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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中国海洋法学评论》
2009年罗马尼亚诉乌克兰黑海划界案评析
【作者】 张卫彬【作者单位】 安徽财经大学
【分类】 海洋法与空间法
【中文关键词】 黑海;蛇岛;海洋划界;公平原则及有关情况规则
【期刊年份】 2009年【期号】 2(第2期)
【页码】 33
【摘要】

2009年2月3日,国际法院对罗马尼亚诉乌克兰一案作出了判决。在该案中,国际法院确认了“公平原则及有关情况规则”,并采取了等距离的方法划界。同时,国际法院坚持认为,虽然等距离方法作为划界的首要临时步骤,但并不表明其具有自动的优先性,如果存在令人信服理由情况下,将不适用。对于蛇岛在划界中的效力问题,国际法院将其界定为礁石,而非岛屿。这反映了海洋划界显现的发展趋势。不过,国际法院的判决引起了乌克兰的不满,从而说明这种趋势仍存在一定问题。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156220    
  长期以来,乌克兰和罗马尼亚在黑海海域边界划分问题上存在严重分歧。2004年9月16日,罗马尼亚向国际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对两国黑海大陆架和专属经济区进行划分。2009年2月3日,国际法院15名法官作出一致终局裁决。按照该判决,双方存在争议的区域大约80%部分归属于罗马尼亚所有,同时界定蛇岛(Serpents Island,乌克兰称为兹梅伊内岛)是礁石而非岛屿,不享有大陆架和专属经济区。从本案的判决结果来看,它反映了海洋划界新的发展趋势,但仍存在一些需要厘定的问题。
  一、双方诉讼的初步法律问题
  (一)争议的事项
  黑海是一个封闭海,大陆架蕴藏丰富的石油和天然气资源,其海域面积大约43. 2万平方千米,位于北纬40056-46033‘和东经27027’-41042',通过达达尼尔海峡、马尔马拉海峡和博斯普鲁斯海峡与地中海相连。本案的划界海域位于黑海的西北部。其中,蛇岛位于多瑙河三角洲以东大约20海里,其陆地区域面积大约0. 17平方千米,周长约2000米。根据1948年罗马尼亚和苏联所缔结的一项协定,蛇岛被并入苏联。双方的争议涉及到两国在黑海上建立一条单一边界线划分大陆架和专属经济区问题。
  罗马尼亚在诉请书中解释,“经过复杂的谈判”,乌克兰和罗马尼亚1997年6月2日签署《睦邻友好与合作关系条约》(the Treaty on Good Neighbourlinessand Co-operation),并以两国外交部长换文的形式缔结了一份《补充协议》(theAdditional Agreement,以下简称补充协议)。两份文书均于1997年10月22日生效。根据这些协议,“两国有义务就其国家边界制度缔结一项条约,并签署一项协议,划定两国在黑海的大陆架和专属经济区界限”。同时,按照补充协议第4段g款要求,两国应当在《睦邻友好与合作关系条约》生效之日起3个月内尽可能开始展开谈判以达成海上划界协议。但是,从1998年1月至2004年9月,两国共举行了24轮谈判和10次专家级磋商后,没有取得任何实质进展。在这种情况下,罗马尼亚请求国际法院依照国际法,尤其根据补充协议第4条规定的标准,在黑海上确定单一海洋边界,从而划定两国的大陆架和专属经济区界限。[1]
  (二)法院的管辖权与范围
  罗马尼亚援引《国际法院规约》第36条第1段和补充协议第4条h款作为法院管辖权的依据。[2]其中,第4条h款规定,如果通过谈判不能在合理时间内(最迟不超过2年)缔结关于黑海大陆架和专属经济区划界协议,则罗马尼亚和乌克兰两国政府同意此问题可向国际法院应任何一方的请求加以解决,其前提条件是有关两国间边界制度的条约已经生效。然而,如果国际法院认为关于国家边界制度的条约推迟生效是另一方的过错所致,法院可在该条约生效以前审议有关大陆架和专属经济区划界案的请求。罗马尼亚称,补充协议第4条h款规定的两项条件均已得到满足,因为谈判至今已经超过两年,并且两国间边界制度的条约已于2004年5月27日生效。[3]
  罗马尼亚在诉请书中提出,乌克兰领海环蛇岛周围的F点和X点分隔了罗马尼亚专属经济区和大陆架,且该边界的起始段部分已经通过两国2003年《国家边界制度条约》(以下简称2003年边界条约)所确定。按照罗马尼亚诉求,国际法院的主要任务是确认这两点之间边界,然后决定在两国其他没有建立的边界线部分进行划界。对此,乌克兰认为,国际法院管辖范围应严格限制在当事方的专属经济区和大陆架区域。法院对于归属于任何一方其他海域没有管辖权,特别是关于它们的各自领海部分。法院认为,根据国际法,作为一个原则问题,乌克兰不可能主张有一条划界线将一国的领海部分从另一国的专属经济区和大陆架区域加以区分。实际上,国际法院在2007年尼加拉瓜诉洪都拉斯关于加勒比海领海和海上边界争议案(以下简称尼洪划界案)中,已经就涉及领海的边界线作出了判决。不过,由于2003年边界条约的第1款所确定的边界线已经包括了它们领海界线的划分,因此,国际法院管辖权仅限于大陆架和专属经济区的划分。[4]
  (三)适用的法律
  罗马尼亚在诉请书中概述了解决争端的适用法律,援引了1997年补充协议的一些条款、罗马尼亚和乌克兰均为缔约国的1982年蒙特哥湾《联合国海洋法公约》(以下简称《公约》),以及对两国有约束力的其他相关文书。具体而言,首先,《公约》第74条和第83条各自与专属经济区与大陆架划界有关。两个条款的内容大体是一致的,都强调在海岸相向或相邻的国家间专属经济区或大陆架的界限,“应在国际法院规约第三十八条所指国际法的基础上以协议划定,以便得到公平解决”。乌克兰表示认同,并主张还应考虑国际法院在司法实践中所形成的一些具体规则。[5]
  其次,鉴于《公约》条款的框架性,罗马尼亚主张,在1997年补充协议书第4段列举的原则不仅适用于两国的外交谈判,而且对于法院最终解决边界争议也是适用的。这些原则包括:《公约》第121条关于岛屿制度的规定在国家实践和国际司法判例中确立的原则;②两国海岸相邻等距离原则和相向的中间线原则;③在国家实践和国际法院司法判例中确立的公平原则和成比例方法;[4]任何一方都不能对所提交的海域划界部分在没有确定边界以前主张主权的原则;[5]考虑有关情况的原则。[6]然而,乌克兰认为,在补充协议所确立的谈判原则不应适用随后的司法程序。不过,乌克兰承认,其中的部分原则与国际法院所适用的国际法一些规则是相关的,而并非作为这些双边协议的一部分形式存在。国际法院指出,由于补充协议所包含的原则是国际法有关规则的一部分,在某种程度上法院可以适用。[7]中小学减的负已经加到家长身上了
  此外,罗马尼亚认为,在1949,1963和1974年两国缔结的有关《纪要》(theProces-Verbal,以下简称纪要)的内容对各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在划界时应予以考虑。尤其,根据1997年缔结的《睦邻友好与合作关系条约》和补充协议,罗马尼亚已经确认蛇岛属于乌克兰;同时,乌克兰接受了其在签署和批准《公约》的声明以及补充协议所确立的公平划界原则,以及根据《公约》第121条第3款规定,“不能维持人类居住或其本身的经济生活”的蛇岛在大陆架和专属经济区划界中没有任何效力。[8]
  针对罗马尼亚的观点,乌克兰认为,上述协议并没有提及《公约》的第74条第4款和第83条第4款的规定,[9]因为它们并不是划分专属经济区和大陆架的协议。至于罗马尼亚在签署和批准《公约》时所作出的声明和1997年补充协议涉及《公约》第121条第3款部分,乌克兰指出,一方面声明与保留不同,并不会改变条约的效力以及要求其他缔约方作出回应。因此,法院不应考虑这个声明。关于罗马尼亚的声明,国际法院强调,根据《公约》第301条规定,任何一个国家在签署、批准和加人《公约》时,只要不是意在排除或修改《公约》有关条款的效力,有权作出声明。但是,法院在适用《公约》有关条款过程中,将根据1969年《维也纳条约法公约》第31条规定对其解释,罗马尼亚的声明对法院的解释没有效力。[10]
  二、国际法院的判决
  (一)既往条约的效力
  国际法院指出,各方的分歧主要在于是否存在一条以蛇岛周围作为全部划界目的而商定的海上边界。因此,在这种情况下,它们不会同意法院将其作为划界的起始点。为了厘清这些问题,国际法院必须界定以下两个事项:一则,已经由当事方所确定的,作为一个划界功能的陆地边界和领海边界的起点;二则,是否存在一个在蛇岛周围商定的海洋边界及其性质如何,且它是否将乌克兰领海与罗马尼亚的大陆架和专属经济区分开。[11]
  其实,这两个事项涉及到1949,1963和1974年罗马尼亚和苏联缔结的有关纪要与1949年、1961年罗马尼亚和苏联缔结的条约,以及2003年边界条约所涉及的协议效力问题。国际法院在审查以上条约后认为,1949年的纪要已经同意将代表罗马尼亚与苏联边界线的第1439号标记点位于蛇岛周围12海里圆弧上,但没有详述任何终点。根据2003年边界条约第1条规定,罗马尼亚与乌克兰之间边界终点被固定在两国的领海边界线的交叉点之上。随后,法院将该点确定为两国划界的“1点”。[12]
  关于是否存在一条两国已经同意的区分乌克兰领海与罗马尼亚大陆架和专属经济区边界线问题,国际法院强调,1949年的纪要涉及的仅是罗马尼亚与苏联之间关于蛇岛享有12海里的边界限制问题,作为前苏联的继承国乌克兰并没有丧失在其他海域主张超过领海12海里的权利。因此,两国并没有一条划定大陆架与专属经济区的有效协议。[13]
  (二)相关的海岸
  有关海岸在划定大陆架和专属经济区中的作用,可能有两种不同但密切相关的法律问题。第一,为了在具体的划界案确定双方主张的权利重叠区域,必须考虑当事国有关的海岸。第二,在第三和最后阶段的划界过程中,为了校验划界结果的公平,需要确定是否有任何与当事国的相关海岸长度不成比例情况。按照罗马尼亚的观点,其整个海岸都是相关的,长度是269. 67千米,基线长度为204. 90千米。然而,乌克兰认为,根据较普通的方法测算罗马尼亚的海岸长度为185千米,如果考虑到罗马尼亚海岸的曲折性,其总长度是258千米,基线长度为204千米。国际法院指出,罗马尼亚海岸的第一部分,从与乌克兰界河的最后一点到赛克林半岛(Sacalin Peninsula),对于乌克兰来说有双重作用。因为,在其北面与乌克兰的海岸相邻,与之相对的海岸是克里米亚半岛(Crimean Pen-insula)。在经过国际法院测算后,罗马尼亚相关海岸长度大约为248千米。[14]
  关于乌克兰相关海岸长度,双方的观点各异。罗马尼亚认为,乌克兰相关海岸长度为388. 14千米,基线长度是292. 63千米。而乌克兰测算的其相关海岸线长度达1058千米,基线长度为664千米。不过,国际法院指出,乌克兰将Karkinits'ka海湾,Yahorlyts'ka海湾和第聂伯河峡湾(Dnieper Firth)作为相关海岸线是不适当的。同时,蛇岛的海岸线是如此之短,也不能作为乌克兰相关海岸的一部分。按照国际法院的观点,乌克兰相关海岸长度是705千米,它与罗马尼亚的相关海岸长度之比大约1,2.8,[15]但是,法院在最后判决中,将其调整为1:2. 1。
  (三)划界的方法和基点的确定
  国际法院认为,在划界的第一阶段,在不考虑任何相关情况下在两国相邻或相向海岸分别建立临时等距离线和中间线。同时,法院强调,在特殊情况下如果存在令人信服的理由(compelling reasons),临时等距离线将不能首先适用。[16]随后,在第二阶段为了达到公平结果的目的,将考虑是否存在有关因素调整或修改临时等距离线。法院特别清楚表明,当所划之线涉及几个管辖区域,所谓“公平原则及有关情况方法”(the equitable principles/relevant circumstances meth-od)可以有效地适用,而且该方法也适宜于取得一个公平结果。[17]最后,即作为划界的第三阶段,法院将在考虑一切有关情况的基础之上,确定一条海上边界线。同时,适用比例方法校验是否存在因两国相关海岸显著不成比例而导致不公平的结果的情况。[18]但是,法院强调,这并不说明这些各自所属的海域应当与它们相关海岸线成比例。正如国际法院在1993年格陵兰/扬马延案所认为,“海域的分配是划界的结果,而不是其相反”。[19]
  对于划界基点的确定问题,双方争议焦点主要在于:罗马尼亚海岸的赛克林半岛、马苏若湾(Musura Bay)和苏林纳堤坝(Sulina dyke)与乌克兰海岸的库班斯基岛屿(island of Kubansky)、塔克罕库特海角(Cape Tarkhankut)、赫尔松海角(Cape Khersones)以及蛇岛等能否作为领海基点。国际法院在经过分析后认为,赛克林半岛和马苏若湾作为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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