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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中国法学》
论劳改法在社会主义法律体系中的地位
【英文标题】 Status of the Law of Reform—Through—Labour in Socialist legal System
【作者】 杨殿升【分类】 刑法分则
【期刊年份】 1987年【期号】 4
【页码】 50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290    
  劳改法在社会主义法律体系中的地位问题,是当前劳改立法和司法实践中亟待解决的一个重大课题,也是法学界争论比较大的问题。从已经出版的法学教材、专著和论文来看,对劳改法在整个法律体系中的地位问题大致有以下四种观点:
  第一种观点,认为劳改法是刑法的附属法。其主要理由是:劳改机关作为刑罚的执行机关,它是以对罪犯判处刑罚为前提的。如果刑法典不对什么是犯罪以及对犯罪人适用什么样的刑罚问题做出明确的规定,对罪犯的劳动改造就无从谈起,因此劳改法是依附于刑法而存在的。
  第二种观点,认为劳改法是刑事诉讼法的组成部分。其理由是:对罪犯实行劳动改造的过程就是执行人民法院判决的过程,是继审判程序之后的一个独立的诉讼阶段,《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四编对判决的执行做了专门规定。所以,劳改法是刑事诉讼法的组成部分。例如,法学教材编辑部编写的《法学概论》教材,把“刑事诉讼法概述”列为专门一章,而对罪犯的劳动改造则被列为该章中的一节。在这里,作者是把劳改法作为刑事诉讼法的组成部分来处理的。
  第三种观点,认为劳动改造法是行政法的组成部分。其理由是:对罪犯的劳动改造是司法行政机关的一项专门业务,属于国家司法行政管理的范围,而当前我国劳动改造法的基本形式仍然是行政法规。北京大学法律系编辑出版的《法学概论》教材,就把对罪犯的劳动改造,归入行政法一章之中,认为劳改工作是公安行政管理的重要组成部分。
  第四种观点,认为劳改法是一个独立的法律部门,是我国社会主义法律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
  上述四种不同观点的出现,表明大家对劳改法的性质及其在整个法律体系中的地位,在认识上是不一致的。笔者同意第四种观点。我认为劳改法在整个法律体系中的地位问题,不是立法机关和法学家们任意决定的,而是有其客观依据的。本文仅就此问题,提出一些很不成熟的看法和意见,就教于从事劳改法理论研究的同志们。
  一、劳改法是独立的部门法
  这主要是由三个方面的因素决定的:
  首先,劳改法有自己独立的调整对象。
  法学理论的传统观点认为,法律部门的划分标准主要是依据法律所调整的不同性质的社会关系。法律作为一种特殊的社会规范,总是从不同的角度,以不同的方法调整人们之间的关系。这里所讲的“人们之间的善系”不仅是指公民个人之间的关系,还包括作为法律关系主体的法人(如国家机关、社会团体、企事业单位等)之间的关系,以及公民与法人之间的关系。在法学理论上把法律所调整的社会关系称为法律调整的对象,将调整同一性质的社会关系的法律规范有次序、有层次地归并在一起,就构成一个独立的法律部门。简言之,所谓法律部门就是调整同一性质社会关系的法律规范的总和。我国劳改法所调整的不是一般的社会关系,而是对罪犯实施劳动改造所发生的各种社会关系。这就构成了劳改法的特殊调整对象。对罪犯实施劳动改造是一个长期而复杂的过程,在这个过程中所发生的社会关系是极其广泛的。概括起来主要有以下几个方面:
  1.劳改机关与犯人之间的关系。劳改机关是对罪犯实施惩罚和改造的机关,它的基本职责是对犯人实施惩罚和改造,而犯人则是被惩罚和改造的对象。因此,劳改机关在履行自己职责的时候,必然要与犯人发生惩罚与被惩罚、改造与被改造的关系。具体地说,劳改机关代表国家依法对犯人实行惩罚和改造,通过惩罚管制、劳动生产和政治、文化、技术教育等手段把罪犯改造成为新人;犯人必须严格遵守监规纪律,老老实实地服从劳改干警的管教,积极参加生产劳动和政治、文化、技术学习。这种惩罚与被惩罚、改造与被改造的关系,是劳改过程中经常发生的最基本的社会关系,因而是劳改法调整的主要对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改造条例》(以下简称《劳改条例》)和《监狱、劳改队管教工作细则》等劳改法规的大部分条款都是专门规范劳改机关和犯人的行为的,即规定劳改机关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什么;犯人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什么,或者说劳改机关享有什么职权,承担什么样的义务;犯人在服刑期间享有哪些权利,必须履行哪些义务等。例如《劳改条例》5条规定:“劳动改造机关对于一切反革命犯和其他刑事犯,在监管期间应当施行严格管制,不许麻痹松懈;严禁虐待、肉刑”。第56条又规定:“犯人接见家属每月不许超过两次,每次不许超过三十分钟;特殊情况,经过劳动改造机关负责人批准,可以适当延长。接见时禁止使用隐语或者外国语交谈”。《监狱、劳改队管教工作细则》第70条规定:“对确有悔改表现的下列犯人,如遇有直系亲属病危、死亡或其他重大情况,确需本人回去处理的,可以准其回家看望或处理。但需有当地政府或公安机关证明,经监狱、劳改队领导批准”等等。所有这些法律规定都是调整劳改机关与犯人之间的社会关系的,是劳改机关和犯人必须遵循的行为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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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调整劳改机关相互之间的关系。长期以来,我国的劳改工作一直由公安部统一领导,是公安工作的组成部分,现在划归司法部领导。从司法部劳改局、各省(市)劳改局直到各监狱、劳改队、少年犯管教所、看守所、拘役所,统称劳动改造机关。为了对罪犯实行有效的惩罚和改造,劳改机关之间必然要发生纵向的或横向的联系,即领导和被领导的关系或相互协作关系。这些关系也需要由劳动改造法来加以调整。例如,《劳改条例》和《劳动改造管教队工作细则》(试行草案)对劳改机关的机构设置、职责分工和管理体制等都做了具体规定,这些都是调整劳改机关相互关系和领导体制的法律规范。
  3.调整劳改机关与公安、检察、法院和武警部队间的关系。劳改机关作为刑罚的执行机关,在减刑、加刑、奖励惩罚以及处理申诉、保外就医、假释等许多方面既有其独立的、特定的职责,又必须与公安、检察、法院、武警部队之间发生相互配合、相互制约的关系。这种关系也需要由劳动改造法来调整。例如《监狱、劳改队管教工作细则》第6条规定:“监狱、劳改队的管教工作,受人民检察院的监督;在有关司法业务上受人民法院的指导。”第21条又规定:“监狱、劳改队有协助法院、检察院复查案件的责任。在执行刑罚中,如果有下列情况之一的,应当及时转请人民法院或人民检察院处理。”“人民检察院或原判人民法院不予处理或处理不当时,可提请上级人民检察院或人民法院处理。”第87条规定:“对犯人的武装警戒,统一由人民武装警察部队担任。监狱、劳改队对执行看押任务的武装警察部队,实行业务领导”。这些条款,使劳改机关与人民检察院、人民法院和武警部队之间的关系实现了制度化、法律化的要求。
  4.调整劳改机关与社会各方面力量的关系。劳动改造罪犯是一项改造社会、改造人类的伟大社会工程。它包括监管、教育、生产和刑满安置等一系列艰巨复杂的工作,仅仅靠劳改机关自己的力量显然是无法完成的,必须与社会各方面的力量密切配合,充分依靠人民群众。因此,劳改机关对犯人实施劳动改造必然要与党政机关,经济、文教、卫生部门,工青妇部门,犯人原工作单位及犯人家属以及广大人民群众发生这样或那样的关系,其中有许多关系应由劳改法来加以调整。例如《监狱、劳改队管教工作细则》第104条规定:“对犯人进行教育,主要采取上大课,小组讨论,开座谈会,办轮训班,组织犯人到社会上参观,邀请社会人士或犯人家属作报告等形式进行。”第68条规定:“对来监探望犯人的家属,中队干部应向他们介绍犯人的改造表现和接见规则,并请他们协助劳改机关做好犯人的思想工作。可以组织犯人家属参观劳改场所,也可以举行犯人家属座谈会,征询他们对改造工作的意见”。这些规定就属于调整劳改机关与社会各方面力量之间关系的法律规范。
  上述四个方面的社会关系,大部分都发生在对罪犯实施劳动改造的过程中,特别是劳改机关与犯人之间的关系,劳改机关与公、检、法、武警部队之间的关系,主要是在对罪犯执行刑罚过程中发生的,刑罚执行过程一经结束,犯人刑满释放以后,这种关系基本上就结束了。但是劳改法除了调整对罪犯实施劳动改造过程中发生的社会关系以外,还调整犯人服刑期满以后,为了解决其安置就业和帮教等问题而发生的社会关系。例如:1954年9月政务院公布施行的《劳动改造罪犯刑满释放及安置就业暂行处理办法》和1983年5月公安部、劳动人事部、农牧渔业部、教育部、商业部《关于犯人刑满释放后落户和安置的联合通知》,对于刑满释放人员的落户、口粮供应及安置就业等问题做了具体的规定。这些法律规范所调整的就是刑罚执行过程结束之后所发生的社会关系。这些社会关系之所以由劳动改造法来调整,是因为它们的发生是与对罪犯实施劳动改造息息相关的,并且与劳改过程相互衔接着的,是巩固劳动改造成果,降低重新犯罪率不可缺少的。
  关于劳动改造法的调整对象问题在法学界看法不尽一致。《苏联劳动改造法教程》是这样写的:“调节在执行(服刑)过程中发生的社会关系。就是劳动改造法的客体。”我国有的劳改法学者也认为,劳改法是调整在刑罚执行中所发生的各种社会关系的法律规范的总称。这种观点把劳改法所调整的社会关系仅仅限制在刑罚执行过程中,而不包括执行过程结束之后所发生的各种社会关系,这是不全面的,是不利于巩固劳动改造成果的。目前,刑满释放人员的重新犯罪率之所以还没能降到可能的最低限度,当然与监狱、劳改队的改造质量有关,但是释放后安置工作不落实,也是重新犯罪的重要原因之一。所以应该把刑满释放人员的安置问题,用立法形式固定下来,以保证并促进社会各界都来关心对刑满释放人员的安置和教育工作。因此我认为劳改法的调整对象应包括因对罪犯实施劳动改造而发生的各种社会关系。也就是说,凡是因为劳动改造发生的各种社会关系都统一由劳改法来调整。从时间范围来说,自犯人投入劳动改造第一天开始直到刑满释放后的一定时间为止,在这一段时间内所产生的社会关系都可以称为因对罪犯实施劳动改造而发生的社会关系,均属于劳改法调整的对象。劳改法所调整的社会关系表现形式虽然是各式各样的,但是却有着一个共同特点,这就是它们都是因为对罪犯实施劳动改造所引起的。这种特殊的社会关系的领域和范围,就是劳改法区别于其他部门法的客观依据。也就是说,劳动改造法之所以是一个独立的部门法是由于它所调整的社会关系的特殊性所决定的。
  第二,劳动改造法有自己特殊的调整方法。
  在实际生活中,社会关系的各个方面往往是错综复杂地交织在一起的,有时一种行为可能侵犯了几种社会关系,需要几个法律部门来调整;有时同一类社会关系需要分属几个不同的法律部门来调整。因此,对法律部门的划分除了以法律所调整的社会关系为主要标准以外,还必须同法律所调整的方法联系起来加以考虑,法律规范的调整方法也是划分法律部门的重要因素。例如,刑法和其他部门法的划分,如果单以社会关系为标准,就会发生困难。因为刑法调整的范围涉及到社会关系的各个主要方面,几乎和我国各个部门法相重复。刑法之所以成为一个独立的部门法,就在于它用刑罚的方法来实现调整社会关系的任务。我国劳改法之所以是一个独立的法律部门,就是因为它不仅具有自己特殊的调整对象,而且还有自己特殊的调整方法,即劳动改造的方法。具体地说,就是将被判处死缓、徒刑和拘役的罪犯关押起来,在严格监管和强迫劳动的前提下,采用教育、感化、挽救的方法,这是其他任何部门法所不能代替的。
  第三,劳动改造法有自己独立的体系。
  对于法律部门的划分,除了依据法律所调整的社会关系及调整方法不同之外,还应当考虑到法律所调整的社会关系的广泛程度和相应法规的多寡。如果法律所调整的社会关系的面过于狭窄或者调整某一类社会关系的法律规范太少,自身还形不成一个完整的体系,那也不可能成为一个独立的法律部门。例如我国的选举法,是有关选举各级人民代表大会的法律,由于它涉及的面很窄,同时又与国家政治制度密切相关,就形不成一个独立的法律部门,只能作为宪法的附属部分而存在。类似情况还有劳动教养法,我国劳动教养工作涉及的范围虽然比较广,但是由于当前调整劳动教养社会关系的法律规范的数量很少,构不成一个独立的法律体系,所以它只能作为行政法的一个组成部分。我国劳改法与选举法、劳动教养法不同,它调整的社会关系的范围极其广泛,而且用来调整这些社会关系的法律规范的数量也是相当多的,归纳起来大体可分为十三种,这就是:1.关于劳动改造罪犯的政策、方针和指导原则的规范;2.关于劳改机关的规范(包括劳改机关的性质、‘任务、种类、机构设置、职责分工、领导体制等);3.关于对罪犯执行刑罚的规范(包括收押、减刑、假释、保外就医、监外执行、复查、申诉、控告以及犯人死亡处理和释放等等);4.关于监狱行政管理的规范(包括管理原则、关押制度,财务保管和使用、接见、邮汇以及档案的保管、使用等规范);5.关于看守警戒的规范;6.关于教育改造的规范;7.关于劳改生产的规范;8.关于生活卫生的规范;9.关于考核奖惩的规范;10.关于劳改财务管理的规范;11.关于犯人刑满释放后安置就业与帮教、考查的规范;12.关于少年犯管教的规范;13.关于劳改干警的规范(包括劳改干警的选拔、任免、培训、奖惩等规范)。总之,凡是因为对罪犯实施劳动改造而发生的各种社会关系都有相应的法律规范加以调整。尽管这些法律规范目前还很不完备,有些法规还需要加以充实和修定,但就劳改法律规范现有的数量来看还是相当大的,劳改业务所涉及的各个方面,也都有相应的法律规定。有些同志说,我们国家目前还没有劳改法,这个说法不确切,因为它不符合实际情况。实际上,我国解放以来所制定的劳改法规是相当丰富的,只是现在还没有一部劳动改造法典而已。
  我国劳改法规不仅种类繁多,而且已初步形成了体系。这个体系主要由四个部分组成:
  1.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及其常设机构颁布的有关劳动改造罪犯的法律、法规。例如,1981年6月全国人大常委会颁布的《关于处理逃跑或者重新犯罪的劳改和劳教人员的决定》,就是一个重要的劳改法规。
  2.国务院及中央主管行政部门制定颁布的有关劳改的条例、办法、细则等。这些劳改行政法规在劳改法中占有重要位置,其中1954年9月中央人民政府政务院颁布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改造条例》,三十多年来一直是我国基本的劳改法规。公安部1982年制定的《监狱、劳改队管教工作细则》是对《劳改条例》的具体化,并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有关规定,结合劳改工作中出现的新情况,对《劳改条例》做了许多必要的补充和修改。当前我国对罪犯实施劳动改造的主要的法律依据,就是《劳改条例》和《监狱、劳改队管教工作细则》,大部分劳改法律规范都汇集在这两个法规当中。
  3.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司法部等中央机关制定颁布的有关劳动改造工作的规定、决议、指示、批复以及其他规范性文件。此类规范性文件在整个劳改法中占的比重最大,涉及的面很广,是劳改法的重要组成部分。它针对每个时期形势发展的需要,适时地对有关问题作出规定,以保证党和国家的劳改方针政策的贯彻执行。所以,这是一种非常灵活的法律形式。
  4.宪法刑法刑事诉讼法和其他法律中有关劳动改造罪犯的条款。例如宪法28条规定:“国家维护社会秩序,镇压叛国和其他反革命的活动,惩办和改造犯罪分子。”这是我国劳改立法的总的法律依据。刑法夫妻本是同林鸟41条规定;“被判处有期徒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在监狱或其他劳动改造场所执行;凡有劳动能力的,实行劳动改造。”刑事诉讼法的第四编对刑罚执行问题共计规定了十四条,其中有六条是关于对罪犯劳动改造问题的。例如第156条规定:“对于被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无期徒刑、有期徒刑或者拘役的罪犯,应当由交付执行的人民法院将执行通知书、判决书送达监狱或者其他劳动改造场所执行,并且由执行机关通知罪犯家属。”“判处有期徒刑、拘役的罪犯,执行期满,应当由执行机关发给刑满释放证”。这些有关罪犯劳动改造的条款,也是劳改法的有机组成部分。
  上述四个方面是劳改法的四种法律形式,这四种法律形式并不是平行的、孤立存在的,而是有次序、有层次地组成一个统一整体。从它们本身的法律效力来看,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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