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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甘肃政法学院学报》
论我国企业立法模式与商事立法模式的契合
【英文标题】 On the Consistency between the Pattern of the Legislation for Enterprises and the Pattern of the Commercial Legislation in China
【作者】 任尔昕 马建兵【作者单位】 甘肃政法学院法学院 兰州大学法学院
【分类】 比较法
【中文关键词】 企业立法模式;商事立法模式;企业法律形态;企业组织体系
【英文关键词】 pattern of the legislation for enterprises;pattern of the commercial legislation;legal forms of enterprise;system of enterprise organization
【文章编码】 1007—788X(2006)01—0060—07【文献标识码】 A
【期刊年份】 2006年【期号】 1
【页码】 60
【摘要】

企业的法律本质在于其商事主体性。我国应将企业组织法和企业发展法分列立法的模式。在基本商事立法中不应规定企业的概念;企业法律形态划分标准的构成要素不应是唯一的,而应是多元和可变的,只要立法标准所划分的企业法律形态能确保企业作为商主体的独立性及各企业市场竞争中平等的法律地位,并能涵盖所有的企业形式,就是可取的;坚持企业形态法定化原则的同时应当顾及企业组织形式体系的开放性;对于企业集团、关联企业,应在公司法中予以规范。

【英文摘要】

The legal nature of enterprises lies in the nature of commercial subject.We should adopt the legislation pattern for enterprises that enterprise organization law should be separated from enterprise development law.The conception of enterprise should not be provided in the basic commercial law.The elements,which consist of the criterion on dividing the enterprise legal forms,should not be unique,but pluralistic and variable.The legal criterion,according to which enterprise legal forms are divided,and ensure their independence as a kind of commercial subject and the enterprises’legal equalities in market competitions,and include all enterprise forms,is acceptable.The principle of statutory enterprise forms should be coordinated with the open system of enterprise forms.Syndications and relevant enterprises should be regulated in Corporation Law.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84628    
  一、我国企业立法模式的选择
  (一)我国企业之法律本质企业概念源出于经济学,而并非法律上的概念,因此,在传统的民商法中没有企业概念的踪迹,但却有与企业相接近的商人概念和商人制度。在大陆法国家中,无论采民商分立立法体例,还是采民商合一立法体例,商人即商主体在社会中的独立性却是不容否认的事实。也就是说,商人与一般的民事主体是有区别的。{1}但我们认为,商人独立于一般的民事主体即商人的独立性是相对的,商人仍然是民事主体之一种,因为商主体独立化的原因乃在于其所实施的营业行为的特殊性要求,以特殊的组织形式、行为规范以及责任承担方式等区别于一般民事主体而存在与运作。{2}并非完全脱离于民事主体而与其相对立。随着商品经济的发展,传统的以自然人为主体的商人已不能满足经济生活的需求,激烈的市场竞争使商业活动由个体经营走向团体经营成为必然。各种团体组织在社会中的作用日显突出,但传统的法人团体观念无法涵盖无法人资格的商业组织如合伙企业及各种企业的联合状态。这样,借用经济学中的企业概念成了法律学者应对各种形式的商业组织的处理方式,正如有的学者所言:“民商法理论对企业概念的引入是商业组织的地位日趋显赫的结果。”{3}当然,由于企业概念的出现与商人发展的非同源性,企业概念在各国法律规范尤其是民商事立法中的使用受到了限制,但立法中的各“商事组织”与“商业团体”的实质与企业并无二置。可见,企业在被引入民商法之初,就已经具有商事主体特性,又由于商事主体乃一种特殊的民事主体,故企业亦是民事主体之一。
  与企业紧密相关的另外一个法律部门当数经济法了。尽管经济法作为一个独立的法律部门在各国存在着争议,但在体现国家对经济生活进行强制干预时所形成的法律关系中,企业无疑是一种非常重要的主体。在我国,经济法正是调整国家对经济生活进行强制干预时所形成的法律关系的一个法律部门,而企业也就自然而然地成为经济法主体中的经济活动主体了。
  综上,在我国,企业既是一种民事主体,又是商事主体,还是一种经济主体,到底哪一种法律主体性最能反映企业的法律本质呢?笔者认为,要揭示企业的法律本质,首先要看哪一个主体性能给企业以准确、合理的法律定位,哪一个主体的外延最能和企业的各种形式相吻合。就企业的民事主体性而言,指企业具有民事权利能力与行为能力,可参与民事活动,享有民事权利,承担民事义务。但社会中的民事主体主要是自然人、法人和非法人组织,企业有法人企业和非法人企业之分,其只是民事主体中的一小部分,民事主体性并不能揭示出企业的法律本质。说企业是经济法主体,是指企业是经济法主体中的经济活动主体之一,除此之外,经济法主体还有经济管理主体,而经济活动主体除了企业外,尚有个体经营者、承包或租赁企业的个人等。{4}可见,不光经济法主体的范围,就是经济活动主体的范围也远非企业所能涵盖。说企业是商事主体之一的商事组织,是因为企业是一种从事营利性活动的主体。随着现代经济的发展,企业已成为商主体的主要形态,在商法中处于核心地位。{5}《澳门商法典》更直接将企业作为商主体加以规定。可见,商主体最能给企业以准确的法律定位,也与企业的外延最相接近,因此,商事主体性应是企业的法律本质所在。
  (二)我国借鉴国外企业立法模式的局限性
  综观各国对企业进行立法所形成的企业制度,大致包括两方面的内容,第一部分是针对企业组织的立法,主要涉及企业的组织体系、企业的设立、组织形式、管理与运行等方面。第二部分是有关企业发展方面的法律,主要体现国家的经济政策、产业政策,可谓企业发展法,日本在这方面的企业立法较多。企业组织法为一国企业体系的确立和企业组织的管理与运行提供了规范基础,而企业发展法对企业的发展提供产业经济政策支持,两方面的企业制度尽管表现方式各异,但却是任何一个国家企业发展所不可或缺的。就各国的企业立法模式而言,在关于企业组织法方面,大陆法系国家的企业组织立法模式大致有三种,一是民法典的模式,如瑞士、意大利、荷兰;二是商法典和单行法的模式,即在一部分民商分立的国家,商事企业分别规定在商法典和单行的公司法中,如德国和日本;三是公司法典的模式,如法国于1966年制定的《商事公司法》,对各种商事公司作了系统规定;在英美法系国家,通常采制定法和判例法的模式,对商事企业进行规制;在企业发展法方面,尽管各国在二战后加大了立法强度,其中以德国和日本为最,但与企业组织法很强的体系性相比,企业发展法则较为单调。因此,我们认为,国外的这种以民商法为主导的单一的企业立法模式虽然对于确定我国的企业立法模式有一定的借鉴作用,但这种作用非常有限。
  首先,在传统的资本主义经济中,自由竞争是市场的一般原则,企业组织作为私法主体较少受国家和政府的控制,因此,国外一般将企业立法定位在政府干预较少的民商事法律方面,企业在法律上的组织形态比较稳定,且其发展在长期的自由竞争中无须政府太多的干涉。尽管近代以来国家在经济生活中的功能有所扩张,反映国家干预的经济立法亦日渐庞大,对于企业的经济立法也日益受到各国关注,如日本、美国、西欧各国对于广大中小型企业的立法扶植,但经济立法从未尝试从企业组织的角度入手来影响企业的发展。我国传统的民商法理论与立法较为薄弱,加之建国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实行计划经济,对企业的法律调整主要由体现政府干预的经济立法(包括经济政策)来完成,法律对企业组织的规制无处不渗透着国家的政治和经济产业政策,出现了以所有制、投资来源和行业、企业规模等多标准的企业组织立法。进行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改革后,又以组织形式和责任方式为标准进行企业组织立法,企业组织立法的多标准使得对同一企业出现多个组织立法。民商法的功能和经济法的功能在企业立法中是混同的。国外企业制度模式以民商法为主导的单一性无法解决我国企业组织立法标准多元化所引起的制度重叠、冲突、混乱等问题。
  其次,在西方的企业制度中,由于民商事立法的主导性,企业作为商主体的法律本质为毋庸置疑之公理。反观我国的企业制度,可以说产生于计划经济体制之中,变革于改革开放之后,转轨于市场经济体制改革之时,在企业制度的变迁过程中,政府起着集思广益、决策、推广的主导作用,企业在改革中大都跟着政府指令行事。有人认为这种企业制度的变迁模式为强制性变迁,具有损失过大、成本过高、易受意识形态的抵制以及易产生官僚机构等问题。{6}这种政府主导型的变迁模式使企业制度的经济法色彩过于浓厚,企业独立自主性不足,其发展壮大从很大程度上依靠国家的经济政策,而自身发展能力较为有限。尽管借鉴以民商法为主导的企业制度立法模式可以从一定程度上解决人们对企业法律本质认识不清的问题,但在企业的发展上忽视经济立法的作用,则难以满足我国加入WTO后企业迅速壮大、参与国际竞争的迫切需要,企业的发展成为民商事立法无法尽快解决的现实难题。
  (三)我国企业立法模式的选择
  可见,效仿西方国家传统的企业立法模式并不明智,但笔者亦反对在我国制定统一企业法的观点。[1]因为这一模式虽能结束当前企业立法较为庞杂、混乱的局面,但无法解决企业法律本质定位等影响企业独立性的重大问题,而企业发展法的政策性、易变性要求企业法中的发展制度变动频繁,虽不致企业法朝令夕改,但其相对的稳定性定难以维持。
  由于现代社会经济发展,企业已取代传统的商个人在商主体中的垄断地位,成为现代商人的主要形态,因此有学者认为商法的调整对象就是企业,商法就是调整企业内部关系及外部关系的基本法,商法即企业法。{7}这一观点虽因过于绝对而失之偏颇,但却足以说明企业制度与商事法关系之密切。必须承认,企业是现代商事主体的主要形态,但将所有的企业制度进行商事立法则会使商事立法负担过重,也无法完成国家对经济的强制干预之使命,而且,将所有的企业制度进行商事立法与我国的立法实践也相背离。有观点认为应将企业法的内涵进一步明确并将其外延限定在企业组织法的范围内,因此企业法作为商主体法,乃商法的重要组成部分。{8}从这种意义上讲,商法中的企业制度即指企业组织法,更何况,对企业组织法进行商事立法是世界各国立法之惯例。就企业制度中的企业发展法而言,其旨在维护并形成一种有序的社会秩序,通过对社会公共利益的保护进而实现对公民、法人利益的保护,这正是经济法的法益结构,而非民商法的法益结构。因此,企业发展法应是体现国家干预经济的经济法中的内容,而不能进行民商事立法,这是由民商法与经济法各自不同的法益目标所决定的。{9}由此可见,企业组织法既是企业制度的主要内容,亦是商法中商主体的重要组成部分,商事立法中的企业制度应明确地限定在企业组织法方面。所以,我们主张在进行企业立法时,将企业组织法与企业发展法分开,企业组织法归入商事立法,企业发展法归入经济立法。我们将其称为按部门法功能分化的企业立法模式,这种分化的企业立法模式在市场经济体制改革的转型期的优点表现在:
  1.分化的企业立法模式最易与我国当前市场经济法律体系相契合。由各部门法组成的法律体系中,与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建设发生关系最广、最为深入的法律部门莫过于民商法与经济法。经济体制改革前我国传统的企业制度几乎概莫能外地属于经济法,民商事法律发展的滞后性使得私法中对企业的规定较少,仅在《民法通则》中规定了“企业法人”的一些制度。随着改革开放的深入和经济体制改革的进行,民商事立法日益受到重视,1993年《公司法》的出台以及1997年《合伙企业法》、1999年《个人独资企业法》的施行初步奠定了企业组织立法的体系基础。但同时,对企业组织按所有制、投资来源等多标准进行的立法依然存在。从形式上看,目前的企业组织立法横跨民商法与经济法两大法律部门,将企业制度分化为组织制度与发展制度两部分,从形式上以现有的企业制度模式为基础,可减少制度模式的激变所引起的一些不稳定因素。
  2.分化模式能较好地解决目前企业法律本质定位不明、企业组织立法多标准所导致的不统一、不协调的现状。在民商事立法中对企业组织进行规范,可从本质上界定企业作为私法主体的法律地位;“经济组织法(或企业组织管理法)是调整平等主体之间的商事关系的法律规范,其中虽有某些公法的因素,但不属于调整社会公共经济管理关系的法域,并且与政府适度干预经济有关,理应属于商法的范围。”{10}所以,在经济法律法规中剔除对企业从组织的角度出发所作的规定,以多标准对企业组织进行规范所引起的企业组织立法冲突、重叠的弊病便可以减少或者消除。这样,商事立法中的企业组织制度可确保不同企业在市场中的平等主体地位,经济立法中的企业发展法全心关注企业的发展,让民商法和经济法发挥各自独特的功能。
  二、企业立法模式与商事立法模式的契合
  如前所述,企业是现代经济中最主要的商主体,而商法又以商主体与商行为为核心进行制度构建,因此商事立法与企业制度的关系可谓水乳交融。无论是民商分立的国家,或是民商合一的国家,企业作为商事主体的法律地位是比较明确的,但各国法律对企业的看待却是不同的。在德国,民法理论将企业看成是物权所指向的标的的一种特殊形态;在商法中,企业既可以成为商人权利的载体,也可以被视为权利的对象和商事经营的标的;而在《限制竞争法》、《能源法》等经济法中,认识企业的角度亦不相同。{11}与诸多大陆法系立法不同,《澳门商法典》第2条规定:“商业企业系指以持续及营利交易为生产目的而从事经济活动之生产要素之组织。”之所以有这种不同,其部分原因便是各种民商事立法模式及企业立法模式的差异。因此,要从商法角度对企业进行规范,如何实现企业立法模式与民商事法律立法模式的契合非常重要。近几年来,我国法学界对民商事立法模式的讨论非常激烈,有主张民商合一者,有主张民商分立者,亦有相当一部分学者在商人独立性的基础上,结合中国的现实国情,得出应超越民商合一与民商分立的约束,制定《商事通则》的主张。我们认为:选择第三种模式是当前中国民商事立法的最为明智且最具有可行性的方案{12}。但在选择这种模式后,商事立法中如何规定企业制度,才能更好地将企业制度与商事立法中的商人制度协调起来,则是需要我们迫切解决的问题。北大法宝
  (一)基本商事立法中企业的概念
  综观各国商事立法对企业概念的问题,大致有两种处理方式:一种是对企业的概念不作规定,对企业法律本质及特征主要通过商人及商行为的一些条款描述。这是当今绝大多数国家的做法。如德国商法中,企业的概念主要通过关于商人性质、商事经营的种类、商事经营中权利之转让等一系列条款表现出来。{13}在日本,企业的概念虽在以《中小企业促进法》为核心的中小企业发展法中频频出现,但在商事法律中全无“企业”的踪迹。在理论界,商法企业法说曾取代商业色彩说而流行一时。该说认为,商法是调整企业关系的法律规范的总和,是针对企业的、调节与企业相关的法律主体之间经济利益关系的法律。然而,企业的概念并不十分明确,商法是企业关系法的理论基础和构架也并不十分坚实。{14}第二种方式是对企业的概念在商法中予以明确的规定,最为典型者如《澳门商法典》,其第二条直接规定了商业企业的概念。
  企业是商人的主要经营形式,但商人的形式还有未采取社会组织体形式的商个人,因此,商人与企业的关系实际上是种属关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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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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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德)卡尔·拉伦茨.法学方法论(M).陈爱娥,译.北京:商务印书馆,2004.317.人丑就要多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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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任尔昕.我国法人制度之批判——从法人人格与有限责任制度的关系角度考察(J).法学评论,200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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