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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法学论坛》
市场经济条件下的劳动权论
【英文标题】 On the Right of Labour under the Condition of Market Economy
【作者】 范进学【作者单位】 山东大学法学院
【分类】 劳动与社会保障法【期刊年份】 1996年
【期号】 2【页码】 13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11143    
  随着我国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确立,劳动权作为公民的一项基本权利,其理论亦需随之不断更新与发展。本文试图立足于市场经济的沃土,探察劳动权发展的历史轨迹,重新审视我国劳动权的定义、特征、基本内容以及实现的方式和权利保障机制,以期抛砖引玉。
  一、劳动权的形成和发展
  劳动权作为公民的一项基本权利或人权已为世界各国宪法与国际人权法所肯定。我国宪法在“公民的基本权利和义务”一章中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有劳动的权利和义务。国家通过各种途径,创造劳动就业条件,加强劳动保护,改善劳动条件,并在发展生产的基础上,提高劳动报酬和福利待遇”。宪法虽未对劳动权的概念作出解释,但却规定了“劳动的权利”这一劳动权的基本内涵。1994年颁布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又提出了“劳动权利”的概念,按照《劳动法》的规定,它包括以下内容,即平等就业权和选择职业权、取得劳动保障权、休息休假权、获得劳动安全卫生保护权、接受职业技能培训权、享受社会保险和福利权、提请劳动争议处理权以及法律规定的其他劳动权利,概言之,劳动权利是指与劳动有关的权利的总称。
  那么,能否把“劳动权”与“劳动权利”等同呢?笔者认为,二者虽一字之差,但其内涵不同,由此决定了它们是两个不同的法律概念。劳动权基本内涵是指劳动的权利,或为工作的权利;而劳动权利不仅指劳动的权利,且更注重与劳动有关的其他因劳动权本身所产生的结果权利,可见劳动权属种概念,它包含于劳动权利这一属概念之中。
  从历史上看,劳动权指劳动的权利或从事劳动、工作的权利这一思想大致经历了以下四个历史发展阶段:
  第一,劳动权的思想萌芽于资产阶级早期启蒙思想家的“天赋人权”理论之中。如洛克、卢梭认为,有些天赋的权利来自于劳动,即由劳动获得的私有财产是理性自然法所决定的,因而“劳动的权利”这颗思想的种子就扎根于“天赋人权”的理论中。
  第二,劳动权作为生存权中的重要权利诞生于工人阶级反抗资产阶级的剥削和压迫斗争中,并以理论的形态形成于空想社会主义者对未来社会所作的蓝图描绘。17—18世纪资产阶级革命胜利后,资产阶级在亚当·斯密、***图等人“经济放任自由”学说的掩盖下肆无忌惮地压榨、剥削工人阶级,因而激起了无产阶级和劳动人民的反抗,19世纪法国资产阶级民主革命最早提出了争取劳动权的口号,发出了“为面包和工作而战”的呐喊。这一时期的空想社会主义者摩莱里和巴贝夫等人则最早把劳动看作人的权利,认为参加工作是人人具有的同等权利。[1]19世纪的法国空想社会主义者傅立叶最早提出了“劳动权”的概念,并对此作了系统的阐述,他认为,劳动是人的基本权利,人人享有劳动的权利,人人都可13以自由选择劳动。恩格斯评价道:“劳动权是由傅立叶发明的。”[2]这里,劳动权的内涵包括了从事劳动的权利与选择劳动的自由权利两方面的内容。
  第三,劳动权由理论形态上升为近现代各国的宪法形态,并纳入了公民的基本权利这一人权范畴之中。1848年,法国二月革命时,无产阶级迫使资产阶级临时政府在其颁布的法令中承认了劳动权,但时隔不久即被取消。1919年德国在《魏玛宪法中小学减的负已经加到家长身上了》中规定:“德国人民应有可能之机会,从事经济劳动,以维持生计”。这是第一次用宪法的形式规定了公民有从事劳动的权利,首开劳动权为宪法权利之先河。第二次世界大战后,在各国无产阶级的强大压力下,资本主义国家开始普遍在其宪法中规定了劳动权。例如1949年《德意志联邦共和国基本法》规定:“所有德国人有权自由选择其职业、工作……”。1946年《日本国宪法》规定:“国民均有劳动之权利和义务。”1947年《意大利共和国宪法》规定:“共和国保护一切形式和种类的劳动”,“劳动者均有按其劳动之质与量的比例获得报酬之权利”。社会主义国家建立后也都在宪法中规定了劳动权,例如1936年苏联宪法规定:“苏联公民有劳动的权利,即有权利取得有保障的工作以及按其劳动数量质量发给之报酬”。1977年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联盟宪法规定:“苏联公民有劳动的权利,即获得有保障的工作并按其工作数量与质量获得不低于国家规定的最低数额的劳动报酬的权利,包括根据其志愿、才能、职业训练、教育程度并在考虑到社会需要的情况下选择职业及工种的权利。”东欧社会主义国家如前罗马尼亚、南斯拉夫、东德等都以宪法的形式规定了劳动权。
  第四,劳动权由国内法进而为国际人权法所重视,并纳入国际人权法的重要内容之一。1948年《世界人权宣言》第23条规定:“人人有权工作、自由选择职业、享受公正和合适的工作条件并享受免于失业的保障。”以世界人权宣言的形式向全世界宣告劳动权并要求给予保障,从而使公民这一基本权利更具有普遍性和广泛性。1966年《经济、社会、文化权利国际公约》第6条规定:“本公约缔约各国承认工作权,包括人人应有机会凭其自由条件和接受的工作来谋生的权利,并将采取适当步骤来保障这一权利。”该公约更加明确了缔约国应承担的义务,即不仅要承认工作权,而且要采取必要的步骤和措施来保障这一权利。从此使劳动权由国内法步入了国际人权法的殿堂,成为世界各国人民生存权的重要保障手段。
  二、对我国劳动权概念的评价与思考
  目前,我国劳动法学界普遍认为:劳动权是指具有劳动能力的公民有获得有保障的工作,并按劳动的数量和质量取得报酬的权利。[3]不难看出,这种观点是前苏联宪法关于劳动权界定的翻版,它深深烙印着前苏联法学理论模式与计划经济体制的痕迹。笔者把它称之为“传统劳动权理论”,其特点是把劳动就业和劳动报酬相结合,认为劳动权不仅意味着权利的充分实现,更标志着权利实现后的生活资料的获得与保障。显然这种观点与计划经济体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它强调劳动者与公有制生产资料相结合,与按劳分配相结合,与“统包统配”的就业体制相结合。这种传统劳动权理论有下列弊端:
  (1)它的根基是建立在旧的经济体制和劳动体制之上,与市场经济的要求相冲突。建国以来,我国长期实行高度集中统一的计划经济体制,与此相适应,在劳动体制方面,对于城镇劳动力的就业,主要是实行“统包统配”,用计划指令式的行政手段把劳动者统一分配到用人单位,以固定工的形式,使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形成终身固定的劳动关系。这种统包统配的固定工制度,虽然能够保障公民有固定的职业,但劳动者缺乏择业自由权、用人单位缺乏用人自主权,以形式上的平等抹杀了劳动者与用人单位的意志自由,严重阻碍了劳动力的合理流动,不利于形成适应社会主义市场经济要求的劳动力市场体系。劳动力市场制度下的就业以合同制为机制,劳动合同制不仅保障了企业作为一个追求利润的经济组织所特有的性质,而且使劳动者获得了自由选择职业和雇主的人身自由权。市场经济条件下主要通过劳动力市场来配置劳动力资源,这样就为供求双方意志的自由交换与实现提供了机会和风险,同时也能使劳动力与生产资料的结合达到最佳的合理配置。劳动力市场的建立与劳动力的多元流动,打破了传统的用工机制,同时,导致了就业与失业并生并存的结果。应该看到,劳动者在一定时期内中断劳动权实现而处于失业状态是一种正常分布现象,只要劳动力受市场机制的调节,劳动者就会在就业、失业和不参与劳动三种状态间不断地流动。由此可见,在以市场为主要配置劳动力资源的机制下,劳动者的劳动权实现条件并非是充分必要条件,它仅为劳动权的实现提供了一种可能,劳动权充分实现的神话在市场经济面前被无情地打破了。
  (2)劳动权实现后亦并非必然获得生活资料,即实现后的劳动权与劳动报酬无必然的联系。权利背后的基础是利益,人们权利的实现所追求的价值和最终达到的目的应归结为满足主体的某种需要或获取利益。但是,权利只是利益的表现与获取利益的手段,而不是利益本身。把权利与利益等同起来,必将造成享有法律权利就等于获得实际利益的错觉。[4]劳动这一权利的享有和实现,也不必然意味着劳动报酬这一物质利益的获得。当劳动者所在的用人单位生产的产品不被社会所认可与接受时,劳动者劳动的权利可能因企业没有效益,甚至破产而使利益的获取机会一同丧失。因此把劳动报酬权看作为劳动权的内涵之一,就使劳动权的实现与利益的必然获得存在着不可避免的矛盾。
  (3)我国目前的经济基础是以公有制为主体、多种经济成份并存,因而,劳动者的劳动权除了与公有制生产资料相结合得以实现外,还可以与非公有制生产资料相结合去实现。那种认为劳动权只有与公有制生产资料相结合才能实现的理论早已为实践所否定和抛弃。另外,我国的分配制度已不是单一的按劳分配制度,而代之以按劳分配为主体,以其他分配方式为补充的新型分配制度,这样除了依照按劳分配原则确立的劳动报酬外,还有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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