学公司在一、二审均认可蘑菇场的残值为40000元,结合邵英喜、张平英在2012年8月22日与李桥旺签订的转让金额为50000元,法院认可蘑菇场的残值为40000元,对于该40000元,氟化学公司应予赔偿。
  综合上述理由,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一、维持湖南省郴州#苏仙区人民法院(2014)郴苏民初字第69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原告邵英喜、张平英的其他诉讼请求”;二、维持湖南省郴州市苏仙区人民法院(2014)郴苏民初字第69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原告刘庆美、胡艳华的诉讼请求”;三、变更湖南省郴州市苏仙区人民法院(2014)郴苏民初字第69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限被上诉人湖南有色郴州氟化学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上诉人邵英喜、张平英蘑菇场经济损失220000元。
  【评析】
  邵英喜、张平英蘑菇场菌包死亡、受损是否是氟化学公司氟化学气体泄漏造成的,是本案的争执焦点。笔者结合相关理论与实践进行探讨。
  一、环境污染与环境侵权界定
  本案涉及环境污染与环境侵权的相关理论,需要对环境污染与环境侵权进行界定。
  现有的法律并未对环境污染进行明确的界定。1978年新修改的宪法首次对环境污染的概念进行了界定,“国家保护环境和自然资源,防治污染和其他公害”。从20世纪80年代开始,逐步有单项污染防治法律和国家其他重要基本法律规定了涉及环境污染的条款。如1984年的水污染防治法将水污染解释为“水体因某种物质的介入,而导致其化学、物理、生物或者放射性等方面特性的改变,从而影响水的有效利用,危害人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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