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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河北法学》
海事仲裁协议独立性探讨
【作者】 王玫黎【作者单位】 西南政法大学
【分类】 仲裁【期刊年份】 1999年
【期号】 4【页码】 35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71182    
  
  

仲裁是一种比较古老的争议解决方法,其最初的形态可以追溯到古希腊[1]。海事仲裁是商事仲裁中的一种形式,它是海事争议解决的主要方式。海事仲裁与一般的商事仲裁一样,必须由当事人订有仲裁协议,即海事仲裁协议。一项有效的仲裁协议是开始某一国际商事仲裁的前提条件,是整个仲裁程序得以完成,仲裁目的得以实现的主要依据。[2]而在海事仲裁协议中,最具特色的就是仲裁协议的独立性。本文拟就这一问题展开论述,这对于确立海事仲裁的性质以及海事仲裁与国家司法权力的关系是至关重要的。

一、海事仲裁协议独立性的含义

海事仲裁协议的独立性是仲裁协议效力的理论依据。它是指仲裁协议独立于合同而存在,当海事合同不符合法律规定而被确认为无效时,仲裁条款依然存在,不当然失效。它与海事合同的关系是主从合同的关系,仲裁条款作为次要的或从属的(Secondarv或Collateral)合同,其得以实施的前提条件是双方当事人之间发生了主合同约定的特定争议,得以实施的结果是建立一个仲裁庭,并按照约定的程序依据可适用的法律或公平原则裁定双方当事人在主合同中的权利义务。它不会因为主合同的无效而归于终止,相反,仲裁条款正因于此而发挥救济作用,以解决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

海事仲裁协议的最大特点就在于它的独立性。一方面,就主合同对海事仲裁协议的影响而言,尽管仲裁协议是主合同的一个组成部分,但此协议与它所从属的主合同实质上是两个相互独立的合同。如果争议涉及主合同是否存在及其有效性问题,或者主合同被撤消、解除、变更、终止及失效,仲裁协议仍可独立存在,并不因为主合同无效或失效而当然无效或失效;另—方面,就仲裁条款对主合同效力的影响而言,如果当事人无特别约定,仲裁协议一般不构成合同的主要条款,即使仲裁协议不成立,也不影响主合同之效力。

我国《仲裁法》第19条规定:“仲裁协议独立存在,合同的变更、解除、终止或者无效,不影响仲裁协议的效力。”“仲裁庭有权确认合同的效力。”我国《涉外经济合同法》第35条规定:“合同约定的解决争议的条款,不因合同的解除或者终止而失去效力。”

如前所述,由于在法律性质上,海事仲裁协议实际上是独立于海事合同而存在的一个合同,因而海商法中关于合同不成立、无效和失效的规定,同样适用于海事仲裁协议。同时,海事仲裁协议还受民事诉讼法的调整,有自己独特的无效或失效的法律原因。

首先,约定的仲裁事项不能超出法律规定的仲裁范围。仲裁协议中约定提交仲裁的事项,必须是有关国家立法所允许采用仲裁方式处理的事项。各国往往出于公共政策的考虑,对仲裁的事项需要作一定的限制。我国的《海事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第2条就规定了海事仲裁的范围,所以提交我国海事仲裁委员会的仲裁案件就不能超出它规定的六种争议案件。这样的规定主要是因为仲裁的特性决定的,仲裁协议约定的事项必须具备两点。其一,协议约定的争议具有可仲裁性。仲裁协议约定提交仲裁的争议须为法律规定可以通过仲裁解决的争议,此类争议多以当事人对其中涉及的权益得为处分为特征。我国《仲裁法》第3条明确规定:“下列纠纷不能仲裁:(1)婚姻、收养、抚养、继承纠纷;(2)依法应由行政机关处理的行政争议。”其二,仲裁协议内容具有可执行性,仲裁协议须约定法律规定的必要内容,此类内容包括双方自愿将争议提交仲裁的意思表示、提交仲裁的事项、仲裁委员会的名称等。这些内容不具备,仲裁协议则无法执行,也势必会影响仲裁协议的效力。

其次,订立仲裁协议的当事人必须具备缔约能力。依照我国民法通则的规定,公民年满十八岁具有完全行为能力;十六岁以上不满十八岁,以自己劳动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的,视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十周岁以上的未成年人具有限制行为能力;不满十周岁的未成年人无行为能力。所以公民行为能力状态可以分为完全行为能力人、准行为能力人、限制行为能力人和无行为能力人。仲裁协议涉及公民重大权利的处分,所以只能由完全行为能力人订立,限制行为能力人、准行为能力人和无行为能力人都不具备缔约能力。

海事仲裁协议的当事人除了自然人以外,还有法人和国家。法人的行为能力一般以法人所属国法律,按照我国最高人民法院1988年《关于贯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的通知规定:“外国法人的其注册登记地国家法律为其本国法,法人的民事行为能力依其本国法确定。”在现代国际海事交往中,国家也越来越多地参与海事活动,国家能否订立仲裁协议,各国立法和司法实践很不一致,它涉及的国家主权豁免这一国际法问题。根据公认的国际法原则,国家的行为和财产享有司法豁免权,国家主权豁免是一项公认的、一般性的法律原则,坚持主权的绝对豁免。但我国的国有公司以独立法人身份从事的商业活动应由其法人财产对外承担责任,与国家无关。因此我国外贸公司对外签订的仲裁协议是有效的。

再次,订立仲裁协议的当事人必须意思表示真实,反映当事人的内在要求和意愿,一方采取胁迫、欺诈或在施加不正当的压力的情况下,迫使对方订立的仲裁协议无效。仲裁协议本身就是一个合同,而合同的实质必须双方当事人合意,出自于当事人的完全自愿,缺少当事人双方的意思表示一致的仲裁协议,应是无效的仲裁协议。

二、海事仲裁协议的性质独立性的理论基础

关于仲裁的性质问题存在着“契约理论”和“司法权理论”两种不同的主张。“契约理论”[3]认为,仲裁来自于当事人的协议,仲裁的进行也取决于当事人的协议,仲裁庭的组成、仲裁员的选择、仲裁的时间和地点、仲裁的程序等均由当事人决定。因此,仲裁最本质的特征在于它的契约性质。他们认为,仲裁协议的效力来自于“约定必须遵守”原则,而不需要国家的授权;仲裁员的权力来自于仲裁协议,而不是国家法律或公共当局;仲裁员表示作为裁判者,而是作为当事人代理人作出决定;仲裁协议具有契约性质,执行裁决如同执行一份未履行的合同。一方面,在合同法律关系中,主体划。自己的实体权利义务享有处分权;与此相适应,在决定使用何种方式解决合同实体权益争议这个问题上,应当赋予权益主体选择的自由。另一方面,合同法律关系主体处于平等的地位,任何一方都不得将自己的意志凌驾于他方之上;由此决定,就争议解决方式的取舍而言,也只宜于由争议双方通过协议约定。[4]这一理论发展并强调了仲裁的契约性因素,抓住了仲裁起源于当事人的意志和同意这一重要特征。但是,它忽略了仲裁的本质特征。如果仲裁协议得不到有关国家立法或者有关国家之间的条约确认,那么仲裁协议就只是一纸空文,如“无源之水,无本之木”。[5]我们认为:海事仲裁的性质应当是其“司法权理论”(Jurisdictional Theory)。既然仲裁是国家法律规定的解决民事争议的方法之一,那么可以说,仲裁协议的效力来自国家,是国家法律所赋予的。虽然仲裁起源于当事人的仲裁协议,但在仲裁中存在着许多国家干预的行为,如仲裁员的仲裁行为、仲裁协议的有效性、仲裁裁决的执行等都依赖于国家的权力,国家具有控制和调整其管辖范围内的所有司法权力。我们一方面要看到仲裁的特殊性——高度的自治性,仲裁当事人可以拥有较多的意思自治,但它必须在国家法律的范围内进行,不能游离于法律约束之外。如果我们片面地夸大仲裁协议的契约性质,这将会脱离仲裁与法律的内在联系,也不符合客观实践。条约或协定中的仲裁条款,在该条约或协定生效时,对其适用范围内所有合同当事人均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在合同中订立的仲裁协议,则依仲裁地的法律而生效。目前仲裁协议的法律性日益增强,在国际条约方面,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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