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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人民检察》
虚假诉讼罪的司法认定
【作者】 吴芳
【作者单位】 西南政法大学{博士研究生}、四川师范大学{教师}
【分类】 刑法分则【期刊年份】 2015年
【期号】 24【页码】 61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219430    
  2015年11月实施的《刑法修正案(九)》增加了虚假诉讼罪,对恶意的诉讼欺诈行为进行了规制。由于是新增罪名,理论界和司法实务界对于此罪的定性一直存在争议,因此,对该罪如何进行认定是当前司法实践中的一个重要问题。
  一、虚假诉讼罪的概念界定
  在民事诉讼中存在大量恶意诉讼行为,何种恶意民事诉讼属于虚假诉讼罪规制的对象呢?《美国侵权行为法重述》将恶意诉讼归纳为“一个典型特征”即“无正当理由的诉讼”和“三种行为模式”即刑事诉讼中的非法控诉、非法利用民事诉讼程序以及滥用诉讼程序。[1]在这三类恶意诉讼的行为模式中,由于我国诉讼实践多采公诉方式,即便是恶意提起自诉,刑法也有相关规定,因此第一种模式并无讨论的必要。现仅就后两种模式并结合我国法学术语习惯进行类型化分析。
  1.狭义的恶意诉讼。所谓狭义的恶意诉讼是相对于涵盖各种不诚信诉讼行为的广义的恶意诉讼而言的,是指行为人明知自己没有合理、合法的诉讼依据而故意提起诉讼,企图达到拖延还款时间、制造社会舆论等不法目的的行为。
  2.利用诉讼程序或者滥用诉讼程序的行为。根据起诉是否依据真实的法律关系,可以将该类行为细化为两种模式:一种是双方当事人串通,虚构法律关系,故意提起民事诉讼,企图侵害案外人的利益;另一种是虽然存在法律关系,但是该法律关系已经消灭,行为人仍然提起诉讼或者恶意改变法律关系内容而起诉。前者如债权人恶意变造欠条,将债务金额夸大的行为。后者如债权人利用债务人已经归还债务但是并未销毁、索取欠条而提起债务给付之诉。
  上述两种行为模式虽然都属于恶意诉讼的范畴,但存在区别:虽然二者都将民事诉讼作为实现自己不法利益的工具,但行为人的主观目的不同。在狭义的恶意诉讼中,行为人大多明知自己提起的诉求不可能获得法院的支持,其实施该行为并不是为了通过胜诉及判决书或者调解书的执行获得不法利益,而是企图通过诉讼达到其他不法目的。而在利用诉讼程序或者滥用诉讼程序中,行为人实施不法行为的动机就是通过伪造、变造证据或者提供虚假证人来虚构法律关系,企图“制造”出法院据以作出裁判的法律事实,进而骗取法院作出对自己有利的判决,并通过判决的执行获得不法利益。至于受害人,既可以是案外人,也可能是案件的被告。
  《刑法修正案(九)》第三十五条将恶意诉讼中涉嫌犯罪的行为界定为虚假诉讼罪,其定义为“以捏造的事实提起民事诉讼,妨害司法秩序或者严重侵害他人合法权益”。该定义的核心在于,无论是双方串通侵害案外人利益还是一方当事人侵害对方当事人的利益,其行为的核心都是通过伪造、变造证据或者提供虚假证人等方式,“制造”出足以能够为法院认定为法律事实的所谓客观事实;该罪名侵害的法益是司法秩序和他人的合法权益。因此,我国的虚假诉讼罪主要对利用诉讼程序或者滥用诉讼程序的行为进行规则,即本罪规制的对象为民事诉讼欺诈。
  二、确立虚假诉讼罪是刑事立法的内在要求
  (一)诉讼欺诈行为符合犯罪的本质特征
  1.诉讼欺诈侵害了司法秩序和司法权威。司法权威是一种特殊的公权力,同时具有社会公信力。司法的社会公信力决定了司法机关作出的裁判文书应该客观公正,社会公众亦推定裁判文书的正确性,进而遵守和执行这些裁判文书。诉讼欺诈行为使司法机关的行为丧失客观公正基础,导致司法秩序遭受破坏,司法权威与公信力减损。因此,诉讼欺诈行为具有极大的社会危害性,符合犯罪行为的本质特征,有必要用刑法手段进行规制。
  2.诉讼欺诈侵害被害人的合法权益,并且破坏市场经济秩序。诉讼欺诈行为所侵害的被害人的合法权益,即被害人所遭受的损害类型主要是财产类利益。[2]例如,出借人在起诉时将借条的金额涂改,使借款金额提高,若法院依照出借人涂改之后的金额裁判,将直接导致借款人的财产损失。除此之外,诉讼欺诈行为还可能导致被害人的商业信誉、个人信用、个人名誉减损等。因为一旦行为人的不法利益得到实现,被害人的相关社会评价势必降低,由此造成的损失无法以具体金钱损失数额来衡量。此外,等价交换及交易自由原则维持着市场经济秩序。如若诉讼欺诈行为肆意蔓延,成为一种普遍的现象,那么市场经济中的理性人在进行信用交易时不仅要考虑等价交换,还要审查交易对象是否诚信,是否会依据随后可能发生的交易行为进行诉讼欺诈。由此,诉讼欺诈行为的存在增加了交易主体的交易成本。可见,伪造证据等欺诈行为从根本上破坏了市场经济中的交易秩序,使得交易安全无从保障。
  (二)在犯罪成本上符合成本收益均衡原则
  刑法的谦抑性要求只要有其他手段可以抑制某种不法行为,足以保障合法权益时,就不要将其规定为犯罪。[3]然而,就诉讼欺诈行为而言,行为人通过低廉的伪造成本,虚构民事权利而获取法院生效裁判文书的支持,可能获取巨大的不法利益。《刑法修正案(九)》出台之前,司法机关一般将这种诉讼欺诈行为认定为妨碍民事诉讼的行为,对行为人仅能处以拘留、罚款等制裁,即行为人可能遭受的处罚相对较小。由此可见,行为人在有限成本的范围内获取巨大不法利益的几率相当高,在这种低成本高收益模式的驱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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