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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政法论坛》
神秘数字的法文化蕴含*
【作者】 何柏生【作者单位】 西北政法学院《法律科学》编辑部
【分类】 法律社会学
【中文关键词】 神秘数字;法文化;万物有灵论;巫术;原逻辑思维;互渗律
【文章编码】 1000—0208(2005)04—131—15【文献标识码】 A
【期刊年份】 2005年【期号】 4
【页码】 131
【摘要】

神秘数字起源于原始文化,遗存于文明社会的文化里。神秘数字的出现与万物有灵、巫术互渗等观念的存在有关。神秘数字对人类法文化有着深刻的影响。对神秘数字的起源及含义的理解,有助于搞清一些法律制度的起源并准确把握其意蕴。从一到十的数字都是神秘数字,十以上的神秘数字多是十以下神秘数字的倍数。十以下以及少数十以上的神秘数字皆有法文化蕴含。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16121    
  古往今来,在世界各地的文化中,都存在一些神秘数字。数字本来是用来计算的,但由于种种原因,人们却给一些数字赋予了别的文化蕴含,使这些数字具有了浓厚的神秘色彩。神秘数字对人类文化有着深刻的影响。在我国,有不少学者认为中国传统文化主要由生殖文化和数理文化构成,而在中国的数理文化中则以神秘数字占据统治地位。[1]所以,研究中外文化,若不了解神秘数字对文化的影响,许多文化现象就无法解释。神秘数字对法文化也有着重要影响,本文将对此加以探讨。
  一、为什么会出现神秘数字
  神秘数字不但广泛存在于原始文化中,而且在文明社会的文化中其存在也很普遍。从文明的发展进程来看,文明的开端始于文字,而文字的开端则始于神秘数字。从学科领域来说,哲学、宗教、神话、语言、文学、民俗、巫术以及政治学、法学等学科常是神秘数字的存在领域。德国哲学家卡西尔说:“我们从历史上发现,任何一种伟大的文化无一不被神话原理支配着、渗透着。”{1}(P.5)神话属于神秘文化的一种。如果任何一种伟大文化都被神话原理支配着、渗透着,那么,任何一种伟大文化自然会被神秘文化支配着、渗透着,进而会被神秘数字支配着、渗透着。其实,在这里用不着进行逻辑推理,考察人类的文化,就会发现神秘数字与神话总是联系在一起的。任何一种伟大的文化无一不被神秘数字支配着、渗透着。中国文化中的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中的“一”和“三”,西方文化中的“七”,都是如此。这些神秘数字都深深地嵌在文化之中,渗透并在一定程度上支配着文化。
  那么,人类社会为什么会出现神秘数字呢?要回答这一问题,就必须从原始文化、原始思维谈起,因为文明人的思维与原始思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万物有灵论是人类学界的一个著名观点,是泰勒的一个发现。万物有灵论术语虽非泰勒首先提出,但泰勒对此作了全新的解释。泰勒根据大量事实做出判断,认为在野蛮人中发现有对神灵的普遍信仰。在人类的尺度上,万物有灵论仅指那些低级部族的宗教信仰,但在传播的过程中,万物有灵论会发生深刻的变化,它自始至终保持一种完整的连续性,直至进入到高度的现代文化中。这就是说,万物有灵论的信仰不但在原始社会中存在,而且在文明社会中也存在。万物有灵论既构成了蒙昧人的哲学基础,同样也构成了文明民族的哲学基础。万物有灵论的理论可分为两个主要的信条:一是涉及各个生物的灵魂,这灵魂在个体肉体死亡后能继续存在;二是它涉及其他一些上升到神性系列的神灵,这些神灵能影响或控制物质世界的现象和人的今生和来世的生活,它们与人的心灵是相通的,人的一举一动都能引起神灵的高兴和不悦,于是,对它们存在的信仰就或早或晚自然的甚至可以说必不可免地导致对它们的实际崇拜或希望得到它们的怜悯。所以,在万物有灵论充分发展起来后,它就包括信奉灵魂和未来生活,信奉主管神和附属神,这些信奉在实践中转为某种实际的崇拜。由此看来,原始思维的核心观念就是灵魂观念,而万物有灵论就是由灵魂观念发展而来的。
  泰勒所说的灵魂是一个神秘的东西。原始文化的神秘性在很大的程度上就是由灵魂的神秘性决定的,是神秘的灵魂把原始文化染上了神秘的色彩。由于原始人以及后来的文明人对万物有灵论的普遍信仰,所以,作为原始人以及后来文明人的哲学基础的万物有灵论必然会在原始人以及文明人的计数上有所体现。在这种情况下,神秘数字就会很自然的出现。
  用巫术(magic)理论也可对神秘数字的出现进行解释。巫术,在中国也叫法术,是人们凭借着对大自然的一些神秘和虚幻的认识,企图对环境或外界作可能的控制的一种行为。巫术赖以建立的思想原则分为两种形式,一种是同类相生或果必同因,一种是物体一经互相接触,在中断接触后还会继续远距离的相互作用。前一种形式称为相似律,后一种形式称为接触律。基于相似律的巫术称为模拟巫术或顺势巫术,是指巫师通过模仿就可实现他想做的事。
  巫术的另一种形式就是禁忌(Taboo),它是巫术的一种,或者说它是从巫术中派生出来的。施行巫术有积极的办法和消极的办法,积极的办法是通过做某事以诱发某事的发生,消极的办法是不去做某事以避免某事的发生。积极的办法可称为积极巫术,消极的办法可称为消极巫术。消极巫术所包含的否定性教训便是禁忌。绝大部分禁忌的原则就是相似律与接触律两大原则的特殊运用。违犯禁忌所造成的不幸是想像的不幸,如果会造成必然的后果,造成必然的不幸,那就不是禁忌了,而是一种劝人行善的箴言或一种普通的常识了{2}(第3章)
  我们在了解了一些巫术理论后,就会明白一些神秘数字之所以神秘,就是因为巫术在其中起作用。如“十三”这个数字,西方人一听到就起鸡皮疙瘩,原因在于西方的一系列神话和宗教故事都讲述了第十三个人或神的出现所引起的不吉利事情的发生(最著名的要数耶稣的十二个徒弟中的犹大出卖了他,十二个徒弟加上耶稣正好是十三人),于是,“十三”就成为不祥数字,从而演变成神秘数字。我国一些地方也把“四”与“死”相联系,从而把“四”视为不祥数字;而把“八”与“发”相联系,从而把“八”视为吉祥数字。这些都是巫术观念在起作用。
  在谈到原始思维的神秘性时,我们自然不能忽略列维·布留尔的理论。布留尔认为原始人的思维与文明人的思维是不相同的。原始人的思维是具体的思维,文明人的思维则是抽象的思维,亦即逻辑的思维。原始人的思维可称为原逻辑思维(prelogique),它与文明人的逻辑思维有着质的区别。
  原逻辑思维有什么特点呢?为了回答这个问题,布留尔提出了集体表象和互渗律的概念,用以解释原逻辑思维。布留尔在给集体表象所下的定义是:“这些表象在集体中是世代相传;它们在集体中的每个成员身上留下了深刻的烙印,同时根据不同的情况,引起该集体中每个成员对有关客体产生尊敬、恐惧、崇拜等等感情。它们的存在不取决于每个人;其所以如此,并非因为集体表象要求以某种不同于构成社会集体的各个体的集体主体为前提,而是因为它们所表现的特征不可能以研究个体本身的途径来得到理解。”{3}(P.5)
  原始人思维过程中所形成的表象与文明社会中人思维过程中所形成的表象内涵是不一样的。我们如果用文明社会中人形成的表象的标准去衡量,那么,原始人思维过程中所形成的表象就不能称为表象。另外,在原始人的思维中不存在违反矛盾律的问题。在文明人认为思维存在矛盾的地方,它们认为是正常的。经验在原始人的思维中是不起作用的。原始人的表象之间的预先形成的关联不是从经验中得来的。原始人看不到现象之间的客观联系,它们注重的是现象之间的神秘联系。支配原始人表象之间的关联和前关联的原则称为互渗律。互渗的形式多种多样,如接触、感应、转移远距离作用,等等。
  我们除了把原逻辑思维认作原始思维的特点外,也可把神秘思维认作原始思维的特点。原逻辑思维着眼于表象的关联,而神秘思维则着眼于表象的内涵。其实,原逻辑思维在一定程度上涵摄了神秘思维的特点,如果不太严格的话,可以说原始思维等同于原逻辑思维。在原逻辑思维中,逻辑思维与原逻辑思维共存,这种思维在本质上是综合的思维。原始思维的神秘性决定了原始人的思维、感觉和行为的整个方式都带有神秘性。
  在一些原始民族中,数字往往只有一、二三,有些原始民族甚至只有一、二,三以上的数字就是“许多”。有时为了“精确的”表述,就用二、一表示三,用二、二表示四,用二、二、一表示五,依此类推。原始人把人、物与数并不区分数不是从人、物中抽象出来,而是被感觉到和感知到的。假如一群羊引起原始人的注意,原始人不是一一地去数这群羊有多少,而是采取记住这群羊的所有特征来记住这群羊的办法,即“数——总和”。原始人从不说这群羊有多少只,只说这群羊占多大地方。有时需要去计数,它们也用的是具体的计数法,借用身体的某些部位,如手指、脚趾、腕、肘、腋、肩等来计数。因此数的名称往往就是身体各部位的名称,而不是数的名称。如小指就是一,无名指就是二,中指就是三,等等。这就是说数或多或少与被计算的东西联系着数及其名称与被想像总和的神秘属性互渗着。所以,在原始人看来,每个数都有属于它自己的个别的面目、某种神秘的氛围,数的神秘特性使它不能构成一个同类的序列,因而不能进行加减乘除。原始人赋予神秘色彩的数不超过十,因为它们只知道这几个数。
  原逻辑思维和神秘的思维其实并不仅仅在原始人中存在,在文明人中也存在。逻辑思维不能完全排挤掉原逻辑思维和神秘思维,只不过在文明社会中,逻辑思维占主导地位而已。所以,原始人赋予数字的神秘色彩也就一直被遗传下来,直到今天。
  从以上的论述可以看出,对神秘数字的形成原因的解释是各不相同的。神秘数字的形成原因既可用万物有灵论理论解释,也可用巫术理论解释,当然也可用互渗律理论解释。这些理论有相同之处,也有不同之处。万物有灵论、巫术理论、互渗律理论的共同特点都认为原始文化具有神秘的特性。数字也是原始文化的一部分,所以,它也具有神秘的特性。
  二、神秘数字对法文化的影响
  神秘数字主要是十以内的数字,有些十以内数字的倍数也具有神秘色彩。十以上的数字,但不是十以内数字的倍数的数字也有个别属于神秘数字,如数字“十三”。无论在古代中国,还是在外国,神秘数字都与法律现象有联系,对法律文化有着很大的影响。下面对神秘数字的法文化蕴含加以研讨。
  (一)“一”的法文化蕴含
  在所有的神秘数字中,“一”的神通最大,神秘色彩最浓。在许多文化中,“一”都是一个很伟大、很恢弘、很神圣、很有气势的数字。“一”指代着上帝,指代着自然界,指代着万物之始。只要存在一神教或者是一元论哲学体系,“一”的神圣光环就不会漶灭。老子的“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中的“一”即是此种写照。《淮南子·天文训》解释说:“道者,规始于一。一而不生,故分而为阴阳,阴阳和而万物生,故曰:‘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在这里,“一”代表天地未分之元素,“二”代表天地,“三”代表阴气阳气相结合后产生的和气。许多典籍中的“一”都蕴含着此义。《庄子·天地》日:“泰初有无,无有无名;一之所起,有一而未形。物得以生,谓之德;未形者有分,且然无间,谓之命;动而生物,物成生理,谓之形;形体保神,各有仪则,谓之性。”《淮南子·原道训》日:“一立而万物生矣,是故一之理施四海,一之解际天地。”《汉书·董仲舒传》曰:“一者,万物之所从始也。”在中国古代,“一”的别称或者引申义有“壹”、“太一”、“太极”、“道”、“混沌”、“元始天尊”等。
  在古巴比伦,人们认为数字“一”的含义是人类智慧所不能理解的。人类所不能理解的事物,人类便会对之产生敬畏、恐怖心理,因此数字“一”在古巴比伦人心目中既享有绝对权威,又被视为神秘的、恐怖的和不祥的。古希腊的毕达哥拉斯将“一”与理性、灵魂、本体看成同一个东西,认为数的原则是万物的第一原则(本原),数先于整个宇宙也先于一切自然事物而存在。数的原则就是偶数和奇数,奇数是有限的,而偶数是无限的。在所有的数中,“一”是第一原则,因为它由偶数和奇数组成{4}(P.281)。即使到了17、18世纪,德国著名哲学家莱布尼茨仍说出了这样的话:“用一,从无,可生万物。”科学家拉普拉斯说:“莱布尼茨在他的二进制算术中,看出了创造万物的影像。……他想像:一代表上帝,零代表混沌;上帝由混沌中创造出世界万物,正如在他的计数法中用一和零表示一切的数一样。{5}(P.12—13)
  由于“一”指代着上帝,指代着万物之始,所以,法律的起源也得追溯到“一”。老子的话说得再明白不过:“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法律就在万物之中,它是从“一”生出来的。从《圣经》中可知,上帝创造了天地万物,创造了秩序。上帝用法律统治宇宙,他是立法者。所以,西方中世纪的自然法理论就与此观念有关。
  汉字是象形文字。“一”象征着地平线,我们从“旦”字就可看出。这也是“一生二”的体现,地平线就是阴和阳或暗与明的交界线。因此,“一”有着交界、分割、融合、过渡之义。“一”有融合之义,说明在“一”中蕴涵着秩序、完美之义。因此,在中国传统政治法律文化中,特别强调“一”所谓“一统”、“统一“、“一言九鼎”?“天下定于一”(孟子语)、[2]“君子贱二而贵一”(董仲舒语)即是此种写照。只有心中有“一”,天下才能太平,社会才能稳定,尊卑才有秩序,才不违背天道。所以,在中国古代社会里,法律的重要任务就是“贱二贵一”,维护“一”的绝对统治地位。
  (二)“二”的法文化蕴含
  在许多文化中,“二”是作为“一”的对立面而出现的。布留尔说:“‘二’常常以自己对称的对立属性与一对立着,因为它表示的、包含的产生的东西是与由一所表示的、包含的、产生的东西严格对立的。凡在一是善、秩序、完善、幸福的本原的地方,‘二’就是恶、混乱、缺陷的本原;‘二’是灾难之根,不幸之源。”{3}(P.205)毕达哥拉斯学派就是这么认为的。他们把“一”看成是产生宇宙中一切善的东西的源泉,而把“二”则看成是恶的东西、不平等和不平衡的源泉{4}(P.282)。在中国传统文化中,“二”(常等同于“贰”或“两”)与“一”也常常处于对立面:“一”表示整体,“二”则表示分裂;“一”表示善,“二”则表示恶;“一”表示专心,“二”则表示分心。所谓“贱二贵一”、“国不堪贰”、二心或贰心就是证明。“二”或“贰”往往具有贬义。《现代汉语词典》对“贰”的释义是“变节、背叛”。
  从以上对“一”的解说中我们已知,“二”代表天地。阴阳五行学说出现后,[3]“二”又代表阴阳,因为天被解释为阳,地被解释为阴;而阴阳又与德刑联系起来。董仲舒认为:“王者欲有所为,宜求其端于天。天道之大在阴阳。阳为德,阴为刑,刑主杀而德主生。是故阳常居大夏,而以生育养长为事,阴常居大冬,而积于空虚不用之处。”{6}所以,在中国古代文化中,“二”既代表着天地、阴阳,又代表着德刑。
  (三)“三”的法文化蕴含
  上面我们已经说过,在不少原始民族里,数字不超过“三”,“三”在这些原始人的心目中就成为一个很大的数字。在西方许多国家的语言里,至今都留有这种痕迹:“三”和“多”有着语源上的联系。英文的thrice和拉丁文的ter,都有三倍和许多的意思。拉丁文的tres(三)和trans(超过)之间有着可信的联系。法文的tres(甚)和trois(三)也都有着联系{5}(P.3)。在中国古代,“三”也是一个很大的数字,“三”具有“多”、“无限”的意思,成语韦编三绝、狡兔三窟、三人成虎、三令五申、三思而行、三过其门而不入中的—“三”就是“多”的意思。汉字在形成的过程中,原始思维对造字者有着深刻的影响。汉字中有许多字:如众、磊、森、淼、晶、毳、焱,分别由三个人、石、木、水、日、毛、火组成,都有“多”的意思。后来“三”满足不了需要了,就用三百、三千代替,但都“甩”不开“三”,因为,作为神秘数字的“三”具有强大的巫术力量,不是谁想甩就能甩掉的。
  “三”为什么能生万物呢?由于“二”代表着天地阴阳,天地阴阳相交就生出人,所以,“三”就代表着天地人。天地人齐备才能化于万物,所以,“三”就成了宇宙万物发展的基数了。也就是说,万物的发展离不开“三”,离不开天地人。《周易》把天地人合称为“三才”,成为表达天人合一思想的象征。“王”字就与“三”有着重要的关系。“王”字由“三”加“1”组成。董仲舒日:古之造文者,三画而连其中谓之王。三者,天地人也。而参通之者,王也{7}(P.39)。贯通三才方为王。所以,“王”是集神权与政权于一身的人物。而在王身上,肯定与法律文化有关。王是最高立法者和最高执法者。“三”作为一个神秘数字,通过集体无意识作用,在中国古代,经常投射到以“三”为结构素的文化现象中去。如“三皇”就是指天皇地皇、人皇与“三才”相对应。官制中的三公、三卿、三官、三司、三省六部等的设置都与天地人有关,都是“三”文化的投射,与行政法有很大的关系。
  董仲舒在《春秋繁露·官制向天第二十四》中的一段话最能反映这种文化投射关系:“王者制官,三公九卿、二十七大夫、八十一元士,凡百二十人,而列臣备矣。吾闻圣主所取仪,金天之大经,三起而成,四转而终,官制亦然者,此其仪欤?三人而为一选,仪于三月而为一时也。四选而止,仪于四时而终也。三公者王之所以自持也。天以三成之,王以三自持,立成数以为植而四重之,其可以无失矣。 ……是故天子自参以三公,三:公自参以九卿,九卿自参以三大夫,三大夫自参以三士。三人为选者四重,自三之道以治天下。若天之四重,自三之时以终始岁也。一阳而三春,非自三之时与?而天四重之,其数同矣。天有四时,时三月;王有四选,选三臣,……尽人之变合之天,惟圣人者能之所以立王时事也。……分人之变以为四选,选立三臣,如天之分岁之变以为四时,时有三节也。”{8}(P.214—218)董仲舒所说的“四选”是指三公、卿、大夫、士各为一选;所说的“天以三成之,王以三自持,立成数以为植”,是指以“三”为基数,而后面所接之“四重之”则是说三公为三的一重,九卿为三自乘的二重,二十七大夫为三乘九的三重,八十一元士为三乘二十七的四重。四重即三的四次乘积。所有这些官制上的数字均与四时变化的法则相互关联,从而以数为中介,将官制的合法性追溯到天的运行中{9}(P.170)。
  另外,与法律有关的涉及“三”的用语还有:三宥、三典、三术、三赦、三不去、三法司、三司使、三互法、三令五申、三纲五常、三班六房、三媒六证、约法三章等。
  古希腊的毕达哥拉斯学派认为奇数“三”包含着“一”与“二”以宇宙和谐形式的协调一致,三元成为一切稳定而完美结构的模式{10}(P.123—127)。“三”还表示开端、中间和终结,也就是“全”。“三”还表示长、宽、高,象征世界。“三”还指三角形,三角形是第一个封闭的平面图形,各种多面体都是由多面体构成,而水、火、土等元素和由它们组成的一切物体又是由各种多面体构成,所以,三角形可以表明“三”是组成万物的基本元素{11}(P.172—173)。由于毕达哥拉斯学派对西方文化的巨大影响,所以,毕达哥拉斯学派关于“三”的理论构成了孟德斯鸠所创立的三权分立理论的文化渊源。
  (四)“四”的法文化蕴含
  “四”的神圣性意义在于,它是与方位联系在一起的。东方、西方、南方、北方合称“四方”。四方空间观念确立之日,也就是数字“四”的神秘色彩敷上之时。列维·布留尔说:“大多数北美印第安人部族给四这个数赋予的神秘意义超过了其它一切数。‘几乎在一切红种人印第安人部族那里,四及其倍数都具有神圣的意义,因为它们专门涉及东西南北四方和从这四方吹来的风,而且希腊人各端相等的十字,也是四这个数的自然崇拜的标记和符号。’”{3}(P.205)
  佛教文化中含有大量的“四”,如四谛、四缘、四智、四辩、四信、四劫、四性、四道、四恩、四大天王、四大金刚等,说明印度文化对“四”也很崇拜。
  当然,对“四”最为崇拜的要数古希腊的毕达哥拉斯学派,他们把“四”看作仅次于“一”的重要的数,是宇宙创造主的象征,物质对象就是由点、线、面、体这种“四”的流动过程中产生出来的。该学派相信在数和存在着的以及生成的事物之间有相似性。他们认为正义是第一个平方数,而“四”就是第一个平方数所以,“四”代表着正义,从而赋予了“四”法文化的意蕴。
  毕达哥拉斯学派对“四”的崇拜之情我们从他们所说的一段话中可以体会出来:“创造诸神和人类的神圣的数啊!愿您赐福我们!啊!圣洁的、圣洁的四啊!您孕育着永流不息的创造源泉!因为您起源于纯洁而深奥的一,渐次达到圣洁的四;然后生出圣洁的十,它为天下之母,无所不包,无所不属,首出命世,永不偏倚,永不倦怠,成为万物之锁钥。”{5}(P.34)这段话说从“四”可“生出圣洁的十”,这是怎么回事呢?这是由于“四”被用于表达方位,而十字形的四端被用于表达东西南北四方,这样“四”与十字形就联系起来了。后世基督教把这种联想继承下来,用“十”字的四端指天堂的四界,用东、西、南、北等同于基督教救世史话的特定阶段,这样“四”就与基督教、与十字架联系起来了。我们知道,基督徒在忏悔、赎罪时都要用手画十字架,十字架具有赎罪的功能,所以,“四”的法文化意蕴又通过十字架表现出来了。
  其实,十字形成为“四”的象征形式,并不仅仅出现在西方文化中,在其他文化中也有表现,如中国古代皇帝所居的“明堂”建筑的十字形构造,就表达了对圣“四”的崇拜观念。中国古代人认为天是圆的,地是方的,所谓“天圆地方”。由于“圆,径一而周三;方,径一而周四”,[4]所以,圆与“三”便取得了联系,方与“四”也取得了联系。又由于天是圆的,天代表阳,地是方的,地代表阴,所以,“三”便指代天、阳,“四”便指代地、阴,天圆地方演变为天三地四。这样,作为神秘数字的“三”和“四”便取象天地乾坤,与自然之道相通了。
  “四”的地位在中国古代既然这么高、这么重要,那么,中国人为什么要把“四”视为不祥数字呢?这是因为“四”与“死”是谐音,“四”的大写“肆”又是个不吉利字。《说文》对“肆”的解释为“极陈也”。“极”指极刑,“陈”指陈尸。“极陈”的意思就是杀人而暴尸,也就是说,“肆”是一种刑罚。《韵会》、《周礼·秋官·掌戮》对“肆”的解释便是证明:“肆,既刑陈尸曰肆。”这就是说,在中国文化中,“四”通过“肆”而与法文化联系起来了。“四”尽管与自然之道相通,但由于“死”与“肆”的含义实在太让人毛骨悚然,所以,至今一些地方的人们对“四”仍肃然起“惊”。
  (五)“五”的法文化蕴含
  在中国传统文化中,“五”的神秘意义与“四”的神秘意义的来源非常接近。“四”的神秘意义在于它代表了空间方位四方,而“五”的神秘意义也在于它代表了空间方位。与“四”代表的空间方位不同的是,“五”代表的空间方位是东西南北加上“中”。这就是说,“五”出于“四”。从中国文化的发展历史来看,“五”出于“四”而胜于“四”。“五方”胜于“四方”的过程大概在殷商时期。在殷商卜辞中,早期卜者求问的内容是东西南北四方能否获得神的保佑有好收成,到了后期,上者求问的不再是四方而是五方,四方之外增加了一方,这增加的一方当时称为“商”。之所以称为“商”,是因为当时的“商”为殷人的首都,首都在方位中自然居中了所以,“商”就成了“中商”,犹言“中央商”{12}。“中华”、“中国”的来源与“中商”的来源道理其实是相同的。“五”胜于“四”,说明了内空间意识或自我意识的增强。可别小看第五方位“中”,它可是一切原始信仰和神话哲学关注的核心问题。不只中国人把自己居住的地方当作世界的中心,世界许多民族都把自己居住的地方视为世界的中心。如阿拉伯世界的麦加,犹太人心目中的耶路撒冷神庙,古罗马人心中的罗马城,古代希腊人心目中的德尔斐的阿波罗神坛,都被居住地或该文明散播的领域的人们视为世界的中心。当“五”战胜“四”后,“四岳”就成了“五岳”,“四帝”就成了“五帝”,“五行”观念也就应运而生了。由于阴阳五行观念发展成为中国文化的解释模式,所以,在后世人们的心目中,“五”的地位更尊贵、更神圣。在中国文化中,许多自然现象、社会现象,都被纳入到“五”的范畴。如“五官”(司徒、司马、司空、司士、司寇)、“五事”(貌、言、视、听、思)、“五典”(父义、母慈、兄友、弟恭、子孝)、“五礼”(天子、诸侯、卿大夫、士、庶人五种礼制)、“五爵”(公、侯、伯、子、男)、“五服”(指天子、诸侯、卿、大夫、士五等礼服)、“五谏”(讽谏、顺谏、■谏、指谏、陷谏)、丕有“五谷”、“五彩”、“五更”、“五脏”、“五声”、“五湖”、“五岭”、“五味”、“五禽”、“五毒”、“五牲”等等。{4}
  与法文化有关的有“五刑”(墨、劓、剕、宫、大辟)、{5}“听”(辞听、色听、气听、耳听、目听)等。
  由于邹衍、董仲舒等人对五行理论的阐发,五行理论成为中国文化的解释模式,所以,信奉五行理论的人用五行理论解释法律现象。信奉者认为万物都以五行为代表,行事若不以五行的顺序进行,就会有不祥事情发生。金木水火土五种物质元素各有其特性,表现出万物生死循环的生机观念。五行各有它本身的“表象”和“效能”,如金,从革,杀气更革也。其特性是强冷刚利。这是金的表象。金的效能是诛不义,禁暴乱,杀伐必应{13}(P.88—95)。以五行配四时,金对应秋,“天之道,……秋清以杀……”[5]这样,用五行理论就成功地解释了“赏以春夏,刑以秋冬”{14}的现象。
  毕达哥拉斯学派认为“五”指代婚姻,因为“五”是奇数与偶数的结合,而奇数是雄性,偶数是雌性;“五”是第一个偶数产生出来的数字。
  在基督教文明中,星期五是个不吉利的日子。据说耶稣被钉死在十字架上的那一天是星期五,夏娃引诱亚当偷吃智慧果的那一天以及被上帝逐出伊甸园的那一天都是星期五,该隐杀害亲弟亚伯的那一天也是星期五。这么多重大的事情都发生在星期五,星期五自然就成为了不吉利的日子。因此之故,在19世纪以前,星期五被西方许多国家规定为行刑日{15}(P.21)。
  (六)“六”的法文化蕴含
  印度人对“六”很注重,佛教语言中就有许多带“六”的词汇,如六字真言、六根清净、六波罗蜜、六道轮回、六生、六义、六淫、六逆、六杀、六欲、六界,等等。巴比伦人对六十及其倍数特别偏爱。巴比伦人创立了以六十为基数的进位制。他们认为一年有360天,圆有360度。希伯来人对“六”也很看重,他们认为“六”和“二十八”是最小的完数。有些《圣经》注释家认为“六”和“二十八”是上帝创造世界时所用的基本数字:上帝创造世界用了六天,月亮绕地球一周的天数则是二十八天。有些人认为洪水之后第二次创造世界之所以不完满,是因为在诺亚(noah)方舟上得救的是八个人,而不是六个人。圣·奥古斯丁曾说:“六这个数本身就是完全数,并不因为上帝造物用了六天;事实恰恰相反,因为这个数是一个完数,所以
上帝在六天之内把一切事物都造好了,即使没有六天创造世界这种事,六仍旧不失其为完数。”[6]
  在中国文化中,同神秘数字“四”、“五”一样,“六”的神秘意义也在于它代表空间方位。最早的空间方位意识是四方位,以后才出现五方位和六方位意识。六方位是在四方位的基础上增加代表上和下的天地二方。在中国古代文化中,六方位常被称为“六合”、“六极”等。我们知道,在中国文化的元典中,《周易》占据着核心地位,被誉为中国文化的本根,影响着中国文化的发展方向。《周易》由卦画符号和解释为画符号的文字两大部分组成。卦的最基本单位是爻。爻分两种:-和--。-代表阳性的事物,称为“阳爻”,用数字“九”代表;--代表阴性的事物,称为“阴爻”,用数字“六”代表。六爻为一卦。《周易·乾卦》曰:“六爻发挥,旁通于情。”意思是说,由六爻构成的卦,发挥舒展,广通天道、地道、人道。这样
的卦自然具有巫术功效。我们不难看出,阴阳六爻与“天人合一”观念有着密切的联系。阳爻用九,阴爻用六,天数为阳,人数为阴,阴阳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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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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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德)汉斯·比德曼.世界文化象征辞典(z).刘玉红,等译.桂林:漓江出版社,2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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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叶舒宪,田大宪.中国古代神秘数字(M).北京: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1998.

{25}李乔.中国行业神崇拜(M).北京:中国华侨出版公司,1990.

{26}何柏生.佛教与中国传统法律文化(J).法商研究,199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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