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找:                      转第 显示法宝之窗 隐藏相关资料 下载下载 收藏收藏 打印打印 转发转发 小字 小字 大字 大字
【期刊名称】 《河南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
网络名誉权纠纷中“公益性言论”的司法认定
【英文标题】 Judicial Judgment of “Public Welfare Speech” in the Dispute of Network Reputation Right
【作者】 陈阳【作者单位】 河南大学法学院知识产权学院
【分类】 环境程序法
【中文关键词】 名誉权;公益性言论;客观真实;公众身份;后果主义
【英文关键词】 reputation right; public welfare speech; objective truth; public identity; consequentialism
【文章编码】 1000-5242(2019)05-0057-08【文献标识码】 A
【期刊年份】 2019年【期号】 5
【页码】 57
【摘要】

在网络名誉权纠纷中,公益性言论的认定一直是司法的模糊地带。实践中法官会考虑言论的公共性质、当事人的公众身份以及言论的正当性来作出综合判断。但是,由于缺乏确定的标准,法官的判断可能出现偏差:在公共性质的认定上,过于倚重“客观真实性”;在公众身份的认定上,忽略身份带来的“影响力”;在言论正当性的认定上,偏好结果导致“后果主义”的拣选。因此,结合统计学回归模型的提示,明确法官在公益性言论认定中的核心关注因素,矫正审判中后果主义思维的适用,或可解决实践中公益性言论认定的混乱问题。

【英文摘要】

The identification of public welfare speech has always been the blurry zone of judicature. In practice, the judges will consider the public nature of speech, the public identity of parties and the legitimacy of speech to make a comprehensive judgment. However, due to the lack of definite standard, the judges'judgment may be biased: paying too much attention on objective truth; ignoring the influence brought by identity; the selection of rules induced by preference results. Therefore, we should clear that the key factors in the public welfare speech, and correct the consequentialist thinking. This may solve the messy standards of public welfare speeches identified.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278629    
  

网络自媒体的出现拓展了公民言论表达的途径,在网络引爆的公众话题中,如何平衡公共利益与个人权利成为学界关注的热点问题。如何认定网络言论中的“公共利益”?本文拟通过对网络名誉权纠纷中涉公共利益案件的研究,整理法官在公益性言论认定时的基本思路。

一、网络名誉权纠纷中“公益性言论”认定的实证分析

“公益性言论”,是指言论本身关涉公共利益,当事人提出公共利益主张或抗辩,或法官直接认定公益关涉的言论。目前,名誉权纠纷中的公共利益抗辩尚无明确法律规定,但在实践中已经出现,部分也获得了法官认可。在此,法官认定公益性言论时的考量因素,以及公共利益对侵权责任判定的影响是本文研究的核心问题。

(一)研究背景:公益性言论的理论反思与路径选择

公共利益是一个模糊概念,对其解读只能在具体情境中展开。在网络名誉权纠纷中,公共利益涉及表达自由、名誉权和社会公益之间的平衡问题。当前,尽管对名誉权与言论自由的权利性质和优位次序学者们尚存分歧,[1]但历次争鸣之后的反思,已然推动了这一问题从民法视角到宪法基本权利层面的思考。[2]

在公益性言论的既有研究中,公众人物理论的引介颇受瞩目。公众人物因身份的特殊性,在公共事件中的言行往往能产生相当大的社会影响。美国沙利文案中首次提出了“公众官员”的概念,随后经数次完善,逐渐形成了当前的“公众人物”制度。公众人物制度的核心是“真实恶意”规则,该规则通过举证责任的转换和证明标准的提高试图实现对公益性言论的倾斜性保护。[3]国内不少学者在考察了美国、德国以及台湾地区的公众人物制度之后,主张引入公众人物概念,并对其进行类型化区分,建立适合我国的差别保护制度。[4]尽管学界呼声很高,但争议也从未间断:公众人物制度似乎难以解决中国的现实问题,而且还存在过度偏袒新闻自由的隐患。[5]基于以上考量,有学者尝试回归责任要件本身,从言论目的而非人物身份考虑侵权认定的标准。[6]

从规范层面上看,尽管立法未对公益性言论做出特别规定,但最高人民法院在1993年的《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解释》)和1998年的《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以下简称《解答》)中都不同程度地肯定了舆论监督的正当性。有学者认为,两份文件认可了涉及公共利益时的特殊抗辩事由——内容真实抗辩和公正评论抗辩,但范围较窄,内容粗陋;[7]也有学者乐观地指出,两份文件确立了较为弹性的规范要件框架,公民名誉权与言论自由之间的冲突可得到灵活、妥当的处理。[8]可见,对公益性言论的认定标准,从域外理论延伸到当下制度,共识都远未达成。

只有知其实然,方能解其应然。无论是制度借鉴还是规范评价,都需建立在司法实践的基础上,否则无异于纸上谈兵,最终难解现实之困。既有研究多关注于基础理论的探讨和法教义学的分析,域外研究远多于本土考量,因缺乏中国立场而难以推进理论共鸣。随着网络时代的到来,原有理论的滞后也在全新情境下被不断扩大,司法实践中频频出现的“同案异判”便是理论失语、规范乏力的证明。当下法官究竟如何想、实际如何做?对公益性言论的认定是否回应了理论与规范的预设?我们能否结合实践寻找完善标准的进路?以上都是尚待解决的问题。

基于此,本文拟采用经验主义的立场,回归中国司法情境,结合案例展开实证研究,还原法官心中公益性言论的认定标准。为全面考察法官的考量因素,准确反映要素之间的相关关系,笔者将采用多重线性回归模型进行分析。相较于传统社科理论的定性分析模式,回归模型可以通过对经验数据的定量计算,精确寻找到数据间“最恰当”的相关关系,还原司法认定的核心要素。因回归分析需要大量的经验数据,故笔者搜集整理了网络名誉权纠纷中涉及公共利益的案例样本共计132案,[9]分布于2009至2018年间。

(二)研究方法:基于实证的多重线性回归分析

1.研究工具:线性回归模型及其意义。本文采用的分析工具是多重线性回归模型。在统计学上,为反映数个因素之间的相关关系,可以设某个对象为因变量,若干影响因变量的因素为解释变量(记作变量1,变量2,……变量n),如果该因变量和各解释变量之间存在近似的线性关系,即

因变量≈系数0+系数1×变量1+系数2×变量2+……系数n×变量n.

则系数本身待定,需要通过一定数目的样本,即经验数据模拟获得。多重线性回归模型能够通过计算来确定唯一一组“最合适”的系数,使因变量和解释变量的近似关系达到最佳模拟状态。通常,确定系数的计算非常繁琐,需要借助软件完成。

多重线性回归模型的意义在于:当系数确定以后,可以通过上述关系式来预测因变量取值,同时可根据系数的正负和大小,说明因变量与解释变量之间的相关关系。在法学领域,这一模型的运用可以帮助我们评估某类判决结果在何种程度上受何种因素的影响,寻找判决的决定因素。

2.变量设计:变量及其赋值情况。根据案件样本,大致可以将解释变量分为以下四类:

法小宝

第一类,主观因素解释变量。包括行为人的主观故意、言辞的侮辱性、注意义务、平台的开放性。

第二类,真实性解释变量。包括言论的客观真实性、是否核实真实、是否有在先报道、是否有明确来源、来源权威性、是否批评文章。

第三类,当事人身份解释变量。包含行为人身份和相对人身份,以文书出现的类别可进一步具体化:行为人身份包括社会公众人物、新闻媒体、网络平台、企业、个人;相对人身份包括社会公众人物、公职人员、企业和个人。

第四类,言论后果解释变量。其具体有:对社会评价的影响、因果关系、言论传播范围、传播时间、控制情况、被关注度、涉及利益群体和社会效果。解释变量的程度依经验数据分类,例如传播时间,1个月以下为较短,1-6个月为一般,6个月以上为较长;传播范围,全国传播为较大,地区传播为一般,仅限周边则较小。

以上解释变量均设计为有序变量,以笔者预期的正相关关系赋值,例如主观故意越轻微,法官越倾向认可公益性,二者在相同方向赋值。其他相关因素亦按照以上思路和方向赋值。分类赋值不可避免地具有主观性,但笔者尽量依据客观呈现的标准完成。

本文研究的因变量为公益性言论的认可程度及其对侵权判定的影响。根据法官的认可情况,因变量大致可分为完全认可、部分纳入考量、不予回应、明确不认可四种情形。完全认可是法官对公益性言论的全面认定;部分纳入考量是法官考虑了公益因素,但并未完全认同,仅作权衡要件适当减轻了行为人责任;不予回应是法官对该言论的公益性不置可否;明确不认可是法官对该公益性言论完全否定。

(三)研究结果:相关性响应情况

表1解释变量对法官公益性认定的影响

┌─────────────┬─────────────┬─────┬─────┐
│             │             │系数   │Sig.   │
├─────────────┼─────────────┼─────┼─────┤
│主观因素解释变量     │行为人的主观故意     │0.227   │0.209   │
│             ├─────────────┼─────┼─────┤
│             │言辞的侮辱性       │-0.222  │0.259   │
│             ├─────────────┼─────┼─────┤
│             │行为人的注意义务     │-0.133  │0.558   │
│             ├─────────────┼─────┼─────┤
│             │借助平台的大小      │-0.020  │0.903   │
├─────────────┼─────────────┼─────┼─────┤
│真实性解释变量      │言论的客观真实性     │0.267**  │0.029   │
│             ├─────────────┼─────┼─────┤
│             │是否核实真实性      │-0.010  │0.916   │
│             ├─────────────┼─────┼─────┤
│             │是否有在先报道      │0.428**  │0.012   │
│             ├─────────────┼─────┼─────┤
│             │是否有明确来源      │0.171   │0.150   │
│             ├─────────────┼─────┼─────┤
│             │来源的权威性       │-0.098  │0.378   │
│             ├─────────────┼─────┼─────┤
│             │是否批评文章       │-0.192  │0.256   │
├─────────────┼─────────────┼─────┼─────┤
│当事人身份解释变量    │行为人身份        │-0.079  │0.478   │
│             ├─────────────┼─────┼─────┤
│             │相对人身份        │0.059   │0.663   │
├─────────────┼─────────────┼─────┼─────┤
│言论后果解释变量     │对社会评价的影响     │0.008   │0.960   │
│             ├─────────────┼─────┼─────┤
│             │因果关系         │0.117   │0.334   │
│             ├─────────────┼─────┼─────┤
│             │言论的传播范围      │-0.161  │0.424   │
│             ├─────────────┼─────┼─────┤
│             │言论的传播时间      │0.187*  │0.073   │
│             ├─────────────┼─────┼─────┤
│             │目前言论的控制情况    │-0.130  │0.302   │
│             ├─────────────┼─────┼─────┤
│             │言论被关注度       │0.120   │0.322   │
│             ├─────────────┼─────┼─────┤
│             │言论涉及的利益群体大小  │0.160   │0.128   │
│             ├─────────────┼─────┼─────┤
│             │言论导向的社会效果    │0.676*** │0.000   │
├─────────────┼─────────────┼─────┼─────┤
│             │调整R方=0.669,F=14.219  │     │     │
└─────────────┴─────────────┴─────┴─────┘

注:***表示显著度0.01以内,**表示显著度0.05以内,*表示显著度0.1以内(下同)。

借助SPSS软件的分析,最终得到因变量与解释变量的相关关系如下:

上述图表中,Sig.值提示解释变量的显著性,系数提示解释变量变化对因变量的影响。据此可以初步得到以下结论:

1.言论的社会效果是法官在判定公益性时最优先考虑的因素。数据显示,言论导向的社会效果Sig.值为0,具有相当的显著性;其系数相对较大,表明该因素在司法认定中具有重要影响。同时,言论的传播时间与公益性认可成正相关关系,言论传播时间越长,法官认可其为公益性言论的可能性越大。

2.言论的真实性是法官在认可公益性时较为关注的因素。在真实性变量中,法官最关注言论的客观真实性和是否有在先报道。客观真实性越高,法官对其公益性的认可度越高;如果有在先报道,则会增强法官对真实性的认可,推动其对公益性抗辩的肯定。

3.主观因素解释变量和身份解释变量与因变量总体相关性不强,这与预期存在差距。一方面,可能因为样本数目不足够大,解释变量较多,削弱了部分解释变量与因变量的相关关系;另一方面,也说明法官对上述因素确实较少关注,其与法官认可言论公益性不存在直接关系。

二、经验视野中的“公共利益”

在样本案例中,公益性言论大概涉及以下几类,见表2。

表2中,公共安全类言论是指涉及违法犯罪行为和社会安全秩序的言论;社会民生类言论包含对

表2公益性言论的主要类型

┌─────┬───┬────┬──────┬────────────────┐
│     │合计 │认可  │部分考量  │本类别的认可与部分考量占该类别的│
│     │   │    │      │比例              │
├─────┼───┼────┼──────┼────────────────┤
│公共安全 │8   │5    │1      │0.75              │
├─────┼───┼────┼──────┼────────────────┤
│社会民生 │52  │20   │7      │0.52              │
├─────┼───┼────┼──────┼────────────────┤
│权力监督 │13  │4    │2      │0.46              │
├─────┼───┼────┼──────┼────────────────┤
│经济安全 │40  │17   │1      │0.45              │
├─────┼───┼────┼──────┼────────────────┤
│文化娱乐 │19  │4    │2      │0.32              │
└─────┴───┴────┴──────┴────────────────┘

教育、医疗问题的探讨、商品质量的曝光、违背善良风俗行为的谴责、区域管理的争议等;权力监督类言论是指对国家工作人员以权谋私、贪污腐败、作风问题的举报;经济安全类言论是指对商业内幕、不正当竞争的披露;文化娱乐类言论是指对文化娱乐界公众人物热点事件的关注,因其通常涉及个人隐私,总体认可程度较低。

总体来看,法官在认可公益性言论时存在大致判决标准:公共性质、公众身份和正当性。“公共性质”指向言论属性,应与公共事件密切相关;“公众身份”指向言论所涉群体,多为大众关注、能引发热议的公众人物;“正当性”指向言论的社会影响,其能引发民众对社会问题的讨论、评价。因此,贴近民众生活,具有公共性质,符合公众兴趣,并能对社会产生正向影响的言论可能被认定为“公益性言论”。下面笔者将结合回归模型对以上三个标准展开具体分析。

三、公共性质:“目的公益性”与“客观真实性”的权衡

“公共性质”是“公益性言论”的本质属性,言论所涉事件或利益越“公共”,其公益性就越应获得认可。那么,何种言论具有“公共性质”?根据回归模型提示,言论传播时间与公益性认定之间存在正相关关系:传播越久的言论越易被认可公益性。由此可推断:当言论经长期传播成为公共事件时,便有可能被认定存在公益相关性。

对传播时长的考虑以言论可能引发的公众效应为出发点,是后果主义裁量的体现。这可能导致实践中的两种倾向:一是忽略言论性质,仅关注言论结果,最终以结果的“公共性”定义目的的“公益性”;二是出于对结果的重视,担心虚假言论长期传播造成难以控制的局面,因而过分强调言论的真实性。以上两种倾向在表1模型中都有提示,下面笔者将结合具体解释变量来进一步验证。

(一)预期偏差:公益性言论认定时的“客观真实性”偏好

回归模型提示法官对言论真实性有较高要求,且对判准真实性的辅助因素并不十分关注,可见法官具有客观真实性偏好。为验证这一推断,笔者将对具有明显公益性倾向的政治公益性言论[10]单独分析,并与其他公益

  ······

法宝用户,请登录后查看全部内容。
还不是用户?点击单篇购买;单位用户可在线填写“申请试用表”申请试用或直接致电400-810-8266成为法宝付费用户。
【注释】                                                                                                     
©北大法宝:(www.pkulaw.cn)专业提供法律信息、法学知识和法律软件领域各类解决方案。北大法宝为您提供丰富的参考资料,正式引用法规条文时请与标准文本核对
欢迎查看所有产品和服务。法宝快讯:如何快速找到您需要的检索结果?    法宝V5有何新特色?
扫码阅读
本篇【法宝引证码CLI.A.1278629      关注法宝动态:  

法宝联想
【相似文献】
【作者其他文献】

热门视频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